一行人又來到金水鄉，再折返回縣城，查看了會場。曹政軍眉頭緊蹙道：“喬巖，我感覺有些小氣了。王省長還沒定下來不來，萬一他來，場面有點小了。再者，深圳的公司過來簽約，顯得有些寒磣。我的建議是，把簽約儀式放到金水鄉，在那邊搭建臺子，把場面弄得熱鬧濃厚一些。”

喬巖一開始不是沒想過，想著下一步還要搞云谷灣科技產業園揭牌儀式，這個活動的規模總不能蓋過那個吧。就是個簽約儀式，沒必要鋪張浪費。當然，曹政軍的建議也沒錯，畢竟是個大項目，應該給予企業家應有的尊重。

“好的，那就放在云谷河水電站吧。”

“可以，要盡快，說不定戴書記也要提前過來看。”

“沒問題，會后我們就立馬行動。”

聊完工作，一行人來到賓館餐廳吃早餐。對于項目的事，曹政軍只字不提，聊著以往的事情。吃過飯，趙廣新和趙春曉很識相地起身離開，給倆人留出單獨空間。

喬巖遞上煙，曹政軍猶豫片刻接過來點燃，吐了口煙圈慢悠悠地道：“戒煙快四年了，來了云清市又開始抽了，而且比以前抽的更兇。”

喬巖為其倒上茶，關切地道：“您現在的擔子重，壓力大，全市的項目都壓在您肩上，想想都發愁。我們不爭氣，不能為您分擔解憂，今后盡量少惹您生氣。”

喬巖以輕松的口吻聊天，就像當年在金安縣，明知道對方利用了他，但也要感謝當初的提攜之恩。

曹政軍打量著他，感慨地道：“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四五年了，記得當初在金安縣時，激情滿滿，也干成了一番事業，現在倒是想干，年齡不饒人啊。再者，越干越膽小，越來越謹慎，生怕出了差錯。”

喬巖明白他的意思，不想給仕途生涯留下污點。道：“如果金安縣沒有您，成不了現在這番模樣。上次和童偉書記閑聊時，還開玩笑地說，曹書記打下了江山，你這是坐享其成。”

曹政軍微微一笑，很快又消失，彈了彈煙灰輕聲道：“喬巖，你的能力和水平，我是比較認可的。當初在金安縣就能看出來，敢想敢干，異于常人。這是你的優點，也是缺點。想干事肯定是好的，但無所顧忌橫沖直撞，不可避免會得罪人。”

“就好比此次項目，你不該繞過市政府，應該和羅市長充分溝通。可能他對這個項目不支持，但也要尊重他。現在弄的，比較尷尬，你說，羅市長該不該出席？”

喬巖早就想到了這一層。當初，羅太華明確表態，不讓他再天馬行空亂搞，如今弄成了，而且是常務副省長親自推動的。他夾在中間，來也不是，不來更不對。這就好比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間的對決，誰也不愿意妥協。

喬巖誠懇地道：“曹市長，您批評的對，隨后我會向羅市長道歉認錯。不管怎么樣，我沒有私心，真心實意想做點事情。項目弄成了，也是為市里增光添彩。哪怕忽略我的存在，把功勞都給市里，至于其他想法，我真的無所謂。”

曹政軍嘆了口氣道：“你呀，還是當初的性格，一點都沒變。給我感覺，你還是沒擺正位置，進入角色，縣委書記是領導，應該是運籌帷幄，調兵遣將，而不是一個人既當書記又當縣長，還把局長的事也給干了，讓其他領導怎么看。”

曹政軍講的是為官之道，這些道理喬巖當然懂。但凡縣里的領導能跟上他的節奏，也不至于這樣累。記得當初到雄關縣任職時，潘志剛也說過同樣的話，誰不想成天坐在辦公室喝茶抽煙，晚上圍著飯桌推杯換盞，領導多好當，動動嘴皮子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如果真要成了那樣的人，估計早就淹沒在歷史的洪流里。

老領導語重心長，喬巖接著就是，就跟長輩以過來人的口吻，手捧著老黃歷講忠孝禮義，三綱五常，南方的官員每天在琢磨如何幫助企業發展，提高出口附加值，他們還在研究復雜的人際關系，討論大清國如何滅亡的。

做官亦做人，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說你好，也不可能把寶貴的時間放到精神內耗上。要是顧及每個人的感受，那就什么也不用干。年輕，就是喬巖的資本，就算橫沖直撞，那也要撞得頭破血流。

曹政軍見他不說話，又道：“還有，你不該那樣對待段文龍，我的話你沒當回事。”

喬巖就知道會提此事。以他的能力，還不至于能左右段文龍，全是戴國成一手操控。將其調離，對方沒征求過他的意見，也沒必要，只能說，段文龍的所作所為惹怒了戴國成。

有些話，喬巖不能說，總不能一股腦推到戴國成身上。道：“曹市長，段文龍是咎由自取，我無心傷害他，也沒有那個能力，有些事，您應該看得更清楚。”

曹政軍沒有多言，掐滅煙頭起身道：“行了，上午還有個會，我先回去了，抓緊時間準備吧。”

喬巖將其送到樓下，看著遠去的車影，五味雜陳。他倆的理念和思維明顯出現了偏差，而且他在顧及從前的情分，若不然不會說剛才的那番話。不過他提醒得對，應該和羅太華匯報此事。

喬巖招了招手，坐車直奔市里。剛出縣城，戴國成秘書段鵬飛打來電話，說戴國成已經在路上，很快就到。他隨即給縣委辦打電話，讓通知朱志新趙廣新做好接待準備。

喬巖剛到縣界處，戴國成的車就過來了。停在路邊，沖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上車。

戴國成似乎心情不錯，詢問道：“你昨晚發給我的那個文件，已經正式印發了？”

喬巖回道：“應該是，已經發到網上了，估計很快下發到各省。”

戴國成若有所思點頭道：“不錯，這個項目的含金量非常高。我第一時間向王省長和林書記做了匯報，他們都給予高度認可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