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同行的云清市市委組織副部長劉文偉主動上前打招呼，上下打量了一番感慨地道：“喬書記，來的路上潘處長給我講了一路你的故事，聽著傳奇而魔幻，甚至有些不可思議，可來到現(xiàn)場一看，我相信了，你年紀輕輕，經(jīng)歷卻豐富多彩，跌宕起伏，著實讓人敬佩。市委組織部劉文偉，很高興認識你。”
喬巖握了握笑著道：“劉部長，不年輕了，馬上就三十四了，至今一事無成，實在慚愧。”
劉文偉看著潘志剛笑了起來，指著道：“潘處，喬書記如此謙虛低調(diào)，我們這在組織系統(tǒng)里干了一輩子的往哪里放，哈哈。據(jù)我所知，喬書記應該是全省最年輕的縣委書記了吧。”
潘志剛頷首道：“算是吧，這次考察的一批人里，有個人和他同歲，但他生日月份小，這樣算是最年輕的。”
喬巖不太喜歡被人冠名最年輕之類的頭銜，能力不在乎年齡大小，能做出成績干出實績才是比拼標準。
考察程序和在南江大學一樣，把學校老師組織起來開個會，然后個別談話。得知昔日一起教書的老師突然要當大官，個個洞心駭耳，羨慕不已。這時候更加賣力地猛夸喬巖，想給留個好印象，將來萬一有事還能求他幫忙。
考察接近尾聲時，校門口突然來了不少村民。工作人員以為是鬧事的，趕忙攔了下來。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見喬老師！”
聽到外面嘈雜，周國慶快速跑出去，指著人群呵斥道：“你們跑這里干什么，有什么事回頭再說，趕緊走開。鄭鄉(xiāng)長，把他們帶回鄉(xiāng)政府，讓考察組看到成何體統(tǒng)。”
鄭小剛投來鄙夷的眼光，丑惡的嘴臉說變就變。以前壓根瞧不起喬巖，這會兒倒變著法子巴結起來了。走到跟前問道：“你們有什么事，跟我回鄉(xiāng)政府吧。”
站著最前面的許大海喊道：“我們要見喬老師，你們憑什么不讓我們見？”
鄭小剛到現(xiàn)在還沒和喬巖說上一句話，心里正郁悶呢，不耐煩地道：“見喬老師干什么，誰讓你們來的？”
喬巖正和潘志剛他們坐著聊天，聽到外面在爭吵，潘志剛立馬來到窗前瞄了一眼，警惕地道：“喬巖，這是什么情況？”
喬巖走過來一看，道：“哦，是三河廟鄉(xiāng)的村民，好幾個是學生的家長。”
“不會出什么意外吧，王部長，你趕緊處理一下，別節(jié)外生枝。”
王凌峰剛要起身，喬巖攔著道：“沒事，我下去看看。”
喬巖下了樓，圍觀的村民看到他瞬間激動起來，不顧阻攔沖了進來將其團團圍住，緊緊地拉著手道：“喬老師，聽說你要離開？”
喬巖沒想到消息傳得這么快，笑了笑道：“你們聽誰說的，沒有，我暫時不會離開的。”
許大海動情地道：“喬老師，你可不能走啊。曉輝昨天還說，將來要考上海的大學。自從你來后，進步特別大，期末考試考得那么好，你要走了可怎么辦啊。”
“就是，我們舍不得你，三河廟鄉(xiāng)需要你。”
喬巖看著眾人期待和不舍的神情，心里說不出的滋味。用謊言安撫道：“謝謝你們對我的認可，只要上面還允許我支教，那我肯定不會離開。天氣冷，大家都回去吧。”
得到肯定的答復，眾人松了口氣。許大海帶頭鼓起了掌，回頭道：“聽到了吧，喬老師不走……”
潘志剛一行站在樓上窗前看著這一幕，側頭問道：“王部長，這是你安排的嗎？”
王凌峰趕忙擺手道：“怎么可能，絕對沒有，這是村民自發(fā)的。”
劉文偉同樣感慨萬千，湊前道：“潘處，這還考察什么，多么動人的一幕，充分說明喬巖同志群眾基礎好。我倒覺得，民意是最好的考察方式。”
潘志剛沒有接話，心里卻隱隱替喬巖擔心起來。他在組織部門深耕幾十載，對官員和人性早已看透。千百年來，官員和群眾的關系很復雜很微妙，彼此相互依存又相互對立，一直在矛盾中螺旋盤桓交錯。有時候看似是社會問題，實則是階級問題。
站在群眾立場，百姓高呼好官的，往往與同僚們成了對立面。反之，群眾痛罵指責，唾棄不恥的官員，在階級內(nèi)部卻有超高的人氣和良好的口碑。由此推斷，前者仕途走不長遠，半路夭折或突然隱退才是歸宿，絕不可能讓走到更高的位置上損害階級利益。
喬巖個性鮮明，嫉惡如仇，做事激進，潘志剛很擔憂他到了縣委書記位置上大開殺戒，與全體官員為敵，把利益全部還給百姓。到頭來，全縣上下都在夸贊，卻把同僚得罪了個遍。要是傳到上面領導耳朵里，很大程度上是雪藏或被邊緣化。
考察結束后，潘志剛上了喬巖的車。路上，從公文包里拿出這次提拔的七個人個人簡歷，遞給他道：“喬巖，這次縣委書記的提拔人選，有兩個是從省委省政府辦公廳出來的，還有兩個是從部委下來的，剩下兩個是高學歷人才，已經(jīng)在縣長位置上干了兩三年，這次提拔順理成章。唯獨你情況特殊，是林成森書記特批，后來加上的。”
“有個情況你要清醒地看到，他們幾人背后都有深不可測的關系網(wǎng)，或直達天庭，或縱橫交錯，即使犯了錯得罪了人，有人會為其撐腰，絲毫不影響別人的前途。”
“另外，我和你說個更加隱晦的事情，這六個人中間，很有可能有某位領導的公子爺，你們是作為陪襯陪跑的。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猜測，不一定準確。”
“和你說這些，是在提醒你，做人做事要柔軟圓滑，懂得進退，高手往往是打得太極拳，而不是招招致命的截拳道。上任后，不要急躁，更不要急于推行改革。要冷靜觀察，把對自己有利的沒利的都拉攏過來，切不可過于剛正不阿。團結，才是做好各項工作做出成績實績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