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們相反,本已油盡燈枯、準備以身殉界的白發大帝以及那三位準帝。
在這一刻,黯淡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外界的掠奪陣法波動停止了?”
“是援軍!有絕世強者在界外出手,瞬殺了那些域外邪魔!”
絕處逢生的狂喜,如同甘霖般注入他們干涸的心田。
白發大帝精神大振,手中近乎熄滅的古劍竟再度迸發出一縷微光,將面前因驚疑而攻勢稍緩的虛仙逼退半步。
也正是在這內外局勢劇變、所有人心神震撼的剎那。
嗡!
滄瀾界殘破的天穹之上,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虛空的威壓。
幾道身影,便如閑庭信步般,悄然出現在了帝關上空。
他們的出現,如此自然,如此平靜,卻讓整個喧囂的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四名虛仙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他們從這白衣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深不可測的虛無!
顧長歌的目光,落在了那四名虛仙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他只是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言出法隨,仿佛有無形的法則之線被瞬間斬斷。
那四名虛仙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他們的身體,連同他們祭出的仙器、護體仙光。
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跡,從腳部開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純的靈氣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間。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虛仙,隕!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仿佛顧長歌只是拂去了衣角并不存在的塵埃。
直到此刻,那極致的震撼,才如同遲來的海嘯,徹底淹沒了幸存者的心神。
噗通!
心力交瘁、全憑意志支撐的白發大帝,在看到威脅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后,那緊繃的弦終于斷裂。
他再也支撐不住,古劍脫手,單膝跪地,大口咳出暗金色的帝血,氣息如同風中殘燭。
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先是無比敬畏、感激地望了一眼空中的顧長歌。
隨后,他的視線,帶著無法言喻的、混合著激動、難以置信。
以及一絲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希冀,死死地鎖定在了凌曦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位強大的援軍,而是在看一個他魂牽夢縈了無數年的信仰!
白發大帝用盡最后的力氣,聲音嘶啞、顫抖著,問出了那個壓抑在心底、幾乎以為永無答案的問題:
“您……您是……”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劇烈的顫抖。
“大帝!是您回來了嗎???!”
凌曦看著這位白發蒼蒼、帝袍染血、幾乎油盡燈枯的大帝,清冷的眼眸中泛起難以抑制的波瀾。
她自從破開世界壁壘,進入仙域被擊殺,醒來便已重生在玄黃大世界。
本以為不過幾十年,沒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數千年!
曾經那個躲在廢墟中、眼神倔強又惶恐的少年。
如今也成為了大帝,擔起了山河重負。
她緩緩落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仿佛穿越了無盡時光,看到了曾經對他的教導。
她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有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是我。小葉子,我回來了。”
一句“小葉子”,如同驚雷,炸響在白發大帝的耳畔,也炸響在另外三位掙扎著望過來的準帝心中!
多少年了再無人喚過他這個名字!
那是深埋于歲月塵埃中,只屬于他和陛下之間的記憶!
“大帝,真的是您!!”
白發大帝,葉凌霄,這位守護滄瀾界最后防線、面對虛仙亦不曾退縮的帝者。
此刻竟像個孩子般,淚水瞬間決堤,混著血污滾落。
他想要行禮,卻被凌曦輕輕按住肩膀。
凌曦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欣慰與心疼,她輕輕拂去他嘴角的血跡,柔聲道:
“這么久不見,當初那個在廢墟里被我撿到、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家伙。
如今已經成長為守護一界、獨當一面的大帝了。
你做得很好,小葉子,比我預想的,還要好?!?/p>
葉凌霄泣不成聲,只是用力地搖頭,又拼命地點頭。
萬千話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哭腔的哽咽:
“大帝……”
另外三位準帝也掙扎著爬起,不顧傷勢,朝著凌曦的方向,恭敬而激動地俯身下拜,老淚縱橫:“恭迎大帝歸來!”
他們都是凌曦麾下的戰將,如今,亦是守護她故土的英魂。
凌曦看向他們,目光掃過他們殘破的帝兵和滿身的傷痕,心中酸楚與驕傲交織:“都起來,辛苦你們了?!?/p>
顧長歌靜立空中,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故人重逢。
蕭若白、方寒羽等人也深受觸動,安靜地守在一旁。
然而,她按在葉凌霄肩頭的手,卻清晰無比地感受到,掌下這具曾獨抗大敵的帝軀。
其生命本源竟如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已至油盡燈枯的絕境。
那暗金色的帝血,每一滴都蘊含著他最本源的帝道精粹,此刻卻已近乎流干。
“小葉子,你……”
凌曦的話音未落,葉凌霄強撐的那口氣似乎終于到了極限。
他臉上那因狂喜和激動而泛起的、不正常的紅潮迅速褪去,化為一片死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對凌曦露出一個我無礙的笑容,可那笑容尚未成型,便已凝固。
他眼中那因凌曦歸來而重燃的神采,也如退潮般迅速黯淡下去,只余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釋然。
“您回來了……就……好……”
他氣若游絲,每個字都微不可聞,卻帶著了無遺憾的滿足。
仿佛他這無數載的苦守、這燃盡帝命的一戰,所有意義都在這句低語中得到了圓滿。
他的脊梁,開始無法控制地佝僂,盤坐的姿勢也再難維持,身體軟軟地就要向一旁倒去。
“小葉子!”
凌曦清冷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驚惶。
她想要扶住他,卻感覺他體內那最后一點生機,正以決堤之勢潰散。
這非傷非毒,而是道基與生命本源的徹底枯竭,是連她這個大帝轉世也束手無策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