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小白沉默地飛行著,巨大的龍目警惕地注視著混沌中的一切。
然而就在這時——
小白巨大的龍軀猛然一頓!
“主、主人……”
低沉而壓抑的龍吟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種本能的、幾乎要深入骨髓的戰栗。
眾人齊齊望去。
前方,混沌氣流出現了詭異的變化,不再是隨機的翻滾,而是呈現出一種規律性的、向內旋轉的渦流。
無數破碎的世界殘骸、隕石帶、甚至是一整條斷裂的星河,都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朝某個中心匯聚。
但更讓人心悸的,是一種聲音。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共鳴,仿佛無數個世界在哀鳴、在崩解、在絕望地尖叫。
那聲音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清晰地穿透了混沌,直達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這是什么?”
蕭若白幾人臉色煞白,他們感到自已體內的靈力在不受控制地紊亂。
那是低階生命面對更高層次存在的天然壓制。
然后,他們看到了。
在那旋渦的中心,一個巨大的輪廓緩緩顯現。
最初只是一個模糊的陰影,但當它的全貌逐漸清晰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東西,根本不能稱之為生物,更像是混沌本身凝聚出的某種噩夢。
它的體型之大,堪比一方中等規模的大世界,投下的陰影足以遮蔽數個星域。
每一次呼吸,都掀起混沌風暴。
而它的前方,正是一個還在微弱發光的世界,那世界壁壘上已經布滿了裂痕。
而它的前方,正是一個還在微弱發光的世界,那世界壁壘上已經布滿了裂痕。
透過那些裂痕,可以感知到內部傳來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望。
星辰墜落,大陸崩塌,海洋沸騰蒸發,生靈在滅頂之災前發出最后的、無聲的悲鳴。
那是一整個文明,一整個生態,一整個世界意識在徹底消亡前,向虛無發出的、最凄厲的慟哭。
光芒每黯淡一分,那絕望的悲鳴便虛弱一分,仿佛一個鮮活的生命正在被活生生抽干所有的活力與希望。
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拉伸,化作一道絕望的光流,源源不斷地流入那東西張開的巨口。
那是世界被活生生吞噬的場景。
“虛……虛空噬界獸。”
墨玉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傳承記憶中的某個片段被激活。
“傳說中以世界為食的混沌災厄,一出生,便有仙王境,成年后,堪比仙帝,甚至更強。”
仙王兩個字,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們現在最清楚仙道境界的劃分,真仙、地仙、天仙、仙君、仙王……
每一個大境界之間的差距,都如同天塹。
小白如今是天仙巔峰,已經足以鎮壓一方大千世界,但在仙王面前——
那吞噬獸僅僅是存在本身散發出的威壓,就讓它每一片龍鱗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就在此時——
那吞噬獸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停止了吞咽。
它緩緩地、緩緩地轉動那比星辰還要巨大的眼球,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目光。
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混沌,精準地鎖定了幾人。
“吼——!!!!!!!!”
無聲的咆哮在混沌中炸開,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覺自已的神魂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蕭若白、王小胖等人嘴角同時溢出鮮血,小白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龍鱗間滲出金色血液。
然后,那虛空噬界獸動了。
它并沒有笨拙地沖撞過來,那種級別的存在,移動方式早已超出了物理的范疇。
方圓億萬里混沌區域,瞬間凝固。
無數條由破碎法則和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觸須從虛空中伸出,編織成一張覆蓋一切、封鎖一切的吞噬之網。
一旦被網住,哪怕是一方完整的大世界,也會在短時間內被分解、消化,成為它的養分。
網,朝著黑龍、朝著顧長歌一行人,緩緩收攏。
小白拼盡全力想振翅逃離,卻發現周遭空間早已變成了鐵板一塊。
凌曦閉上了眼睛,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方寒羽的劍在鞘中瘋狂震顫,卻始終無法拔出。
就在那張巨網即將合攏的剎那——
顧長歌睜開了眼睛,抬起右手,對著那張遮天蔽日的吞噬之網,對著后方那尊堪比世界大小的恐怖巨獸——
輕輕一握。
“定。”
一個字。
平平淡淡,沒有任何氣勢,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沒有引起混沌氣流的絲毫漣漪。
但那張足以吞噬世界的巨網,在距離黑龍尚有千里之處,凝固了。
下一秒,一道光芒,從顧長歌指尖蔓延而出,劃過混沌,沒入吞噬獸那龐大的軀體。
緊接著,吞噬獸那堪比世界的巨大身軀,從頭部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
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氣流,回歸這片虛無。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那尊讓天仙巔峰都神魂戰栗、足以輕易吞噬世界的至少是仙王級災厄。
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就在顧長歌隨手一劃之下煙消云散。
凝固的混沌重新開始流動。
前方的混沌空蕩蕩,只剩下那個剛剛被吞噬過半、瀕臨崩潰的世界,還在發出微弱的哀鳴光芒。
黑龍背上,一片死寂。
蕭若白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極致的震撼過后、身體本能的不受控制。
方寒羽的手終于握住了劍柄,卻發現自已掌心全是冷汗,他剛才,甚至沒能生出“拔劍”的念頭。
小白巨大的龍瞳中,倒映著前方空蕩蕩的混沌,以及那個靜坐于龍首、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的白衣身影。
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已還是一條蛟龍時,第一次見到主人的場景。
那時它覺得,主人如山如岳。
現在它明白了。
山岳尚有盡頭。
而主人沒有。
凌曦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顧長歌的背影,眼中有什么東西在劇烈閃爍,最終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顧長歌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的目光落在那頭吞噬獸消失的地方。
袖袍下的手指急速變幻,結成一道玄奧至極的古印,朝著吞噬獸消散的方位以及自身所在,無聲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