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緩緩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看向屠烈。
屠烈此刻臉上的獰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復雜神色。
他死死盯著顧長歌,真仙七重天的氣息瘋狂涌動,周身泛起危險的暗紅色光芒,顯然是在醞釀某種強大的神通。
“你究竟是誰?!”
屠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有些沙啞嘶厲。
顧長歌沒有回答。
只是對著屠烈所在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隔空,向前一點。
屠烈周身的暗紅色光芒驟然凝固,然后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
他臉上浮現出極度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想要怒吼,想要掙扎,想要祭出保命的法寶或施展遁術。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根隔空點來的手指,仿佛蘊含著整個天地的重量。
屠烈整個人就如同炮彈一樣,連同身后兩個虛仙,一同飛出窗外。
精準地摔落在先前那兩個真仙砸出的人形坑洞旁邊。
他披著的黑色斗篷早已粉碎,露出其下猙獰的傷疤和扭曲的面容。
七竅之中,鮮血汩汩流出,一身真仙七重天的磅礴仙元,此刻如同沸水澆雪,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茫然,以及對自身力量被瞬間剝奪的絕望。
直到此刻,顧長歌才緩緩收回了那根手指。
他走向窗邊,看著一臉驚駭欲絕的屠烈。
“真仙七重天?”
他輕輕重復了一下這個境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就這?”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卻像萬鈞雷霆,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腦海。
整座醉仙樓,三樓,乃至樓下隱約察覺上方動靜的人,都在這一剎那,失去了所有聲音和表情。
一擊重創兩名真仙三重天,一指廢掉真仙七重天……
這真的是圣境能做到的?
不!這絕不可能!
他隱藏了修為!而且是隱藏了深不可測的修為!
“真仙,至少是真仙高階,甚至是地仙?!”
有見識廣博的老修士聲音顫抖,說出了眾人的猜想,看向顧長歌的目光,已從同情、好奇,變成了無邊的敬畏和恐懼。
而之前與小白纏斗的影鴉,早已趁機脫身,退到了遠處角落。
看著廢墟中生死不知的屠烈,又看看那兩個真仙三重天嵌在坑里的人。
最后看向那個云淡風輕的白衣公子,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面無血色。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好像闖大禍了……”
這時,一個靠著窗邊、方才被嚇得不輕的老者,手指顫抖地指向窗外街面上。
“那人是……?!”
那個倒在坑里、狼狽不堪、斗篷碎裂露出真容的屠烈。
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此刻在日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是四海商行的屠烈!”
老者旁邊的同伴顯然見識更廣,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什么?!四海商行的人?!”
“天啊!真是屠烈!怎么會出現在這……”
“四海商行,他們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搶奪……”
“噓!!!你瘋了!小聲點!不要命了?!”
“果然那些傳言是真的,四海商行背地里……”
“閉嘴!你想死嗎?!”
低低的、充滿了驚駭、恐懼的復雜情緒的議論聲,在醉仙樓三樓,乃至樓下被驚動而悄悄窺視的人群中,迅速蔓延、炸開。
所有看向窗外那五個凄慘身影的目光,都充滿了震驚和后怕。
震驚于那白衣公子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的恐怖實力。
后怕于自己方才竟然也在覬覦那十顆仙石,甚至產生過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而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悚然。
原來,那些關于四海商行背靠仙殿、行事霸道、暗地里強取豪奪、甚至謀財害命的傳言并非空穴來風!
就在這時——
“何人在我落日城撒野?!傷我仙殿轄下修士,毀我城內產業,該當何罪!!!”
一聲蒼老、卻蘊含著磅礴怒意與威嚴的怒吼,如同九天雷霆,滾滾而來,瞬間響徹整個落日城上空!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股遠比屠烈強悍、精純、浩大數十倍的恐怖威壓。
從城中心仙殿分殿的方向,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醉仙樓區域!
這威壓之中,帶著濃郁的、屬于地仙境的法則氣息,沉重、浩瀚,仿佛與整片天地相連。
醉仙樓內,除了顧長歌和小白,所有修士,包括那些虛仙、真仙,都感覺身體一沉,呼吸艱難,神魂戰栗!
“是地仙!仙殿的鎮守長老出手了!”
“是古河長老!地仙中期的大能!”
“完了,地仙長老親至,這白衣公子再強,恐怕也……”
眾人心中剛剛升起的對顧長歌的敬畏,瞬間又被對這地仙威壓的恐懼所取代。
在承運仙域碎片,地仙,已經是站在頂端的強者,是規則的制定者和維護者!
仙殿的威嚴,不容挑釁!
絕望的低語在死寂中蔓延。
承運仙殿,在此地便是天,是法,是不可違逆的至高存在!
幾乎與這威壓同時,一道遁光從四海商行總部方向掠來,落在了剛剛現出身形的古河長老身后不遠處。
正是四海商行的那個胖掌柜,真仙境九重天修為顯露無疑。
古河腳踏虛空,玄青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道韻與天地隱隱共鳴。
他先是冷冷瞥了一眼身后的胖掌柜,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悅與了然。
旋即掃過下方街面那五個凄慘的人形坑,尤其在屠烈身上停留一瞬,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打狗還需看主人!
四海商行是他暗中默許甚至扶持的斂財工具,屠烈更是得力干將。
如今在自家地盤被人當眾廢掉,這與直接扇他古河的臉何異?
他抬眸,目光如兩道冰冷的法則之劍,刺向三樓窗口那依舊淡然自若的白衣青年。
地仙中期的威壓再無保留,如同怒海狂濤般洶涌壓去!
“閣下!”
古河開口,聲音隆隆。
“在我落日城擅動干戈,重傷多位修士,毀壞產業,你可知,已犯下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