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敗了!
當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刺,扎入每一個佛國信徒的心神時,整個西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并非無聲,而是億萬萬生靈信仰崩塌、希望徹底湮滅時,靈魂發出的、比任何哀嚎都更令人窒息的真空。
須彌古剎原址,那片剛剛經歷了帝級碰撞、此刻已被深邃虛無和焦黑裂谷取代的區域邊緣,殘存的一些高僧、羅漢,怔怔地抬頭望著天空。
那里,曾經佛光萬丈,三尊佛祖烙印頂天立地。
而此刻,只剩下緩緩消散的能量余燼,和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虛無。
一位須發皆白、修為已至圣王的老僧,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手中緊握的一串溫養了數千年的佛珠,隨著他道心的徹底破碎,“噗”的一聲,化作了齏粉,從他指縫間流散。
他張了張嘴,最終兩眼一翻,周身佛光徹底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氣息迅速衰敗,竟是道心崩毀,神魂俱裂而亡!
“佛祖怎么會敗?”
更遠處,一位年輕些的羅漢,跪在焦土上,雙手死死抓入地面,指甲崩裂出血猶不自知。
他眼神空洞地重復著這句話,仿佛要將眼前這荒謬絕倫的景象從腦海中驅散。
他畢生的信仰、苦修的佛法、追求的超脫,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更多的普通僧眾和信徒,則是癱軟在地,目光呆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們世代供奉的佛祖,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竟然被一掌拍碎了?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比死亡更讓他們感到恐懼和茫然。
西域的天空,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塌了下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五位準帝古佛,此時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長生古佛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
他嘴唇張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無聲的絕望在流淌。
他窮盡智慧,算盡因果,布下重重后手,甚至召喚出佛祖烙印這終極底蘊。
可這一切,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竟如孩童堆砌的沙堡般可笑,一觸即潰。
什么萬古算計,什么佛門氣運,在對方那破壞規矩,其罪當誅的冰冷宣判下,都成了笑話。
“嗬……嗬……”
長生古佛終于發出了聲音,如同破舊風箱拉動,充滿了無盡悲涼與絕望,“佛門萬萬載基業竟毀于吾等之手!”
他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喪鐘,敲響在其余四位古佛心頭。
最后一絲僥幸與斗志,也隨著這聲悲鳴,徹底煙消云散。
而此刻,玄黃大世界各方,透過水鏡、神通窺視到這一幕的強大存在們,在短暫的極致震撼過后,是無數的倒抽冷氣與駭然驚呼。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三尊佛祖烙印,匯聚億萬萬信仰,竟然連一掌都未能真正撼動?
反而被其反掌之間,摧枯拉朽般碾碎?
大帝?
這一刻,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古老存在心中,都無法抑制地冒出同一個念頭。
難道此人已登臨帝位?
不,絕無可能!
幾乎同時,數道源自生命禁區、如同萬載寒冰般古老而恐怖的神念,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帝路已斷,天地法則不允,此界已無成帝之基。
若真有新帝誕生,必是萬道齊鳴、天心印記顯化、諸天同賀的恢弘景象。
其證道氣息根本無法遮掩,更瞞不過他們這些在漫長歲月中曾掌控過天心的古老存在。
可若不是大帝……
眼前這彈指破佛祖烙印、一掌定佛門生死、余波被神秘抹平的力量,又該如何解釋?
這個無解的疑問,如同冰冷的枷鎖,勒緊了所有窺視者的心神,讓他們對小黑的評估,拔高到了一個近乎不可知的恐怖層次。
然而,天空中的小黑,對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震驚、恐懼、猜疑,沒有絲毫興趣。
他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自始至終都只鎖定著一個目標。
佛祖烙印已滅,佛門高層盡歿,但下方那片廣袤的佛國廢墟之上,還有殘存的廟宇。
還有崩潰的信徒,還有那五位道心已死、卻尚未徹底斷絕生機的古佛。
在小黑那冰冷無情的邏輯中,既然宣判其罪當誅,那么這罪所依附的一切,這個虛偽貪婪的佛國體系,便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斬草,需除根。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那剛剛擊碎佛祖烙印的漆黑巨掌并未收回,而是五指微張。
掌心之中,一點深邃到極致、仿佛能吞噬諸天萬界所有光線與生機的寂滅原點,開始緩緩旋轉、凝聚。
一股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決絕的毀滅氣息,彌漫開來。
這一次,不再是針對某個陣法、某件帝兵、或某道烙印,而是針對下方這整片被佛門浸染了萬古的疆域與其上殘存的一切生靈。
他要將這片所謂的佛國,連同其中崩潰的信仰、殘存的建筑、絕望的生靈,以及那五位古佛最后的殘軀與真靈,一同抹去!
“不好!他還要出手!他要徹底抹掉這片地域!”
有觀戰的古老存在駭然失聲。
雖然對佛門無感,甚至樂見其衰敗,但如此酷烈徹底、寸草不留的滅絕手段,依舊讓他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就是觸怒禁忌的下場嗎?連一絲血脈、一點傳承都不留?”
有中立勢力的老祖喃喃自語,心中警鈴大作。
那五位癱坐在廢墟中的古佛,似乎也感應到了那從天而降的、更加冰冷純粹的毀滅意志。
他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任由那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最后的神識淹沒。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小黑要出手之時。
一道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卻異常堅定平和的祥和佛光,如同劃破厚重死亡陰霾的一縷晨曦,義無反顧地、精準地出現在了小黑與下方廢墟之間的虛空中!
佛光收斂,顯露出一道枯槁卻挺拔的身影。
灰布僧衣,面容清癯,白眉垂肩,正是剛剛全速趕至的大雷音寺方丈,慧心古佛!
下方,無數陷入絕望、等待最終審判的信徒和僧眾,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了那道擋在毀滅巨掌之下的瘦小身影。
那并非他們熟悉的、金光萬丈的須彌古佛,而是一種更加內斂、平和的佛韻。絕望之中,一絲微弱的、連他們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希冀,悄然萌生。
“阿彌陀佛?!?/p>
慧心古佛雙手合十,對著高空中那如神似魔、掌蘊終焉的黑袍身影,深深一拜。
“貧僧慧心,西域大雷音寺僧人,見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