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遠衛城府庫。
李煜屏退斥候一行，便至此巡視。
“糧秣、炭柴、衣甲都備好了嗎？”
李昌跟隨在側，聞言便立刻答道，“皆已齊備。”
“其中大半已經裝車，存放在別處空庫。”
這些裝車的物資足有數十架大車。
這些車架有之前剩下的，也有外城搜集來的損壞車架，交由木匠修復。
眼下，內城大概有車架七十余。
本來還能更多，木匠們也可以從頭刨制新的車架。
但是牲畜數量有限，城中刨除耕牛、戰馬和拉磨的壯驢后。
能用來拉車的牲畜不算很多，因此車架準備太多也是派不上用場。
所以，新增車架的制作速度變得愈發遲緩。
最重要的是，撫遠衛城兵力不足以護持更多車駕在城外通行。
后來，木匠們干脆就被李煜扔去研究強弩和床弩的構造。
閑暇時，則令他們召集學徒一同制作箭桿。
以此將之前使用并回收的箭頭重新裝上箭尾，補充損耗的箭矢。
其中一些形變嚴重的箭頭，則交由鐵匠熔煉，重新澆筑形制。
一番流程下來，這些復裝箭，和庫中存箭基本看不出什么區別。
李煜點頭，“我需要你盡快以每十架車為單位，各類物資均分成五隊所用。”
每百人配十架資車，絕對足夠保障他們沿途所用。
且一定會留有余裕。
早些時候帶隊北上的校尉楊玄策，才不過是以二十架車駕配以二百部眾。
而他們的目標，則需行百里之遙。
與之相比，撫遠距撫順六十多里的路程，哪怕只配五車物資，也足夠百人耗用。
但賬不能這么算。
軍隊開拔，首重補給。
按照當下局勢，李煜不可能維持一條穩定的后勤補給線。
人力上就不允許。
在冊兵丁七百，守城就需二百人。
余下五百人，既是戰兵，也是運輸隊。
只有攜帶超量的隨行補給，才能在他們抵達目的地后，成為駐防儲備。
最好能在短期內做到自給自足，以此減輕后勤供應的壓力。
“喏！”
李昌拱手應聲。
他猶豫片刻，提醒道，“家主，還有那些偏廂車要用上嗎？”
李煜思慮片刻，仍是不明所以，抬手示意道，“先引我去看看。”
跟著來到一處棚屋下，他見到了這十架仿制出來的偏廂車。
算上原有的四五架，這些已經足夠合成一圈不小的陣勢。
至于制作材料。
一些外城高門大戶的府門，就是上好的材料。
比之最初由族叔李銘草草改制的樣式不同。
在現成的木板車架上加裝四面擋板，把它打造成四四方方的‘方盒子’，其實并非正統的偏廂車形制。
四面皆防，稱之為廂車更為恰當。
不過是仿照平常的遮棚馬車做了防御上的特化而已。
但四面皆備，則處處皆弱。
牲畜負重有限，四面皆防反倒會平均分散每一面擋板的厚度和分量。
在大多數情況下，車營戰車不需要考慮四面接敵的極端情況。
發生這種事，只能說明車營陣線已經徹底崩壞，無力回天。
是故廂車只是廂車，營軍的偏廂車則還有不同。
真正的偏廂車，顧名思義，其實就只有一面。
而且下方的車板長度較之正常馬車會更長。
將廂車四面護墻合而為一，重心自然會有所偏離，是為偏廂。
以單面為墻，人推馬拉皆可。
意味著這唯一的一面車墻可以做的更厚，更重，也更堅固。
也只有這樣經過特化后的單面車墻，才能擋得住虜賊沖騎的自殺式沖鋒。
因為它足夠厚實，而且因為車架重心的偏向，外來的沖擊很難將之掀倒。
如此，才真正如同一道會動的城墻。
李煜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很牢靠，但運力太差。”
厚實且長的單面外廂板層根本不懼刀劈斧鑿。
上面還開了幾個射孔，供弓弩手御敵。
但這種形制的偏廂車，運力有限，在這個季節并不適合攜帶物資上路。
過重的負重，在本就不好的路況上，只會嚴重影響隊伍的行進速度。
不適合伴隨先頭部隊進發。
李煜駐足良久，又指了指眼前的偏廂車，“屆時，把它們安排給最后一隊百戶。”
“喏！”
李昌會意，拱手應下。
偏廂車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卻仍舊掩蓋不了它的優點。
它的優點是可以移動，能夠快速搭建防尸營地。
在未來前往渾河北岸落腳時，仍然必不可少。
至于原有的廂車，還是更適合留給李盛等人，開春后去沙嶺堡運糧運兵之用。
加裝擋板的廂車，運力遠勝于其余車架。
......
校場上，旗甲獵獵。
臺下兵卒站成七個百人隊。
李煜身披全甲，持劍而立，“我軍將分作五陣東進，前鋒由本將親領！”
開路先鋒，往往是一支軍隊最精銳的部分。
百戶周巡，及其麾下營兵六十。
配以李氏親衛十數人，族兵五十人，也就是一整隊，護衛李煜左右。
至于周巡手底下缺的那四十兵卒，則是臨時調派到了其余四支百戶當中，作為戰力補充。
其余李松、李順、張承志、劉源敬四位百戶，每人可額外轄制十名營兵，即一什壓陣精兵。
至于周巡麾下由此產生的兵員空缺。
則補入這一隊李氏族兵，將其本部人馬維持在一百一十人上下。
安排完前鋒調度之后，李煜這才吐露時間，“前鋒明日出發！南下撫順！”
此即三月十八出陣。
冬季末尾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越來越緊迫。
李煜繼續道，“前陣由百戶張承志統領本部，攜資車十架，三日后進發！”
其下轄營兵一什，本部編卒兩隊，合計一百一十人上下。
“中陣由試百戶李順統領本部，攜資車十架，五日后進發！”
其下轄營兵一什，本部編卒一隊，及順義李氏族兵一隊，合計一百一十人上下。
“后陣由百戶劉源敬統領本部，攜資車十架，七日后進發！”
其下轄營兵一什，本部編卒兩隊，合計一百一十人上下。
“車陣由試百戶李松統領本部，攜偏廂車十五架，八日后進發！”
其下轄營兵一什，本部編卒一隊，及沙嶺李氏族兵一隊，合計一百一十人上下。
安排完這東進的五陣人馬，李煜繼續道，“余李盛一隊，四月開春即駐沙嶺堡。”
“其余三隊，遵百戶李銘麾下守城！”
這三隊，其中一隊是沙嶺李氏族兵，另外兩隊則是名義上歸屬于百戶李銘統轄的本部編卒。
這三隊隊正皆是李氏親兵，隊副也是趙承那般出自姻親趙氏的可信之人。
除此之外......
城中尚有李云舒管轄的半隊娘子軍。
巡檢趙懷謙麾下兵卒三十之數。
捕頭劉濟麾下差役及幫差數十。
前前后后加起來，城中駐防守軍也著實不少。
李煜深吸一口氣，大喝道，“諸位！可聽清否？！”
臺下仍靜。
“謹遵大人將令——！”
隨即在數位百戶的帶領下，臺下聲音愈發高亢。
士卒手中刀槍攥的更緊，盡管心中忐忑，但他們已經能夠克服出城直面尸疫的恐懼。
“愿為將軍效命——！”
“愿為將軍效命——！”
臺下聲浪一陣陣響起。
臺上李煜微微頷首。
如此，軍心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