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十幾年前見過這位道號為‘火風道人’的神仙之后,就再也沒有這位神仙的消息……’
進士將符箓拿出來,望著上面的‘護’字,陷入曾經的回憶,
‘這張神仙符箓,若是用了,真就沒有了……
尤其那位神仙還說過,我與他的塵緣已了。
哪怕我有幸找到他,估計也求不到了……’
這些年,城主與進士在旁敲側擊之下,也暗中于多地調查過。
可惜,陳貫就像是失蹤了,又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無論他們父子怎么查,都查不到絲毫消息。
這也是因為陳貫只在此朝,且僅在此地小小展現過術法。
他們若是只在此朝去查,自然是找不到。
可也正是陳貫的神秘,還有符箓的唯一性,讓這成了難題。
救,還是不救,這是個大選擇。
進士在院中走來走去,思索再三,也沒有因血濃于水的情感,第一時間使用這張神仙符箓。
相反,他還在心里為自己的父親打氣。
‘爹,你身子骨一向很好,不妨再在大牢里忍一些時日。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救你出去,讓你重見天日。’
進士心里想著,看向棚城方向,
‘畢竟神仙符箓只有一張。
而我用的時候,你要是正好被他們保出來,那豈不是浪費了?
等你回來,又見到我用了符箓,這必然會責怪于我。’
進士想到這里,為自己找著理由,
‘爹你要知道,我如今不是不忠不義,也不是不救你,而是我這么做的目的,都是為了咱們爺倆的今后好。’
想到這番還算合理的說辭,他稍微安心了些。
進士在想節(jié)省異寶的情況下,還真的把自己的孝心給勸動搖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進士雖然不太信奉這個道理,可真碰到這樣的事,還有這樣的神仙符箓。
就好比,永遠不要用利益去考驗人性一樣。
……
‘也不知道李大人那邊準備的如何了……對我爹的事情,能拿出什么對策……’
第三日,傍晚。
進士從府邸出來,策馬前往了旁邊的一座小鎮(zhèn)。
他所言的李大人,是此鎮(zhèn)的縣令。
看似官職不高,遠遠不能伸手到朝中刑部。
但他作為城主的心腹之一,是負責聯系這個圈子里的所有人。
他如今的任務,也正是將所有人給匯聚過來,共同商量出一個辦法。
而今日,已經是他們匯聚的第五天。
進士此次過來,也是探聽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進展。
也待一個時辰過去。
進士策馬來到了一間鎮(zhèn)外的石雕作坊外。
院外站著幾名漢子,像是作坊內的小工,實則是四名后天小成高手,并負責‘放風’,保衛(wèi)這里的安全。
“少爺……”
他們見到進士前來后,一人上前牽馬,又一人虛引院子里面的一間大屋子。
走進里面。
漢子將一張重達四百斤的石床挪動,露出向下的一條石階隧道。
又在隧道兩端的燈火映照下,墻壁上還有許多通向地面的出氣孔,保證這里的氧氣充足。
其精細程度上,一看就是一個專門打造而成的‘隱秘集會地點’,而不是最近的臨時起意。
并且在平常的時候,遇到一些大事時,或者這個圈子里的誰有難事時,都是城主前來,為他們主持的。
進士也經常跟著,學著。
但如今,是進士自己過來了,尤其是今日要被救的人,也是組織這個圈子的人。
與此同時。
隨著漢子‘嘩啦啦’,完全掀開石床的瞬間。
還有一些雜亂的討論聲音,從下方隱約傳來。
只是伴隨著石床的動靜,這些聲音戛然而止。
“無事。”漢子見到這個情況,向著隧道下方喊了一聲。
進士則是沒有耽擱,直接嗒嗒嗒的下了石階。
當進士順著隧道走到地下的一間大堂時。
此刻里面或坐或站,亦或是三三兩兩站著聊天的,共有二十多人。
又在他們外圍的邊上,還有四十多名各自帶的護衛(wèi)。
但他們看到進士出現時,稍顯錯愕與尷尬,眼神也有些不自然地望向進士。
“大公子來了……”
“是大公子啊……”
不自然歸不自然,他們還是先后抱拳行禮。
“各位叔叔、兄長。”
進士今日雖然是自己過來的,且他爹也被扣著了,但面對這些權勢人物,倒是和曾經一樣,不卑不亢的抱拳回禮。
單單這一番氣度,就讓在場的不少人心里暗暗點頭,覺得城主生了一個天才好兒子!
“此番氣度,臨危不亂,不愧是城主之子!”
這時,一位年齡稍大的老者,微微撫著花白胡須,向著進士露出慈祥笑容。
他正是此鎮(zhèn)的縣令。
這五日中的三日內,他都是大半天、大半天的在這里守著。
包括今日,圈子里的重量人物們都來得差不多了。
不過,這大堂很大,站下百人都綽綽有余。
“縣令大人謬贊。”進士雖然感覺其余人的眼神有點奇怪,但聽到老者這般夸自己,也只能先再次回禮,稍后再去思索眾人的奇怪。
“大公子,你今日怎么來了?”
只是此刻,在大堂內的角落位置,卻有一位個子瘦高的中年,眼神玩味的看向進士,
“我等還沒商量出對策,大公子不妨再在府中等上幾日。”
中年是余城內的大商人,也是城主的心腹之一。
“是啊,這事有些難辦。”隨著中年話落,還有一位身材壯碩的將領,向著進士解釋道:“大公子要不先回避一下?”
將領,是余城內的城防總令,也是城主的心腹。
“我父親的事情,我需要回避?”進士眉頭一挑,不是很理解這兩位的話語。
其余人也不說話,但也像是知道什么一樣,相互對視了一眼,又齊齊將目光望向了老者、中年,以及將領身上。
又在這短短幾秒內,他們還偶爾打量了進士幾眼。
進士看到這一幕,再結合他們之前戛然而止的話語,還有不自然的奇怪神情,也是越發(fā)覺得不對勁。
嗒嗒嗒—
就在此刻,上面守衛(wèi)的四名高手,也從上方石階處走出,將出去的路給堵死了。
進士眼見此景,心里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重,并且也不硬氣的說什么‘我需要回避?’了,而是略沒底氣的抱拳道:
“諸位叔叔、兄長……之前是讓我走,如今這卻是?”
“既然不想走,那就不走了。”中年這時大笑出聲,并看向周圍有點沉默的眾人,
“怎么都蔫了?
你們都忘記了嗎?就在大公子下來之前,我等還在商量著怎么奪走公子的神仙符箓。
如今,公子來了,怎么?你們都忘了?不敢動手了?”
“我等……”
“姓楊的!你莫要血口噴人!”
隨著中年話落,好幾人是怒罵出聲,但卻沒有阻止什么,也沒有任何站在進士旁邊的打算。
包括他們身后的護衛(wèi),也齊齊上前幾步,似有包圍進士之意。
并在正前方的位置,又有五人手持勁弩,時刻瞄準進士。
只要進士有多余的動作,或是有拿什么東西的動作,這些弓弩就要打出去了。
這些年來,這些人可是經常觀察進士,知道進士是將神仙符箓,放進了腰側的荷包內。
而此情此景,進士若是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你們真要奪我符箓?”進士有些心慌,但還是不敢妄動,并抱有希冀道:“我父親待諸位長輩不薄,諸位難道真要背信棄義?”
他說著,還掃視了一圈這些人所帶的護衛(wèi)們,期望這些血性漢子們的內心能動搖一些,“諸位兄弟,你們也要如此?”
進士是真的不想用符箓,所以才過來,但卻沒有想到,事與愿違。
“就莫要離間計了,也莫要說感情。”
將領聽到進士的話,卻毫不在意的擺擺手道:“如今各大家族要強留你父親,你父親是在劫難逃。
而我等也不是沒有商量過,也不是沒有努力過,但確實胳膊擰不過大腿,實在是救不了。
與其跟著送死,不如我們投靠一些大家族。”
“對。”老者依舊保持著慈祥的笑容,“如今好就好在,公子也和我等一樣,不舍得對城主用那神仙符箓。
公子都是如此,就莫說我們這些外人不盡力了。”
“和他說那么多干什么?”中年見到幾人竟然還聊起來了,頓時哼笑一聲,一邊指著進士,讓自己的人動手,一邊笑著說道:
“公子既然不舍得用,那就拿來吧!”
“我這些年來對城主出力很多。”老者看到中年的人已經上了,也著急讓人去搶,
“你們去!此神仙之物,也該有我一份!”
按照以往,城主在位,且身邊高手眾多。
眾人還真的不敢搶。
但現在,進士是掉毛的鳳凰不如雞,且還身懷重寶。
那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特別是這些年里,不止是城主與進士在打聽陳貫。
他們也常常于暗中觀察城主與進士。
又當他們發(fā)現城主與大公子,和曾經那位仙人真的沒有交集后。
這搶奪的想法,一開始就有了。
只不過是城主一開始有權有勢,他們既然能乘船,又有利益,也就算了。
而進士見到這些叔叔與兄長們,說翻臉就翻臉,倒是慌忙之中,衣袖稍微一震,一張符箓就落在他的手掌內了。
這些人在算計進士。
進士也不是傻子,同樣要防備這些人。
因為這幾天里,進士見多了‘樹倒猴孫散’的場景。
這肯定是要防著了。
所以他早早就將符箓取出,貼放在了手腕內側,方便取用。
同時,他摸向符箓的瞬間,也渡過去了一絲靈氣。
符箓的使用方法,就是輸入靈氣。
也在下一秒。
在十幾位漢子前來搶的剎那。
一陣灰白的云霧忽然于符箓上出現,又在下一秒內,這云霧就將進士包裹進來,并化成一道細小的煙云,從旁邊的出氣孔中鉆出了。
“這……這符箓竟然不是在他的荷包內?”
“好像是在袖袋里串著,他難道就不怕損壞嗎?”
“壞了!他用神仙符箓了!”
“可惜啊可惜……”
眾人見到進士將符箓用了,一時間捶胸跺足,萬分心疼。
可在心里,他們也驚嘆這符箓之神奇,竟然能將一個大活人生生‘變小’,又從那細小的空洞中鉆出,上演了一番真正的逃出生天。
“果然是神仙之物……”
“是啊……這般必死絕境……神仙也沒有來,僅僅靠一張紙,就能將人救出……?”
“此物……若是我的……這該有多好……”
大堂內的燈火忽明忽暗,照耀著眾人臉上的心疼與陰晴不定。
……
同在這日傍晚。
澎城、刑部大牢。
這里位于城北外,其內有千余牢房,關押著此朝的重犯。
又在靠中心的位置。
這里是重要看守區(qū)域,并在五位獄卒的包圍下,其中一間牢房內,正坐著身穿臟衣的城主。
好在還沒審訊,他身上倒是沒有任何傷勢,最多就是這里處于地下,潮氣太重,他休息不好,臉上有點憔悴。
“余城主……你說你認識神仙?”
也在此刻,五位獄卒正在望著牢房內的城主。
并且還有幾名獄卒與此區(qū)域的小牢頭,正在不遠處聽著這位城主講‘離奇故事’。
“并未騙你等。”城主現在倒是沒有了以往的風度,而是有些灑脫的破罐子破摔,將符箓與風上人的見面經過,給透漏了出去。
反正現在已經是十八天了。
他心已經徹底冰冷,知道自己的兒子或許沒有救自己的心思。
那既然都這樣了,不如說出去,或許還能求得一命。
“你覺得我等是傻子?”
只是,牢頭與獄卒等人聽來聽去后,卻忽然在四周哈哈大笑起來。
這都是什么天方夜譚?
騙騙村口的小孩子可以,但真的別騙他們了。
他們見過太多為了活命、為了少受點刑,從而滿嘴謊話的犯人了。
“我還沒對城主用過刑……”
牢頭此刻望向城主的目光,還帶有一種期待。
包括其余的獄卒也是興奮滿滿,準備等明日試一試。
明日,就是幾大家族與幾位大臣所定下的正式審問時間。
但就在眾人期待給大人物上刑的時候。
呼!
這時,一陣大霧從天而降,從旁邊的窗戶里鉆進,并卷起城主的身體,再次化作一陣灰白的云霧,從天牢的狹小窗口中遁出,向天邊而去。
這一幕,是在短短兩秒內發(fā)生的。
“他……這……他?”
“那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看到這詭異的一幕后都嚇呆了,就愣愣的望著窗口,還有空蕩的牢房,不知道該做什么。
直到幾息過后,他們才漸漸的回神,先后驚呼出聲,
“余……余城主竟然變成一團云飄走了……?”
“是神……神仙法術?!”
“城主……是仙人?”
“不……不……之前城主說過……風……風上人……難道這真是‘風仙人’來救他了……”
眾人驚呼之間,各種猜測都在腦海中略過。
但關于‘風仙人’三字,是讓他們肯定了最后的答案。
這怪風,或許就是城主口中的‘風仙人’施展仙法,將城主救出去的!
也是想到這里。
有好幾位獄卒都雙腿發(fā)軟,朝地面上一跪,連連向著怪風離去的方向磕頭道: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我等也是聽令行事,沒有任何為難城主的意思……”
“神仙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他們痛哭流涕,怕神仙下一秒就要取他們的性命。
“求風上人饒命……”
包括剩余的人也隨后拜倒,內心恐懼中連連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