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二百多年樹妖。’
陳貫本以為道行高一點,沒想到這么不經打。
但與此同時,陳貫很快就將目光望向了西北邊的一角。
在那里,有一位身穿白衣輕紗,氣質清冷的女子,看著十八九歲。
其眉宇間和自己的妹妹只有三分相似。
她如今還在閉關修煉,尚未反應過來,不知道樹姥姥已經身死道消。
同樣的,陳貫看到她的第一時間,也不敢認,還是通過熟悉的畫卷氣息,才肯定這位相貌絕佳的女子,是百余年前自己曾經所認的妹妹小傾。
‘果真是女大十八變。’
陳貫深有感觸,目光在小傾身上停留了一兩息。
而在兩息后。
隨著驚訝的平眼道士等人進來洞府。
也隨著樹姥姥灰燼飄散。
小傾才后知后覺的從閉關中醒來。
“你們是?”
她醒來后異常警覺,因為她看到她的恩人樹姥姥,好像已經魂飛魄散了。
又在她視野內的前方不遠。
是一位氣質儒雅的高深修士(陳貫),且還有一位道行百年的奇怪道士(平眼),帶著一群道行不低的江湖修士走進。
這樣的陣仗,還有這樣的情景。
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心平氣和的從容面對。
只是。
不等小傾再說什么,也不等平眼等人斬草除根。
伴隨陳貫袖子一揮,此地忽然卷起一道道熾熱的火屬,不僅焚燒了人丹法爐,也在下一秒內,將這里的陣法核心如數解開,并遮掩了平眼等人的視野。
等剎那后。
平眼等人再次能看清時,那位神秘的先生已經消失,同樣消失的還有那個氣質清冷的鬼修。
“那位前……前輩,去何處了?”
平眼等人來回張望,已經看不到陳貫的身影,但也感知到此地的迷陣術法,已經被如數破去。
那么這個是好事。
他們已經可以安全離開了。
至于那個女鬼,他們覺得以那位高人的狠辣手段,怕是已經魂飛魄散了。
“這位前輩來無影去無蹤,行事異常果決,道行更是高深莫測,最少五百年筑基道修……”
此刻,平眼道士望著毫無妖氣的洞府,長嘆一聲,
“在我等與霧山鎮衙門眼里,需要長久破解的難事,在那位先生眼里,只是這眨眼的功夫,即可破解。”
“是啊!”另外三名高手,也是心感贊同。
“本來在鎮殺女鬼與鬼仆的時候,我已然知曉這位前輩道行匪淺,卻沒想到這將近三百年道行的千年樹妖,在前輩手下,也是輕而易舉的滅殺……”
“這道行確實如平眼兄所言,最少筑基五百年!”
“唉唉唉……可惜……不知道這位前輩的名諱……”
三位高手言語間,全是激動與失望交織。
激動是,他們看到了一輩子里都難以再次見到的高人。
失望是,沒有好好的打交道。
這也是陳貫從展現道行,到現在,是瞬息內一路殺過來的。
他們都沒時間去打交道。
“可惜可惜啊……”
想到此處,身為眾修士‘領頭羊’的平眼道士,還長嘆一聲,“我等與高人失之交臂了……”
“或許高人就無意與我等相交……”一位高手搖搖頭,“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如今已經很好了。”還有一人的心態不錯,勸解著眾人道:“若不是高人在此,我等怕是沒有明日了!”
“對!”聽到此人話語,平眼道士也算是灑脫,很快就收拾好了心神,向著眾人大笑一聲道:“若不是高人,怕是我等已經結束了!
如今看來,其實也是我等的善緣。
對于緣,我等就莫要強求太多了……”
眾人本就與陳貫是半日相識,雖然痛苦與高人失之交臂,但倒是能慢慢擺正心態。
只是,凌大俠見到陳貫消失后,心里有高興,但更多是錯失某種機緣的難受,
‘早知道那位前輩如此高絕……是應該多多巴結的……
我與這位高人,可是相處了一年多的……’
凌大俠很難受,還想摸摸自己的心口,緩解一下傷心,可是這一摸,他卻摸到了懷里有一個瓶子。
稍微將目光朝下望一眼,是一個透明玉瓶,隔絕了里面的丹藥氣息。
但這個丹藥的色澤與樣子,他見過,是他游遍兩朝,一直想為他老娘所尋的‘延壽丹’。
……
與此同時。
百里外的空中。
‘耽擱了那凌大俠一年有余,倒也補償了一下。’
陳貫騰云駕霧間,一邊思索,一邊將視線放在了身后不言不語的小傾身上。
她現在正拘謹與緊張的在云上站著,像是才被領養的小貓一樣,自身很怕的同時,又很倔。
甚至給陳貫一種感覺,如果自己再靠近她一步,她就會跳下去。
并且她對自己還有一種仇恨。
‘是那樹姥姥?和小傾有關系?曾幫助過小傾?’
陳貫稍微一想,就能明白,但也怕這種事,害怕造成什么誤會。
但在此之前。
陳貫想的是,因果畫卷內都提示‘樹姥姥會殺死小傾’。
所以在陳貫想來,妹妹與她應該是有仇的,或者是樹姥姥禁錮了小傾。
這樣一來,殺完就結束了。
可現在,不會再上演一番狗血的故事吧?
比如妹妹為了樹姥姥和自己反目成仇?
陳貫有點接受不了,感覺太曲折與離譜了。
‘果然,早些解因果,是有好處,因為早些避免了危機。
可也有壞處,那就是事情沒有發生前,因果變換間,也是有變數的。’
陳貫思索著,看了看宛如倔強小貓的妹妹后,也沒提前言明身份,而是先詢問道:
“小女鬼,你與那樹姥姥是什么關系?”
“我……”小傾嘴巴抿了幾下,才開口道:“姥姥待我恩重如山……”
說完這句,小傾沒有再言語,只有悲傷的沉默。
‘恩重如山?’陳貫看到妹妹這般傷心表情,也有點后悔沒搜索樹姥姥的記憶。
要是搜索了,基本就能了解大概。
可現在單純的問,好像只有‘拱火’。
但樹姥姥千年記憶也太多了。
尤其像是搜魂秘法,還是少用為好。
雖然能得到很多有用的消息,也能得到不少修煉上的經驗,但畢竟是外人的記憶。
在‘有得有失’的公允之下,不可能平白只有好處。
特別像是道心不堅定者,若是連續對多人進行搜魂,很可能還會記憶錯亂。
“我若是說……”
陳貫心里想著,也是很直白的問道:“那樹姥姥對你另有目的,想等你百年凝練肉身后,拿你筑基化形,你信否?”
陳貫這修道幾生中各種學識都看,再加上卦象一道的推測。
使得陳貫基本看一些陣法布置,還有一些人的行事目的與因果畫卷的事件后,就能推測出一些人和事。
差不多能明白樹姥姥的最終目的。
只可惜,小傾對此是沉默不語,完全是不相信。
甚至,若不是陳貫的道行太高,小傾心里又惦記著自己的哥哥,怕是早就動手報仇了。
‘我若是死了……就再也見不到我哥哥了……’
小傾對于陳貫是有執念,類似于陳長弘對于陳貫的親情。
這都是一位修煉者,在踏入修煉時的‘最初執念’。
也宛如得到‘蛟龍手書’的‘林譯青’,他現在依舊在河神鎮內,默默守護著河神金身(師尊尸體)。
換成修煉來說,就是紅塵路上‘最初的因果’。
陳貫正兒八經的最初,就是家族,因為是在那個時候踏入了【煉精化氣】
所以才一直惦記。
但隨著趙家踏入正規以后,也解開了。
往后閑來可以偶爾幫襯,或者不管也行。
包括陳長弘于陳貫第三世(趙家第五子時期),再次見到陳貫后,也解開了,往后都是純親情。
以及林譯青守護蛟龍尸體百年,等到大劫渡過,也可以解開,往后就是純心意。
陳貫都明白這些,且如今看到妹妹油鹽不進,尤其很多招都不知道怎么施展以后,干脆也已因果破局,直接屏蔽四周,傳音言明道:
“如果我說,我是你哥哥陳貫,那你是信那樹姥姥,還是信我?”
既然樹姥姥這么一摻和后,事情已經狗血,陳貫干脆直接來個言情劇中的‘狗血對沖’。
真的,和孫子相認的時候,陳貫還覺得挺有親情的溫暖。
怎么和漂亮妹妹相認時,就這么離譜與搞笑?
說實在的,陳貫自己都被這一幕逗樂了。
只是隨著陳貫這一句話過后。
小傾是完全愣住了,思維好似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又愣愣的望著眼前陌生的高人,
“你……?我哥哥?”
小傾心里一揪,一邊是恩人的樹姥姥,一邊是疑似哥哥的高人,這一下子完全不知所措了。
尤其‘哥哥’還說恩人是‘壞人’。
這個轉折對于小傾來說,同樣是離奇中的狗血。
可隨著陳貫幻化妖身,變化為了黑熊精,并稍后經過南海,取出了百獸衣后。
小傾卻眼睛紅了。
她選擇相信哥哥。
因為她見過樹姥姥吃人丹的邪惡手段,但只是念在樹姥姥的恩情下,不愿承認這位恩人會害自己而已。
就像是對自己有恩的食人魔,明知道他是惡人,也知道自己在他身邊會有危險,可是在舉目無親與無法逃走的情況下,又該如何?
身為‘弱女子’,只能在感性上選擇相信。
可隨著高大的哥哥出現,安全感到來,那一切都不說了。
……
五年后。
百萬里外。
一處靠近此州邊境的荒山邊上。
寥寥的炊煙飄起。
陳貫在院子里修剪花草,擁有肉身的小傾在傍晚的陽光下,開心的燒著一鍋米粥。
自從五年前的兄妹相認以后。
陳貫為了妹妹的安全,花費了四年半的時間,帶她橫穿了百萬里疆域,來到了這處妖物稀少的州野邊境小朝。
這里位于朝野的邊緣,是一處小村子,四周山清水秀,依山腳而建,說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如今,二人已經在這里生活了小半年了。
這也是陳貫在此地實際考察一下,看看能否讓妹妹長久落居。
又經過這半年的觀察。
陳貫覺得這里很好,很適合將妹妹安置在這里,躲開自己與大齊的劫數。
且心無多少牽掛之下。
陳貫感覺自己的行動力也更足了。
“陳家兄妹!”
這時,村中旁邊的鄰居,倒是來串門了。
他們是一對中年夫妻倆,手里端著一個大瓷碗,里面是燒好的野豬湯。
這個小村子里,村民雖然只有百余人,但離朝廷挺遠,在沒有村令的情況下,只有一位族老。
且在慈祥族老的撮合下,整個村子里的人,處的像是一家人一樣。
經常的串門吃飯,互換飯菜,是常見的事。
再加上妹妹小傾被陳貫傳了幾手簡單醫術,使得小傾雖然才來半年,但也被村中之人愛戴。
修士學醫,有靈氣的加持下,是能治很多疾病的。
“陳家人!灶臺子還熱著嗎?”
伴隨著中年夫妻剛端著飯菜來到院門口。
遠處還走來了三位壯漢,他們是村子里的獵人,為首之人的手里,提著一只小羊。
“去李老五那里搞些酒。”
陳貫見到這三人,也向為首之人笑喊了一聲,讓他去弄些酒。
可不等三人回話,遠處就有一位矮胖的紅鼻子壯漢,笑呵呵的提著幾罐酒來了。
同時來的還有他的媳婦,是一位絮絮叨叨,但心眼不壞的人。
不多時,那三位獵人的妻子,也帶著家里的孩子過來。
一般情況下,陳貫家里吃飯,都是這么一大桌人。
陳貫對于這些人的感官也不錯。
感覺有他們這些人在,偶爾陪妹妹聊天,妹妹也不會太過于孤獨。
陳貫已經準備動身離開了。
而在他們眼里,陳貫是一位愛修剪花草與愛喝酒的教書先生。
陳貫的漂亮妹妹,是一位醫術高超的大夫。
他們對于陳貫二人的感覺,也是非常好的,完全當成一家人。
又在晚上吃飯的期間。
不時還有一些村中之人來敬酒,順勢向小傾問一下傷病之類的問題。
偶爾妹妹還充當陳貫的教書先生身份,為一些村民說文講字。
陳貫看到妹妹被村中之人敬重后,再加上因果畫卷內,目前沒有危機。
離開的心思也更重了。
……
直到夜深。
一場熱鬧的‘家宴’結束,村中之人笑呵呵的各自告別離開。
小傾很賢惠的不讓任何人幫忙,自己在院子里的木盆中刷碗。
陳貫看了一會,也從木椅上起身,向著院外走去。
小傾感知到哥哥要走的時候,刷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好似預感到了什么,一時有些落寞,卻又強裝開心的繼續刷碗道:
“哥哥……你要走了嗎?”
“嗯。”陳貫于月色中離開,衣袖迎風飄蕩,只留一道笑聲傳來,
“為兄此行,解一些事,除一些人,善一些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