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長長的一聲嘆息之后，溫頌突然對上了一雙眼睛。
她怔愣了一下，站在巨大玻璃面前的男人也愣住了，他只是照例過來觀察一下，卻沒有料到她竟然醒了。
溫頌短暫的停頓了一下之后，以為又會像第一次蘇醒的時候一樣，看到她醒過來的瞬間，所有人一擁而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物種。
也許她現在的確算是個珍稀物種，溫頌想了下。
男人卻只是停了一瞬，隨后急忙轉過頭，看到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十分復雜的看著溫頌，隨后手指托在面前的玻璃上面，小心翼翼的按了一個按鈕。
下一瞬，溫頌有些意外的看向男人。
他把她身上的管道停了，減輕了她身上的疼痛。
這次，溫頌醒來的時間比上一次長了許多，雖然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來來往往的研究員，但是這是她清醒時間唯一的消遣。
在天亮之前，溫頌緩緩合上了眸子。
在閉上眼睛的前一秒，溫頌看到男人悄悄回來，打開了自己身上的管道。
熟悉的痛感再次襲來。
溫頌像是沉浮在深色的海洋中，渾身上下的知覺都像是離她遠去了，周身上下全是疲憊。
這具身體似乎越來越沉重了。
溫頌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正在一點點的消亡。
有些不受她自己控制的東西從身體里緩緩流出。
她的確如那些研究人員所說，正在消亡的路上了，連呼吸都覺得分外的艱難。
再次清醒的時候，溫頌看到了他們驚懼的目光。
“無法控制！我們無法控制它身體內部這種物質的析出！即使關閉了所有通道，它都會從玻璃中析出，我們沒有任何手段去控制它！”
房間里，所有研究人員都穿上了全套的防護服，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只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只小白鼠已經畸變，它露出了黑色的獠牙，紅色的雙眼大的像是要從眼眶中掉出來，四只爪子已經進化成六只。
它的獠牙用力的啃咬著面前的籠子，只是輕輕用力，細的鐵絲網就被它咬斷。
下一秒，一個更大的籠子直接罩在了它的身上。
與此同時，更多的動物正在受到污染。
恍惚之間，溫頌意識到了污染的源頭。
“我們要殺了它！”
一個研究員朝著溫頌看過來，眸中滿是恐懼，他的手里拿著不知名的針劑。
他的身影控制不住的向前，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攔住，他的聲音急促，“你瘋了！上面的人不會允許我們將它殺掉的！它身體里提取出來的東西，還沒有確定是否有可以長生的成分！”
“長生！長生！”男人有些癲狂的揮舞著手里的針劑，“難道我們的命，外面所有人的生命都不如長生重要嗎！”
空氣中陷入沉默，一個人猛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告的看著他。
“住口！有些話可以說，但有些話直到死都不能說出口。”
他們不過是仰仗著上面生活的人，上面要他們做什么，他們就要做什么，否則的話，他們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現在這種話絕對是大逆不道。
男人像是陡然清醒了，拿著針劑的手頹廢的落下來，針劑落在地上，啪的碎了一地。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辦？”
“等。”
他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
溫頌比之前清醒的時候，更加疲憊了，這次連睜開眼都變成了奢侈，她能清晰的感覺到某種物質正在順著她的身體流出。
她想要遏制住身體里物質的流失，或許這樣就能讓污染停止。
可無論溫頌如何用力，都無法阻擋。
污染是必然的。
他們在她身上用各種各樣的試劑，采取她的血液，割下她的皮肉，他們利用她的軀體研究所謂的長生。
卻絲毫沒有察覺，在悄無聲息間，巨大的威脅也在隨之而來。
“唉——”
溫頌似乎聽到了一聲長嘆，這聲長嘆不來自于她自己，而是來自這具身體。
仿佛是這具身體的靈魂正在長嘆。
一切已成定局。
隨后是“嘭”的一聲，實驗室的大門被推開，溫頌看到了一行人走了進來。
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畸變種的存在，眸中露出了恐懼。
溫頌看著走進來的人，他們全部穿著黑色的防護服，她無法從那些人當中準確的識別他們的身份。
可在溫頌看到其中一個人眼眸的瞬間，緩緩怔了一瞬。
這是一雙熟悉到了極致的眼眸。
在幾個月前，她在圣宮的最頂端，與這樣的眼睛對撞。
此刻，她的眼神中充滿著對她的憧憬，興奮，激動和某種期盼。
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轉過身，聲音不如之前她在圣宮時聽到的柔和，而是冷冽的，嚴酷的，“帶走！”
他們找到了更好的地方，用來安置她。
很快，有人在她的身體里注入了某種針劑。
溫頌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空洞的，冰冷的海水像是一塊冰一樣包裹著溫頌的身體，即使在睡夢中，她依舊在瑟瑟發抖。
她沉睡的時間更長了。
……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溫頌還是在熟悉的缸中，只是實驗室的格局變了，那些研究員也還在，只是地點變了。
溫頌能感覺到實驗室氣氛的壓抑。
這些研究員已經無法脫下身上的防護服，就連睡覺，上廁所，都必須要穿著著身上的防護服。
污染無孔不入。
他們仍然在繼續做著實驗。
只是這一次的實驗項目多了一項，抑制污染的傳播。
他們依舊在她的身體上提取著各種物質，她想開口，卻無能為力。
停下。
只要停下，或許還有機會。
可是無人在意。
恍惚間，溫頌聽到了外面的鳥鳴，聞到了花香，感知到了一只只動物的行蹤。
可轉瞬間，她與它們的鏈接斷了。
她虛弱的在巨型的展示柜里茍延殘喘。
不知是第幾次沉睡，又是第幾次醒來。
溫頌聽到了面前的聲音，“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必須要采取最后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