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完了。”
看到下一頁記錄的時候,溫頌的心上像是被綁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就這么拖拽著她的心一點一點沉入了湖底。
——“我們都想錯了,這個污染區沒有侵染我們村,它侵染了我們村的出口,我們被包圍了。”
“我,我們走不了了嗎?”
有人怯生生的問著,“污染區會吃掉我們嗎?”
他們雖然沒有親歷過污染區,但也知道污染區的厲害,還專門有上面的人下來給他們做宣傳,告訴他們污染區有多可怕,遇到就要趕緊跑!
可是……他們還是晚了嗎?
趙根田站在最前面,他像一個茫然無措的孩子,迷茫的站在村口。
他們……出不去了。
村民們都出不去了。
明明他們已經夠快了,為什么?為什么?
“沒事的!大家先回去!”苗桂蘭一下從村里面出來,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我認真看過污染區的介紹,上面的專家說污染區一旦成立,在短期內是不會再擴張的,我們現在就去聯系帝都,讓他們來救我們!”
大家聽到帝都,立刻抬起頭來,激動的說,“對對對!給帝都打電話!他們一定不會扔下我們不管的!”
“沒錯沒錯!我聽說那些哨兵和向導都特別厲害!他們肯定能救我們的!”
“那我們先回去吧,等一等!”
……
大家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十分開心的回家了。
只有村委的人還站在村口。
“他們……真的會來救我們嗎?”
方才他們說的信誓旦旦,只是為了讓大家放心而已。
“不救也得救!!!”趙根田突然大聲吼著,他那張因為經常在烈日下幫助村民干活而變得黝黑的臉被憋得通紅,“我們是帝國的人!他們說不會放棄每一個帝國百姓的!!!”
“我現在就回去給他們打電話!!!”
話音落下,趙根田就朝著自己的屋子走,然后是快走,最后跑了起來。
他不能讓他的村民們有事!
同樣的電話號碼,這次,趙根田沒有發抖,也沒有臉紅不好意思。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是煎熬,聽到接通的一瞬間。
趙根田猛地開口,“我們這里被污染區包圍了!我們被困在污染區里面了!你們快派人來救我們啊!”
那邊的聲音停了一瞬,“什么?你們被污染區包圍了?你們是哪兒啊?”
趙根田:“光明村!”
“光明村?”電話那頭的人蹙了蹙眉,“你再說詳細一點,我現在就上報。”
趙根田一五一十的將所有的信息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邊記錄好之后,說道,“好的,我已經上報了,請你們稍安勿躁,耐心等待我們的救援。”
“好。”趙根田掛斷電話。
——“我又給帝都污染區管理處打了電話,他們承諾會來救援我們的,我們一定能安全離開的!”
看到這個“救援”和“離開”的時候,溫頌手指停下,眼眸垂下。
她如今站在了上帝視角,在回看著光明村的舊事。
這場離開,注定失敗。
她的手指停頓了許久,繼續翻開下一頁。
——“又是一個星期,帝都的人還沒有來,因為污染區的存在,我們的牲畜和植物都受到了感染,很多都死了,我們都在靠著余糧生存,但是余糧耗盡了怎么辦呢?今天桂蘭又給上面打了電話,他們還是讓我們等。”
等待是最磨人的。
每一天,村委會的人都會站在村口,等待著帝都的人來。
可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有人來。
——“第二個星期,村里有余糧的人家也不多了,菜地和畜牧場徹底被污染了,大家都開始上山采蘑菇吃了,山上的蘑菇還沒被污染,大米和面大家也都省著吃了,村民們每天都來問我們帝都的人什么時候來,我們怎么知道呢?我說快了快了,因為他們也是這樣答復我的。”
——“第三個星期,一個巨大的壞消息,外面的污染區開始擴張了,是村委會的老張發現的,他天黑睡不著,看到污染區在波動,甚至開始朝著村子里來了,他叫醒了村口的居民,逃到了村委。”
“這和之前污染區的介紹不符,村民們陷入了更深的恐慌,我又給上面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們我們的情況,他們還是讓我們等。”
“我發了脾氣:等等等!我們要等到什么時候!我們都等了一個月了!難道等我們死了,你們才會來嗎!”
“我好像犯了錯誤,因為上面的人把電話掛斷了,我錯了。”
——“第四個星期,村民們的余糧馬上耗盡了,山上的蘑菇快要采完了,大家都餓的睡不著,開始啃野草野花了,我幾乎每天都在給上面打電話,他們回答的越敷衍了,甚至有時候都不說話了。”
“帝都……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打不通!為什么打不通!我們打不通上面的電話了!大家要餓死了!污染區越來越近了!我們大家都住在了村委會!救命!救命啊!有沒有人來救救我們啊!”
——“村里的張阿婆餓死了,徐阿公也餓死了,很多人都餓死了,我們把最后的口糧留給了小孩子,他們還小。”
——“巨大的好消息!今天,桂蘭發現了一條可以出去的口子!!那是一個山洞,山洞連著外面的另一條路,我們看過了,那里沒有污染!真是太好了!可是口子太小了,只能讓很小的孩子過去!我們決定先把孩子們送出去!”
——“孩子們出去了,但凡有點力氣的大人都開始鑿山洞了,只要把山洞鑿開,我們就得救了。”
——“不好了,污染區來了,我們要逃了!”
溫頌的手指繼續往后翻,記錄沒有了。
空白的頁面被鮮血代替。
光明村的村民都被污染區吞噬了。
溫頌站在原地,心一點點下沉。
村民們就是這個污染區的污染源嗎?
還是趙根田?
那個一輩子,到死還在想帶著村民逃出去的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