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溫頌記得,她從沒有說過自己的喜好。
一把槍悄無聲息地落在溫頌的手里,她緩緩側眸,一發子彈已經上膛。
“為什么會想起來換成這個顏色?”她的聲音輕緩,和其他時間沒有任何異常,似乎只是在詢問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
同時,另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面前太陽花的花瓣,她的手指很是修長,一點點輕撫過去,像是愛撫。
但卻只有溫頌知道,但凡他給不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的腦袋會瞬間裂開。
有時候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從不讓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
面前的太陽花輕輕瞇了瞇眼,享受著這樣徘徊在生死之間的撫摸。
“這是我按照這本圖冊選的,姐姐難道不喜歡嗎?”
說完,太陽花的花瓣里面就露出一本書出來。
——《裝修大全》。
書頁自動翻開,露出其中一頁裝修方案出來。
如今的房間,和上面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深藍色的裝飾。
太陽花緩緩歪頭,不知道是不是溫頌的錯覺,那些花瓣似乎黯淡了一點。
“姐姐,你還沒回答我喜歡不喜歡呢……”
在溫頌的目光中,那些花瓣緩緩閉合,就這樣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中滿是依戀,“只要姐姐說一聲不喜歡,我立刻換。”
“姐姐說什么,我都會照做的,只要姐姐不離開我……”
溫頌的前面不遠處有一個鏡子。
這似乎只是個尋常的鏡子,在這個鏡子里,溫頌看到的是穿著防護服的自己,她的頭上戴著黑色的頭盔,在鏡中只能隱約窺見她的臉。
她的眸子很冷。
而在她的旁邊,一個收攏了花瓣的橙色太陽花親密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十分的……詭異。
這樣,真的是正常的嗎?
溫頌手中的槍悄無聲息的收回,她暫且接受這個理由。
“挺喜歡的,我去個洗手間。”
溫頌別開目光,朝著洗手間走去。
感覺到溫頌的離開,那些聚攏的花瓣停頓了一瞬,緩緩將花瓣張開。
姐姐還真是警覺呢——
溫頌關上洗手間的門,看著深藍色的洗手間,眉頭蹙了一瞬,手指快速拿出《光明村人口登記本》,繼續自己之前的調查。
翻開第一頁。
光明村村長:趙根田。
應該是今天來打掃衛生的狗尾巴草。
光明村副村長:苗玉蘭。
光明村村委成員:杜鵬興,孫秋荷,張茂,李斯……
光明村其余人員:,,……
這本人口登記本前面寫的全是村委任職的人員,后面是普通村民。
每一戶都記錄的很詳細,幾組幾號都寫的分外清楚。
溫頌的目光看了眼苗玉蘭的住址,正是紅菇奶奶所在的地址。
她之前是光明村的副村長。
溫頌讓光腦一頁一頁的將人口登記本的信息記錄下來,翻到最后幾頁的時候,手指突然頓住。
她的手指輕輕的摸著上面的黑色墨跡。
輕輕一抹。
字體暈開。
是新的。
這些人是……新增人口?
污染區內的固定人口,還會增加嗎?增加的這些人是誰?
砰砰砰。
洗手間的門突然敲響。
“姐姐,你好了嗎?”門外傳來聲音。
溫頌一把將人口登記本塞進自己的口袋里,打開水龍頭,用水沾濕了面前的盆,又可以將水弄出去些許。
“好了。”
溫頌剛剛打開門,一只手就快速牽上她的手,貼心的詢問著,“姐姐要吃飯嗎?我可以給姐姐做哦。”
“不用。”溫頌一如既往的拒絕。
溫頌躺在床上,感受著身旁的手臂,以及越貼越近的身體,她的眸子依舊清明,神經繃緊。
昨夜的情況,她不會允許再發生。
一直到天泛起了白霧,朝陽即將升起,溫頌開口。
【注入營養劑。】
一根針緩緩從溫頌的右邊耳下刺入,一夜未睡的身體感覺到了充盈。
這真是末日的福音。
一支營養劑,可以在三秒內補充體力。
有了它,他們就不用辛苦的去掠奪物資了,那些喪尸早就被殺個七進七出了。
……
太陽升起,新的一天到來。
溫頌沒有動,她在整理著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
一,曬太陽,這是保證她活下去的前提。
二,去檔案室,盡可能尋找有用資料。
三,尋找為什么污染區早已經成立,而直到一年前才被發現的原因。
四,污染區內的新增人口,是怎么回事?
五,污染源,究竟是什么?
想清楚這些,溫頌直起身來,察覺到她起床,一旁的太陽花弟弟也快速起床。
一如既往的曬太陽之后,溫頌剛想離開,繼續自己的第二項調查,身旁的太陽花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
溫頌正要想理由搪塞,卻聽到他說,“姐姐,要去對面的花園看看嗎?”
這些天,溫頌一直在避免看到那些“植物”,只要她不看,她就覺得他們還活著。
還沒等溫頌開口,衣角已經被身旁的太陽花拉動。
大大的花園里,一波又一波的植物來參觀,它們將這個視為了生活的消遣。
就像人無聊的時候,飯后的時候,都會去附近的花園逛逛。
有時候是為了解悶,有時候是為了消食,有時候只是單純的為了看花。
這些哨兵被埋在土壤里,身子繃直。
直到溫頌走近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他們……好像比她之前看到的……要高了。
溫頌屏住呼吸。
一個問題控制不住的涌上大腦:
埋在土壤里的人,會長高嗎?
人類從出生起就在發育,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高。
而長高的年齡與性別和個體差異有關,一般女性在16到20歲停止生長,而男性則是在18至24歲停止生長。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人類還活著。
人死后,還會長高嗎?
“姐姐,你覺得他們幸福嗎?”突然,身旁太陽花大大的花瓣貼住溫頌的頭盔,壓低聲音問。
他像是被家長教育不要再公共場合大聲講話的小朋友,大大的花瓣就是它的雙手,它的雙手放在它的嘴邊緩緩聚攏。
此時,盡管他的聲音壓低了,也照樣能被面前的人聽到。
幸福?
溫頌聽到這個問題。
他們,幸福?
死去的人,為什么會和幸福相關聯?
“姐姐你看。”
溫頌順著身旁太陽花的視線看過去,不知什么時候,捂著一個哨兵半顆腦袋的土壤被撥開了。
身旁的太陽花興高采烈,“他在笑。”
那是一雙彎彎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月牙。
他明明已經死了,可溫頌卻能夠清晰的感知到。
他在笑。
真的,在笑。
他的眼睛里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