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漢一朝,封號校尉們在史書上占據了非常璀璨的一個篇章。
張奐、段颎、班超、耿恭皆是耳熟能詳的善戰猛將。
陳無忌其實更喜歡封號將軍,把古時候那些雜號將軍拿出來使一使,聽著就像是個正經搞事情的。
但他作為一名節度使,用封號校尉參照前幾朝的案例勉強能說得過去,可若是用封號將軍,那就不是一般的僭越了。
僭越的事情一旦做了,哪怕他這個節度觀察使是皇帝欽封的,別人看了,也得喊他一句亂臣賊子。
不敢搞,這個還真是一點都不敢搞。
“以羊破軍為破羌校尉,陳無印為戊已校尉,錢富貴為西山校尉。”陳無忌稍加思索,下令說道。
袁定成這個掌書記已經開始正式當差了。
他立馬提筆將陳無忌安排的這幾個人寫了下來。
“接下來是什么?”陳無忌問道。
常敬軒說道:“其后是兵馬使,指揮具體某一支部曲的將領,以前朝慣例,大多是左右廂、先鋒、中軍等?!?/p>
陳無忌點頭,到了這一步算是一方節度使麾下的中層將領了。
“以錢勇為先鋒兵馬使,吳不用為左廂兵馬使,陳力為中軍兵馬使?!标悷o忌就跟做填空題似的,迅速將人手填充了進去,“繼續!”
作為一支隨時準備征伐的作戰部隊,為了保持戰斗力,原有的編制陳無忌并不打算在即將和青州開戰的節骨眼上打散。
這三位兵馬使,也就陳力目前是對應的。
錢勇和吳不用此時皆歸在錢富貴麾下,要較個真其實是有些名不副實。
但這個問題,眼下不是什么大難題。
也許青州一戰之后,這些人就名副其實了。
袁定成筆走龍蛇,筆桿子甩得飛起。
他很想感慨一句我嘞個祖宗,頭一回見任官的速度比記文書的筆桿子還快的,不過,玩笑歸玩笑,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他們這位新的不能再新的節度使,對麾下這些武將個個門兒清。
什么人該放在什么樣的位置,也許在常敬軒開口之前就已經有腹稿了。
“大人,接下來是諸軍兵馬使,以及十將或者諸將?!背>窜幷f道。
陳無忌搓著眉峰,認真考慮了許久。
到了這個位置,什么人該放在什么位置,他就需要認真考量一下了。
“留個一個兵馬使的缺,派人傳令在廣元州的羊破軍,這個人讓他自已報?!标悷o忌想了許久,這才下令,“至于十將的人選,每將統率步卒兩千人,其下折沖都尉、再下果毅都尉,令諸軍按功自行上報。”
陳無忌而今擁有四萬之眾,到了下面的這些基層將領,他就談不上熟悉了,也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的品行如何。
與其亂蒙,不如讓羊鐵匠三人按功勞自行上報。
陳無忌相信他們,也相信他們會選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喏!”
陳無忌抻了抻腰桿子,他摘掉了頭上的折沖都尉,這個官職一下子恢復到了正常應該有的權力。
如果這件事情不做,等新兵編進來,那他娘的可真就刺激了。
他或許會看到一名旅帥統轄五六千人的盛況。
這該怎么管,反正陳無忌自已有些想不到。
袁定成將剛剛寫好的文書呈到了陳無忌面前,陳無忌看過之后,說道:“沒什么問題,就按這個方式傳令全軍吧,細分諸將具體的職司?!?/p>
“喏!”
剛剛當官,連衙署還都摸不著在什么地方的常敬軒和袁定成就已經開始緊鑼密鼓的當上牛馬了。
二人完善了諸將具體的職司,出了琴治堂舉著文書,一路找人打聽才找到了具體的曹司,然后在諸曹官員震驚的眼神中,把這些軍令拓印成文,加蓋節度使及河州府大印,下發諸軍。
繼河州上下文官重新厘定官職之后,武將也終于完成了它的蛻變。
如今算是真正邁入了正軌。
這一次加官,唯獨漏下了一位,徐增義。
對于這位大謀士,陳無忌著實不知道該給他一個什么樣的官職。
行軍司馬這個職位,他其實在徐增義和陳不仕二人之間糾結了許久,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陳不仕。
老徐,不如還是做個謀主吧。
陳無忌考慮,將他的權力放在和行軍司馬對等的位置便可。
考慮到老徐的為人,陳無忌特意給他寫了一封信,把河州重新厘定官職的這個事給他說了說,象征性地征詢了一下他的意見。
雖然這個事已經定了。
但老徐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信寫好,陳無忌筆桿子一甩,癱在了椅子里。
今天這個事有些費腦子,不想動了。
“十一叔,派人幫我把這封信送去廣元州,交給徐增義。”陳無忌懶洋洋的縮在椅子里,“不對,我好像還忘了一句……”
他起身翻了一下,又重新縮了回去,“算了,帶個口信吧,問問我們的大謀士什么時候回來。另外提醒他一句,廣元州都快漏成篩子了,潰卒到處亂竄,讓他設法把這事兒解決一下?!?/p>
陳力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應了一聲,上前拿走了陳無忌擱在桌案上連墨跡都還沒有干透的信,吹干墨跡后又粘了一個信封,這才裝進信筒,離開了房間。
等到他安排妥這件事再度回到琴治堂的時候,陳無忌在椅子里睡得鼾聲四起,陳力搖頭輕笑了一下,輕手輕腳的給陳無忌蓋了一條大氅,按著刀守在了門口。
在這個午后,陳力想起了半年前給陳無忌蓋房子的日子。
那時,屋子里的年輕人除了惦記著掙銀子,剩下就惦記著陳氏一族藏起來的秘密,總是想方設法的想弄清楚,他們這幫人到底藏了什么東西。
在這屋檐下斑駁的光影中,陳力忽然有些恍惚。
誰能想到這才只是半年前的事情。
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快到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但他喜歡這個局面。
這是陳氏無數先輩,一直渴望的。
而這一切,都是屋子里那個年輕人拼盡全力才折騰出來的……
他們這些族人的功勞雖然同樣不可埋沒,可比起陳無忌做的,終究是有些微不足道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