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的上一世,網友們經常調侃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這句話,陳無忌玩梗的時候也常說。
可到了這一世,這話算是真真切切的應驗了。
他猝不及防的當了個陳氏家主,又猝不及防的起了兵,不管是掌這么大個家族,還是執掌三軍,帶兵打仗,一切都是邊學邊干,說句草臺班子真不為過。
陳無忌始終覺得無比慶幸的是,他遇見了一群很可愛的族人,一幫身份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愿意與他傾心相交的友人,因為他們,這個草臺班子居然奇跡般的運轉極為順利。
就好像一堆bug對沖出了一個頗為良好的局面。
陳無忌不知道未來還能走多遠,又會走出什么樣的結果。
但一定不會太過糟糕。
野心這東西,是一定要有的。
……
在山上殺牛宰羊,將士們狠狠飽餐了一頓后,便開始了急速行軍。
這本就是一支在山野叢林中生根發芽的大軍,進了山和回到家沒有什么區別,旁人頗為忌憚的山野,于他們而言,完全就是家常便飯。
連續四日日行五十余里,大軍在第五日的晌午進入了河州界。
陳保家已先一步在山中險要之處建立了營寨,斥候也已派了出去。
安營之后,陳無忌親自在附近走了走,觀察了一番地勢,并詳細繪制了地形圖。
而后分遣兵馬在隔谷相望的另外一座山頭上,又設了一座隱蔽的小型營寨,分遣了三百兵馬過去。
在簡陋的營寨中休整了一日,次日陳無忌同時收到了斥候和秦斬紅麾下諜探送來的情報。
“顧文杰這小子還真準備攻打我們?”陳無忌看著收到的情報,多少有些不太能理解。
此時,帳中陳力、陳保家、秦斬紅等數人落座。
但他一句話念叨完好一會兒,居然沒一個人吭聲。
“你們倒是說點兒意見啊?”陳無忌抬頭問道。
秦斬紅果斷搖頭,“我不知道,猜不到就不亂說了。”
陳保家豁然起身,“稟都尉,這個……我也不曉得咋說。”
陳無忌看向了陳力,“十一叔,你總該有點兒看法吧?”
“這個……”陳力尷尬一笑,“我覺著,大概無非兩個原因,顧文杰被都尉你給氣到了,準備發兵報復。另一個,或許是陸平安施壓,陸經略好像現在有視都尉如眼中釘,肉中刺的感覺。”
“話是沒什么問題,可他只派遣了五百人這又是什么意思?”陳無忌問道。
情報中說,顧文杰這幾日瘋狂洗劫了河州幾戶豪族,給人家滿門都抄斬了。
然后利用劫掠到的青壯編了一支新軍,又重賞大軍,隨即便派出了五百兵馬奔赴青縣。
五百人,這是瞧不起誰呢?
上一回來了一千所謂精銳都給送了菜,回去了一堆的首級,陳無忌不覺得他還有勇氣故技重施。
除非,顧文杰和蛇杖翁這一老一少兩雜毛真的失心瘋了。
帳中幾人皆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覺著這五百人像是一個餌呢!”陳無忌呢喃了一句。
陳力眉梢微皺,“都尉的意思是,顧文杰用這五百人當障眼法,實則另有所圖。”
“我現在有這么點懷疑,可要說這是故布迷瘴的餌,未免也有些太明顯了。傻子看見這陣勢,可能都得下意識的懷疑一下,這孫子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人了。”陳無忌說道。
蛇杖翁的計他如今也算是琢磨出了一點規矩。
不管計策好用不好用,但他最開始的布局,旁人絕對猜不到他要干什么。
搞得是真神秘。
陳力認真思索了片刻,忽然說道:“都尉,羊都尉屯兵青縣,也是我們故意布下去的餌,會否顧文杰跟我們是一般想法?以五百人在明處,實則是要走山中古道?”
“這條山中古道,顧文杰肯定知曉。如果他把五百人放在明處,故意挑釁我們吸引我軍的注意力,他率大股兵馬走山中古道,從西山村下山,裹挾我們的族人以為要挾,或者直接驅策族人攻城。”
“顧文杰撤軍之時,可一直對我們的族人念念不忘。”
陳無忌頷首,“有些道理。”
“把這個可能先列下來,若顧文杰當真這么做,不要打草驚蛇,放他們過去。”
“他還以為西山村和郁南城是他走時的模樣呢,以五百人御守,守兩日應該是不成什么問題的,我們銜尾襲殺,可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陳保家忽的一下站了起來,高聲說道:“都尉,若是如此,我軍似可順勢取了河州。”
“有道理,可急令羊都尉揮師取河州。”陳無忌點頭表示認可。
頓了一下,聞聲勸道:“保家,坐著說便是,不要搞突然襲擊,你這突然的一嗓子挺嚇人的。”
陳保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憨厚一笑,“是。”
“都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的可能。”陳無忌說道。
幾個人瘋狂開動自已的小腦瓜子,反反復復的想了又想,但都想的一臉茫然。
該說不說,顧文杰這一頓操作真挺詭異的。
就好像一個會打牌的人,第一把就扔了手中最小的。
這后面肯定藏著大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這個大的會往什么地方扔。
陳力埋頭想了一會兒,“都尉,顧文杰有沒有謀取廣元州的可能?”
“有,可如果他要取廣元州,為什么會故意丟這五百人出來給我吃?”陳無忌問道。
“還是為了吸引我軍注意力。”陳力說道。
“顧文杰的兵力現在似乎并不算富裕,他若要攻取廣元州,現在肯定是以兵力優勢速戰速決。若出兵太多,引起我軍察覺,河州便難守了,這五百人興許就是拖延時間,給他們攻取廣元州爭取機會的。”
“我剛剛仔細想了想,以現在的局面,他攻取廣元州比攻打我們更有利,也更容易。顧文杰為了攻取河州,連族人都舍棄了,沒理由在這個時候不吃軟肉,反而挑我們這根硬骨頭啃。”
陳無忌眼前的迷霧一下子散了大半,“很有道理。”
“十一叔,擬信,把你剛剛的猜測派人告知徐先生,讓他見機行事,若局面不利,即刻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