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無忌非常熱心地調教下,陸平安終于是崩潰且老實了。
長相粗獷的五短大漢坐在地上委屈得簡直像個孩子。
“陸經略,你,該不會是想哭吧?”陳無忌震驚問道。
陸平安猛地抬頭,“要殺要剮隨你,我有什么好哭的?”
經過簡單包扎之后,他說話終于相對正常了一些,起碼人能聽得懂了。
“沒哭就好,你也不要那么悲觀,其實只要你配合一點,我也不見得要你的命。接下來,我們或許才能真正地聊一聊結盟之事。”陳無忌說道。
陸平安嘴角輕抽,這個時候談結盟,鬼才信!
其實,他剛剛真差點就哭了。
但男子漢大丈夫,哭則哭了,豈能說出來?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想他堂堂經略使,出身簪纓之家,一輩子順風順水,哪經歷過這等陣仗?當時真是崩潰的想死又想哭。
陳無忌這個粗鄙的匹夫,果然和他的傳聞一樣,手段下賤,無所不用其極,就該千刀萬剮。
陳無忌在胡床上坐了下來,“陸經略,在聊這些事之前,我們先簡單聊幾句你為何要親身犯險刺殺我這件事,這么刺激的計劃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幕下有一幕僚名喚秋雨,這主意是她出的,我覺得值得一試就來了!”陸平安靠在榻邊,姿態一下子變得極為松散放松,看起來比先前自在多了。
“秋雨?女的?”陳無忌略有詫異。
陸平安點頭,“啊對,就之前坐你懷里那女的。雖然是個女的,但才華過人,為人機敏,我就力排眾議讓她入我幕下參贊軍事。”
“我怎么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陳無忌低喃一聲對左右說道,“去把這女的帶過來,算了,十一叔親自去一下,等她開口了再帶過來。今晚見得血腥有點多了,我想緩緩。”
“喏!”
陳力領命而去。
陳無忌將酒盞擱在了案幾上,而后將銅制的茶爐端了過來,開始慢條斯理地點火燒水。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比較緊要,酒不但不能再喝了,還需醒醒腦子,免得也想出跟陸平安一樣的昏招。
陸平安看著陳無忌做這一切,表情漸漸怪異。
這個不當人的東西,喜好也有點兒特殊。
這等小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了,在訊問這么緊要的時候,他怎能浪費時間做這種事情?
“秋雨給你出了這么一個主意,然后你就答應了,你就沒想過這里是我的大營?”陳無忌將茶爐放了上去,拍了拍手問道。
陸平安:……
間隔將近一刻鐘才繼續這個問題,你他娘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真的很想這么咆哮一句,但……不敢。
不管是誰遇見一個這么說話的人,恐怕都得心態炸裂。
“我知道,所以我帶了幾百精銳,就是想殺你一個措手不及。”陸平安說道,“未料想,你居然先一步知道了,在你的大營中你以逸待勞,我輸得心服口服,無話可說。”
“但我敢肯定,如果你沒有事先知道這一切,今日坐在這里的勝者定然會是我,而不是你陳無忌。”
陳無忌點頭,“你說的非常有道理,我很贊同。”
跟他何必爭辯一個假設的東西,沒意思。
就勉強給他一點面子吧。
“我想知道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是誰?”陸平安主動問道。
陳無忌搖頭,“這我不能告訴你,告訴你會影響我接下來的布局。我起于微末,長于阡陌之間,跟你們這些封疆大吏本就沒辦法比,只能多想一些邊角料的計謀,給自已鋪墊鋪墊,消弭一下我與你們這些人之間的差距。”
雖然他目前沒有任何這樣的安排,但并不妨礙他這么說。
萬一能弄個意外之喜呢!
“既然會影響你的布局,那我就不問了。反正我如今就是一個階下囚,知道了只是滿足我心中所思,不知道也無妨!”陸平安隨意說道。
陳無忌輕笑,“你這會兒倒是想的夠開。”
“已是階下之囚,我就算想不來,也分身乏術,無能為力。”陸平安說道,“想問什么就問吧,成王敗寇,我也沒必要再對你隱瞞什么了。”
“如果我說的東西,讓你還算滿意,請你保我家小一命,稍微照拂一二,最好是能遷到河州去。”
陳無忌往茶爐里添了幾根柴火,看著火舌瘋狂向上卷著陶瓷茶壺的底部,“你這個條件確實不高,我暫時可以答應你,不過,終歸還是要看你能給我說出些什么東西來,你為何在文口鎮設了兩座大營?”
“防你也防楊愚,兩座大營互為犄角,算是戰術吧。”陸平安說道。
他這會兒是真的老實,問什么就答什么,態度也極為誠懇,好像真就完全接受了自已已無力任何事情的階下囚身份。
陳無忌頷首,“楊愚當真叛變了?”
“不知道,但確實有情報稱他近來頻繁接觸過羌人。”陸平安搖頭。
“接觸是事實,這并非我胡編亂造,可到底是不是有投靠羌人的可能,不知,我也猜不到。楊愚這個人心思太過深沉,一步算十步,很難猜到他具體要做什么。”
陳無忌心中微動。
楊愚心思深沉,這事兒就值得留意一下了。
“楊愚為何被下放到了三官郡?”陳無忌順勢問道。
說起這個,陸平安忽然笑了起來,“這廝把半個朝堂的人都算計了,差點讓阮相死在自已親生女兒的刀下,他豈能繼續待在朝堂?把他外遣地方其實只是為了保朝廷的面子,他真正的歸宿其實是死。”
“那么大一個官,在士林中又有極深的影響力,總不能說殺就殺了,但朝堂上那些人大概也沒想到他居然活著到了三官郡。阮相權勢熏天,無人可擋,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栽的最狠的一次,官和命差點一起沒了。”
陳無忌心中暗暗驚訝,好家伙,合著他以為的老實人根本就是個老銀幣。難怪他們初次相遇的時候,楊愚身邊連一個護衛都沒有,孤零零的被山賊給劫了。
這下算是找到出處了。
顯然他的下屬在他們趕往三官郡的時候,全被阮相派來的人給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