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感慨了一番變化之快,把話題重新引到了鐵礦上面,“楊公,你的鐵我很想要,但現(xiàn)在稍微有些尷尬的一個情況是,我好像無物可以與你交易,要不……我打個欠條如何?”
楊愚被弄得愣了一下,“陳小友如果愿意把接下來試鋒芒的目標(biāo)換成是青州,不需要欠條,我白送陳小友一些鐵礦。”
這個問題,楊愚已經(jīng)問過好幾次了,但每一次都被陳無忌搪塞了過去。
陳無忌是萬萬沒想到,這個飛了足足十日的回旋鏢,會在這個時候,忽然間又扎到他的腦門上,而這一次,他還有不得不回答的理由。
三官郡的鐵礦,他是真心想要。
河州不產(chǎn)鐵,從外面購買鐵錠的成本非常高昂。
如果能從源頭上獲得鐵礦石,他鍛造兵甲的成本能降低將近一半。
那一塊塊的鐵錠暫時還不明顯,可再過幾個月,必會成為制約西山村兵器作坊最大的瓶頸,甚至能把陳無忌直接勒到關(guān)門歇業(yè)。
如今要養(yǎng)四萬人的軍隊,在沒有大額進(jìn)項的情況下,只吃現(xiàn)在的這點老本其他方面的開支必然是要縮減的。
陳無忌想了足足好一會兒,才故作為難說道:“楊公,青州可是一座堅城,而且還是我們南郡最大的一座堅城。陸平安在別的地方他或許沒什么影響力,但他在青州經(jīng)營日久,青州必是上下一心的。”
“那座城池,只需五六千兵馬駐守,就能擋死我的兵馬,讓我不得寸進(jìn),為了鐵礦而攻打青州,這個行為怎么看都有些過于冒險了。”
雖然他老早就敲定了攻打青州的計劃,但,這話說給楊愚聽,就得換個方式了,憨乎乎的上去就同意,屎都吃不上一口熱乎的。
楊愚自斟自飲一杯酒,也陷入了思索當(dāng)中。
陳無忌沒有催促,夾了兩筷子菜,靜靜等著他的答復(fù)。
這件事由楊愚提出來,現(xiàn)在主動權(quán)就算是又回到了他的手中,這里面的利弊關(guān)系就看楊愚如何衡量了。
過了足足好一會兒,楊愚才問道:“若我出兵萬人襄助,陳小友可有把握攻下青州?”
“有一點小小的把握,但把握依舊不算大。”陳無忌說道。
“楊公,那畢竟是青州,是陸平安的老巢,如果沒有一點底氣,他怎么敢造朝廷的反,又怎么敢那么猖狂的大封周邊州郡,想用聲威直接迫使我們向他效忠?底氣我有,但真的不多。”
楊愚重重放下酒盞,“若我給陳小友那座礦山兩年開采權(quán),陳小友愿不愿意賭一把?”
“兩年……”陳小友一臉為難的搓了搓牙花子,“楊公,你是長者,你我又一見如故,有些話我也就不瞞著你了,我們開誠布公地聊。”
“鐵礦兩年的開采權(quán)確實誘人,但,如果我的兵都打沒了,我要這些鐵礦也沒什么用。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給我五年的開采權(quán),再給我兩個月時間籌備,我爭取在半年之內(nèi)滅了楊公的這個心頭大患。”
楊愚捋著胡須呵呵笑了起來,“陳小友啊,你這可不像是在開誠布公的聊,我只是給陳小友一個小小的提議,這仗應(yīng)不應(yīng)該打,該怎么打,還得看陳小友自己的盤算。”
“青州打下來了,最大的得利者還是陳小友你,我們現(xiàn)在談的根本還是鐵礦,其他的事情我們不是都已經(jīng)談妥了嘛!”
“我是希望陳小友徹底滅了陸平安的,但只要陳小友不出兵襄助,陸平安之流我也不放在眼里。我是沒本事收拾他,但他陸平安憑借自己那一支孤軍想要攻打我三官郡,也沒什么可能。”
陳無忌聽到這話,心頭猛地沉了一下。
都是面善心黑的老狐貍啊!
半點沒個可占便宜的地兒,想要搞點事情,真是太難了。
楊愚伸出了三根手指頭,“這樣吧,三年的開采權(quán)力,陳小友自己衡量是否值得冒這個險。”
陳無忌想了想說道:“楊公,你看這樣如何,容我考慮考慮,和左右商議一二。等楊公明日離開時,我會給楊公一個答復(fù)。”
“善!”
楊愚一句定了個尾聲,接下來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再聊正事。
閑言著三官郡和南郡不同的風(fēng)土人情,這頓飯就這么愉快地畫上了尾聲。
出了鼎慶樓,陳無忌親自把楊愚送到了住處,這才回返了府衙。
琴治堂中燈火通明,方才吃飯的幾人都在。
“主公這一筆生意談得妙,白得三年鐵礦開采權(quán),有這些鐵礦,我們距離全軍披甲之日又近了一步。”錢富貴往小泥爐中添著柴火,一邊笑呵呵說道。
他們今晚這個議事,完全就是刻意做給楊愚看的。
雖然他不一定會知道的,但為了保險起見,陳無忌還是決定做個樣子。
至于真的聊正事就大可不必,攻打青州的計劃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jīng)定好了,沒什么可再商量的,大家圍坐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就可以了。
“楊經(jīng)略心善地提出了這樣一個條件,那我肯定得順勢摟點兒東西,要不然豈不是辜負(fù)了楊公這個條件?”陳無忌笑道。
“不過,都不要笑得太大聲了,我們的計劃雖好,但接下來還有不少的事情要做。不能什么事都還沒有做,就已經(jīng)想著慶功了。”
“喏!”
眾人齊聲應(yīng)喏。
“聽主公這口氣,看樣子我也是歇不得了,明日我就去青縣,把那個爛攤子先收拾了。”秦風(fēng)盤膝坐在榻中,懷里抱著酒葫蘆,時不時就來一口。
陳無忌點頭,“你還真得盡快,算算時間,陸平安的回信應(yīng)該也快到了,等這把羊毛薅到手中,就該是議兵之時了。”
“陸平安對三官郡到底有多想要,看看他這一次的回信,我們屆時大概也就心里有底了。如果這老東西舍得放大血,他攻打三官郡之事大概率就是真的,或許沒其他的目的,反之亦然。”
“所以在這之前,我們該做的準(zhǔn)備,務(wù)必要準(zhǔn)備妥當(dāng)。不要到時候反而把我們自己弄了個手忙腳亂,不知頭緒在何處。”
眾人神色一凜,齊齊領(lǐng)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