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一路上，他和盧清水等人在沖殺過后，大多都會搜刮大量物資。
而杜浩，基本上都不帶動的，除了清點了一些丹藥自己服用之外，余下的都任由弟兄們自行刮分。
看著張云離去，杜浩坐在石墩子上，看著一個個已經恢復不少精神，但依舊有些疲憊之色的弟兄們。
還有一些則是身上纏著不少繃帶，有一些人或斷了腿，或斷了手。
杜浩嘆了口氣，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
這番拉攏人心的方法，不過是讓他們陪著自己去拼一把罷了。
要說這些人，他們本就是一群爛人，有些人或許一開始被杜浩一番話激發了血性。
可冷靜過后，沒有誰不后悔的。
“想要在你臉上看到這等神情，還真是難得啊！”
就在這時，盧清水的聲音響起，她就這么大咧咧坐在杜浩身側，完全沒有了往日在宗門時清冷的模樣。
“你可是覺得大伙跟著你十分怨憤？”
不等杜浩開口，就見盧清水接著道，
“如果我說，就算沒有你，他們大概率也會死在某個不知名角落呢？
亂世之下，所有人都會在這場大變之中無法避免的被裹挾。
或許他們會死于某一場大戰被波及中死去，或許他們會莫名其妙無聲無息死在了兩位前輩高人的交手余波之中。
亦或者因為兵荒馬亂，糧價高漲，活活餓死。”
說到這里，盧清水頓了頓，笑呵呵看著杜浩，
“我這么說，你是不是心里好受很多了？”
杜浩一時間語塞。
“談不上，亂世之下人命本就如此，人命如草芥，你說的沒錯，我帶他們拼一把，或許他們會死。
但活下來，他們至少在接下來的亂世之中，能夠有一定自主活下來的權力?！?/p>
“嗯，你能這么想最好不過。”
盧清水淡笑道，目光看向一眾士卒，輕呼口氣正色道，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想的，既然你決定要走這條路。
那么你絕對不能有事，任何一丁點動搖都不能有！
你知道嗎？”
最后幾個字盧清水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杜浩瞥了眼盧清水，淡淡道，“你放心，就算爾等所有人都動搖，我也不會有絲毫動搖的。”
見此，盧清水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
她只是提醒一句。
杜浩既然要做，且已經下定決心，那就不能有絲毫動搖。
如若動搖，那才是真的一場災難。
亂世之下人命如草芥，但還有一句話，慈不掌兵，此時此刻更是如此。
至于在場眾人有無怨憤的嘛？當然有！
但隨著接連的苦戰，以及杜浩身先士卒的表現，眾人就算有不滿之人，其實也不敢說出來的。
“杜浩！或許你自己都沒發現，大家看你的目光吧？”
盧清水掃視一圈，暗暗道。
尤其是那些宗門弟子，之前一個個哪怕不說，大多都是不服氣的。
尤其是那些金身境弟子，能夠踏入金身境，大多對杜浩都有些不服氣。
畢竟此前杜浩可是當眾斬殺過一位金身境弟子，那時候大家的憤怒是達到一個頂點。
覺得你杜浩憑什么神氣，不就是比他們修為高一點，然后先一步加入了朝廷，運氣好被乾帝賞識么？
如果給我們時間，我們未嘗不能做到！
這類想法之人不在少數。
可隨著后續接連的廝殺，眾人的心態也在不斷變化。
畢竟杜浩第一個身先士卒沖入敵陣，每次都是如此，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之前有一位外景一重天的敵將，也是杜浩一個照面就將對方斬殺當場。
更是有好幾次一人獨斗數位金身境敵將，且一招就將其壓趴，就憑這番戰績和實力，現在誰都說不出一個不服氣來。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口哨聲，盧清水就見所有士卒全都一激靈，旋即紛紛放下手里一切無關緊要之事。
因為知曉開拔大致時辰，所以大家都早早重新披上甲胄。
僅僅片刻功夫，所有人就完成了著甲上馬的操作，又過了十幾個呼吸，所有人就已然完成了列隊。
看到這完全與最初截然不同的一幕，盧清水深吸口氣，目光看向杜浩，雙眼隱隱有些期待。
“開拔！”
杜浩環顧一圈利用內氣沉聲道。
十余日的奔波廝殺，他的上下唇已然長出了不少胡須，配合上棱角分明的臉，更顯成熟的同時也是殺氣騰騰。
噠噠噠！~
幾乎整齊連成一片的馬蹄聲響起。
噠噠噠！~
“此地就是落子坡，敵騎既然想要截斷糧道，那么勢必就要通往此地。
但為何眼下還未到?。俊?/p>
馬背上一道英武的中年人沉聲說著，眼下他并未著甲。
行軍之際，大多數時間幾乎都是不用著甲的，只有在斥候偵查到敵軍之前，或者通行比較危險關隘之際才會如此。
“侯爺，想來這敵騎或許中途休整了一二，不過不打緊，敵騎如若想要繞后，勢必要經過此地。
除非敵騎只是虛晃一槍，那對我等倒也無甚影響?！?/p>
下首的副將笑著拱了拱手，此人名叫崔大福，一身實力也已經來到外景二重。
武威侯周寶寶坐在馬背上看著遠處的平原忍不住嗤笑一聲。
“我倒是希望這賊兵膽子更大一些，如若不然倒是讓我等白跑了一趟?！?/p>
“呵呵，侯爺神勇，想來是敵將不敢與之爭鋒，選擇暫避鋒芒罷了。”
崔大福笑呵呵恭維，想了想又道，
“也不知大將軍是怎么想的，眼下能用之人這么多，為何讓侯爺領了此事。
更是領萬人，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嘛？”
“慎言！”
周寶寶沉聲低喝。
“是末將失言！是末將失言！“崔大福趕忙告罪，只不過臉上依舊笑呵呵的，哪有半分告罪之意。
周寶寶皺了皺眉，不過這崔大福也是說到他心坎上了。
他堂堂高周國武威侯，竟然讓他領萬人截殺一支千人敵騎，這不是瞧不起他么？
“且讓斥候多加搜尋吧，不能白跑這一趟，本侯爺要把這敵將首級擰下來當夜壺！”
“末將遵命！”
崔大福趕忙抱拳，笑呵呵策馬走遠了。
很快又有幾支斥候散了出去。
然而沒一會，就見一支斥候小隊，正緊趕慢趕的朝著這兒飛馳而來。
看著幾人的驚喜神色顯然有所收獲。
“報?。?！”
“前方三十里地，發現了敵騎蹤跡，位置所料不差，正往我軍方向而來！”
“好！好！”
聞言周寶寶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召集下屬，“金河你領兩千騎向敵騎右翼緩慢包抄，林將軍你領兩千騎向左側徐徐包抄。
今日本侯爺要讓這群人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末將遵命！”
很快兩位外景一重天將領迅速領著各自兵馬朝著兩側分散而開。
落子坡地方很大，雖說不算是一馬平川，但也足夠馬匹施展開來。
兩側各有一些較為復雜的地形，足夠兩支騎兵隱逸穿插。
“侯爺，我等是否就此前壓？”
“再等一炷香時間！”
周寶寶擺了擺手，高周國這些年雖然戰事幾乎沒有，但他也算是熟讀兵書。
早些年高周國還對大乾俯首稱臣之際，他當時也配合大乾官府進行過好幾次剿匪。
說起來也算是有一定作戰經驗。
“讓左右兩翼大軍繞后再說！”
——
與此同時，三十里地外，打著杜字旗的八百騎兵則是在緩慢推進。
不過就在這時，最前頭的杜浩猛地一抬手，負責打旗語的陳旭趕忙打出停止的旗語，大軍瞬間停了下來。
“原地休整，該吃吃該喝喝，一刻鐘后著甲上馬?！?/p>
“將軍，前面就是落子坡，現在....”張云有些不解。
“不急，弟兄們這一路雖然有好幾次休整，但既然是大戰，自然得讓弟兄們準備沖鋒再說。
馬匹也該歇息。
另外此地距離敵騎陣地還有三十里，敵騎就算趕來，以人均二境寶馬而言，也須一兩刻鐘。”
面對張云的詢問，杜浩淡淡道。
“可是....敵騎要是對我等形成合圍之勢該當如何？”
“本將何時要說過退了？”
杜浩平靜反問，
“既然不打算退，那何須在意所謂的合圍？
敵騎越是分散對我等越是有利?！?/p>
話雖如此，但這會所有人哪里還有什么心思歇息。
只是一些實在是肚子餓的開始啃起了干糧，至于其他人，則是給自己灌酒，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
先前他們就已經知曉，落子坡，敵騎不下萬余。
八百對一萬，怎么想都不覺得有什么勝算。
也就是這一路上，杜浩帶著弟兄們連戰連捷。
無論是幾百人的馬匪，還是上千人的高周國士卒，亦或者最多的一次不下四五千人，杜浩都能率領他們一戰破之。
如此戰績之下，弟兄們這才勉強能維持住不崩潰。
但怕也是真的怕！
“接下來將軍當真打算讓咱們和這一萬人打？”
“應該是真的，將軍既然開口了，那就絕無不做的可能?！?/p>
“這怎么使得？這一萬人，就算是一萬頭豬，讓我等去殺，怕是也得殺幾天吧？”
“將軍這不是帶我等去送死嗎？”
此時眾人低聲議論紛紛著，顯然大家大多都比較擔憂。
“對了。青哥你怎么想的？”
此時人群中，劉青有些懵，不過還是皺了皺眉道，“將軍怎么說，我等自然是怎么做，軍令如山，爾等難不成想死？”
就見幾個同伴一個個面露尷尬之色。
其中一個壯漢無奈道，“青哥，你也看到了，這一路上，老楊已經死了，老鐘也已經廢了。
這會就剩下哥幾個了。
之前咱們還能有好運氣，眼下當真還有這個好運？”
說話的這人名叫王中。
見此旁邊的同伴，肩頭纏繞著繃帶的張鳴點了點頭。
“是啊，青哥，咱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
“但你們現在還能退出嗎？”
劉青皺眉道，而他這話則是讓眾人一陣沉默。
退出？
誰敢去說？
那幾個被瞬間斬首之人，現在大家還歷歷在目。
“我覺得，既然事已至此，倒不如殊死一搏?！?/p>
劉青嘆道，要說怕嗎，他當然也怕。
甚至怕的要死，他還想活著回去。
但這段時間的廝殺，他自己的實力可謂是突飛猛進。
不僅成功踏入內勁，將軍說一不二，竟然真的傳下功法給他。
并且告知，他以后如若想，那以后就是無量宗弟子，今后可傳他真法，甚至成就金身，乃至外景也不是不可。
金身！外景啊！
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甚至在此之前，內勁武夫在他看來都是大人物，然而如今十天時間，自己就成為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呃....青哥，你現在還想娶小月嗎？”
王中沉默著道。
聽到這話，劉青撓撓頭，“小月是誰？”
“呃.....”
兩人頓時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青哥，我懂你意思了，拼了！不就是萬人嗎！
將軍帶著我等都擊潰了多少人了？加在一起沒有一萬那也有八千了。
咱們此番只要能回去，到時候都特娘的娶個漂亮好生養的黃花大閨女，再娶幾房小妾，也算是不虛此行。”
“對！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老子受夠了！
馬的，不就是萬人嗎！老子拼了！”
軍陣之中，類似于劉青這個小團體之人其實并不在少數。
一些百夫長，以及百夫長圈子里的人，更是如此。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這段時間進步是真的夸張。
以往在江湖上廝混，那得是撞大運了才能有這機緣，比如碰到某個前輩高人賞識，某個任務愿意給予不錯的報酬。
亦或者就是碰到不錯的買賣，像是一些不錯的大戶人家，給他們干活倒是能賺不少。
除此之外，也就給世家當狗才能有這般迅猛精進了。
可是給世家當狗又哪里是這么好當的，你想當，人家還不要呢。
眼下雖然是用命拼搏，但將軍人不錯，起碼不會克扣他們的獎賞，一應掠奪資源都分發給了他們。
這可是比在其他將軍手底下當大頭兵好多了。
其中也有幾個真的在邊疆當過幾年兵的江湖客，這些人最后大多都是見識過戰場殘酷，也知道軍中具體是個什么情況。
運氣好的，將軍為人不錯，軍餉只會克扣你半數。
運氣不好的，不僅克扣你大半軍餉，甚至還會直接吞沒你軍餉，像是什么朝廷分發的丹藥什么的肯定是沒了。
頂多就是給予一些糧食足夠你飽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