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雙膝跪地,頭顱低垂,因為脊椎塌陷,上半身直接蜷縮彎曲的陸忠,杜浩忍不住長出口氣。
此刻他依舊能感覺到自己心臟正在飛速跳躍。
“一擊斃命,也不枉費我耗費時間準備了這么久,你死的也算是值了。”
看著地上的尸體,杜浩搖頭唏噓。
自己這些天都為了這一擊做準備,當然最大的功臣其實當屬孔姑娘。
如若沒有怒江幫的那份詳細情報,他斷無成功可能。
“不過也沒白費我前世學到的一些知識。”
這一刻杜浩總算是放松下來笑了。
這次暗殺,除了一開始在屋外,自從進入這房間,他從始至終就沒有躲在床榻衣柜等明顯的躲藏點。
甚至他好幾次距離陸忠不過一個手臂的距離。
之所以能夠做到隱身,靠的不是所謂的身法,亦或者什么奇功等等手段。
而視野盲區!
俗稱卡視野盲區!
之前這算是他的一個設想,前世他還看過一部國外的電影。
電影主角在監獄通過對獄警的反復實驗,試錯,最終達到針對一個人的視野隱身。
當然電影是電影,肯定有夸大的情況。
而杜浩想要實現這點太難了。
第一天他是自己在各個點位實驗,通過孔姑娘提供流云別苑陸忠房間的布局分布,他模擬了陸忠經常待著的位置。
前面三天,他都在研究針對定點目標卡視野。
這也是最簡單的,就像是小時候捉弄同學,往人家左側腦袋拍一下,然后躲在對方右側,如此也算是卡視野。
而后面杜浩就開始進行移動式模擬。
他先是模擬對方心態,以及當時可能存在的動作,還有可能挪動的方位,從而不斷優化自己的躲藏點。
因為要實現卡視野,對方挪動位置的時候,自己不可能不移動,只能跟隨著一并移動。
為此....
杜浩不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從進屋開始他就把鞋脫了。
為此想要瞞過一位金身境的感知洞察,還是很難。
所以杜浩最先準備的調虎離山就很有必要了。
陸忠當時沒猜錯,他確實是先射了一箭,那時候杜浩埋伏的位置不是陸忠的房間區域。
而是等陸忠往遭遇方向趕的時候,他就已經來到了陸忠房頂。
等對方即將靠近趙余,他這才一箭了結了趙余。
這么做,一來是一開始就埋伏在陸忠房屋附近,對方一出來肯定會察覺到不對勁,發現他很容易。
尤其是射箭時的弓弦聲,近距離瞞不住金身境強者的。
等對方被聲音吸引走,杜浩這時候進入房中,自然而然就是熟悉的老手段了。
撒藥!
本來他想要使用老劉的百香散,想要以此看看能不能碰巧撞到對方的罩門,但杜浩想了想作罷了。
于是用了他請老劉專門調配的另一種藥。
想要迷暈或者讓金身境武夫中毒昏迷,幾乎無法調配這等藥。
但只是針對單一的部位卻很好下手,比如暫時的聽覺,嗅覺,視覺下降。
視覺下降有些困難,這種不直接對著眼睛撒效果不大,且哪怕感覺到眼睛干澀,對方也能察覺出異常。
但聽覺,嗅覺不同。
杜浩要的只是對方這部分功能略微不那么敏感,這點就足夠了。
靠著這兩種藥粉,以及卡視野,杜浩實現了近乎完美的隱身。
不過這前提,還是那句話,情報差,時間差。
沒有情報,他不可能有這后續。沒有提前和陸忠打一個時間差,他不可能有時間先進入對方房間,布置這些。
甚至床榻的異常,還有衣柜的露出來的衣角,甚至后面衣柜出現的響聲。
這都是利用時間差布置好的。
“真費勁啊,以后實力強了有底氣了,這法子能不用就不用,費精力費腦子,多來幾下,我怕不是要早衰。”
杜浩揉了揉額頭,同時一邊開始快速對這里進行搜刮。
剛剛殺對方確實十分驚險,這里面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此次行動都得以失敗告終。
在對方斬出第一劍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實力根本不像傳聞中的那樣受傷。
而這也讓杜浩見識到北派內氣的厲害。
“陸忠的內氣論凌厲度,比之雨夜樓的那個子鼠更勝一籌!
配合淬煉的本命神兵,真要是被這劍氣所命中,怕是二鍛高手都得飲恨當場!”
也多虧了,事先布置的幾處可疑點,讓對方的注意力都放在衣柜和床榻。
相當于騙了對方兩次出手,如若杜浩這還不能一擊將其擊斃,那真就別活了。
以鯨象功配合八勁之力。
不!那種情況下,已經不需要任何勁力,純粹的肉身暴力就已經必死無疑。
畢竟這可是三四萬的氣力命中顱骨,就算對方三四鍛武夫,只要沒躲開,必死無疑。
將對方身上,或各處隱藏起來可能之前的物件杜浩一一將其收好,也顧不得去查看。
不過在打開一個木箱子看到里面一些東西時,杜浩有些錯愕。
“這些應當是賬目吧?”
杜浩隨意翻看了幾眼,也沒太在意,只是看著看著他神色不由凝重起來。
“這個黃山商會是什么?陸家暗地里與這黃山商會貌似進行過各種大宗買賣。
包括不限于,各種糧食采購,布匹轉運....
這個黃山商會到底是糧商還是布匹商人?有點意思...”
看了看雙方的一些交易物件,杜浩有些明白過來了。
黃山,黃山,音譯不就是皇商嗎?
黃山商會以低價從陸家手中采購了大量糧食,布匹,乃至是馬匹等等。
布匹要的還不是什么上好布匹,只要最便宜的粗布。
見過干一行是一行的,沒見過一口氣做這么多種類買賣的。
而且全都是大宗采買。
且黃山商會從陸家的采購價十分低廉,低于市場價幾乎是十倍。
但這旁邊的賬本則是標注另一套價目,價錢又是和市價,陸家做了陰陽兩份賬目。
“不對啊,陸家既然和朝廷有聯系,明顯就是一副緊抱朝廷大腿的模樣。
怎么還要我來暗殺這陸忠?
難不成我之前猜錯了?這雨夜樓不是朝廷勢力?”
杜浩不禁有些狐疑,但很快就有了個模糊猜測。
“看來這陸忠名字是忠,但有點不老實啊。”
搖搖頭,杜浩沒管這一籃子破事,甚至這些賬目什么的他也沒管。
來到陸忠跟前,撿起對方哪怕死依舊緊緊握住的寶劍,杜浩對準其脖頸一劍斬出。
噗呲!
幾乎沒怎么用力,劍刃就極其絲滑的將首級斬了下來。
“好劍!”
杜浩撫摸手中這把寶劍眼睛有些發光,心里掂量著這玩意值多少錢。
不過看著陸忠那死不瞑目的頭顱,又看了看沾染他血液的寶劍不由輕笑搖頭。
“可曾想過會被自己之劍所斬?不過這也算是讓它與你親密接觸了。”
笑了笑,隨意用屋子里的一塊布將首級包住,杜浩一個閃身快步消失在黑夜之中。
流云別苑再度恢復徹底的死寂。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便是到了次日晌午。
因為陸忠平日喜歡清凈雅致,故而他這流云別苑選在了城外一處僻靜所在,平日幾乎無人問津。
直至晌午,陸海乘坐馬車抵達流云別苑。
“怎么了?”
忽的感覺馬車一陣急剎,陸海忍不住喝問。
“二...二爺...人...死人...死人了!”
“嗯?”
聞言陸海狐疑,掀起簾子頓時面露驚駭。
“這...這這..”
心中大驚,他顧不得其他,快步跳下馬車朝著府內走去。
身后幾名護衛也是急忙跟上。
“你們幾個跟著我,別走散了。”
陸海一邊快步疾行,也是怕這會還有歹人埋伏在此。
“是二爺!”眾人齊齊應聲。
隨著一路上看到的尸體越來越多,陸海的臉色也越發陰沉。
直至沿途看到了他三弟身邊的四大護衛其中一人的尸體,那種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之后陸續又看見其余幾人尸體,直至看到了趙余尸體時,他眼皮都抽了抽。
能夠一口氣滅了流云別苑滿門,這人實力至少是個合勁。
如果三弟也遇害...此人實力...
隨著邁入陸忠房間,陸海瞳孔猛地一縮。
“二爺!二...二爺,三爺他...他...他....”
幾名護衛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驚駭到了。
陸家三爺,此刻雙腿跪地,上半身蜷縮著,而腦袋卻不翼而飛。
現場也一片狼藉。
作為陸海的親信,他們幾人可都知道,陸忠這位三爺的實力。
金身!一位金身高手!
在江城府,但凡有一方勢力有位金身境強者坐鎮,那便有資格自稱二流勢力。
一位金身境高手,不過一夜就人在府中暗殺,首級還不翼而飛。
此事要是傳言出去,怕是江城府都得引起一陣喧嘩。
“二爺...二...二爺請節哀!”
有護衛低聲寬慰著。
不過陸海震驚過后,深吸口氣,擺擺手,
“你們先出去!”
“是!”
眾人齊齊應聲。
“阿四你機靈你留下!”
隨著陸海這么說,最后出去的漢子腳步頓住。
等其余人都離開,他這才轉過身,拱拱手,
“二爺!”
“這是你們的人動的手?”
陸海眼神瞥了眼自己三弟的尸體,淡淡道。
聞言那名叫阿四的漢子不由渾身一顫,旋即尷尬道,“二爺....那個我不明白...”
“這里沒有外人,你家大人既然將你安插過來,而你能夠待在我身邊,你還不明白為什么嗎?
說吧這是不是你們的人干的。”
陸海一邊說著一邊踱步到陸忠尸體旁,瞥了眼地上自己三弟的尸體,眼中卻沒有絲毫悲傷乃至憐憫,有的只有平靜。
目光掃視之下,當看到被打開的木箱,以及里面的賬本時,他神色終于有了點變化。
“還不說嗎?”
陸海扭頭瞪了眼阿四,一把將手里的賬本摔在他臉上。
“你看看,如若行兇之人不是你們派來的,那此事被外人知曉,我陸家與你家大人的計劃都得落空。
你是想要我陸家死,還是想要你家大人死?”
看到竟然是陸家和黃山商會的賬本,阿四這下終于維持不住表情,面露驚駭。
他趕忙道,
“二爺!這...這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上月前,上面好像說是要物色人選除掉陸忠。
當時聽聞大人還親自征詢過大爺的意思,此事已經得到大爺默許。
至于之后大人物色了什么人,什么時候動手,這點小的就一概不知了。”
聽到這番話,陸海神色一時間陰晴不定。
大爺也就是他大哥,陸達。
當時陸達和那位大人的確有過一次密信往來,此事他還和大哥密謀過。
他們也可親自下手除掉陸忠這隱患。
但一來考慮到陸忠終究是陸家子弟,親眷血親相殘,說出去不好聽。
二來也是考慮到陸忠的實力以及其背后的無量宗。
他們早就知曉陸忠乃是無量宗的棋子,但卻不能除。
而且自從陸忠突破金身境后,他們就不清楚陸忠具體實力如何,也不清楚無量宗在對方身邊是否安插暗手。
這種事最好是那位大人利用雨夜樓這個渠道請不相干的人先試探一二,成與不成都對大局不會有影響。
“那還不快去問!此事你速速稟報你家大人,不得有誤!”
“是二爺!”
阿四也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拱手過后飛快離開房間。
待阿四離去,陸海捋了捋須,他雖說長相粗狂如黑熊,但心細如發。
“此事也需盡快上報衙門...不,直接繞過衙門稟報無量宗...”
念及于此,他喚來了一名親信,將此事囑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