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原是羅剎宗之外壇,用以收納四方信眾香火供奉。自承天入主,剿滅羅剎、墉祖二宗,現已改為專祀陣亡將士與罹難百姓之安息堂?!?/p>
兩人一兔途徑一處院落,劉囂朝里面望去,確實有些人在燃香祭拜,神情肅穆。
“廣場上操練者,乃正陽武館弟子。昔時天墉重文輕武,唯有入選仙門或投身行伍者方得修習體術,如今禁令已除,故城中多有武館新立?!?/p>
廣場之上,上百男女正大聲吆喝著,跟隨教頭擺出拳架,場面頗大,引得不少路人駐足觀望。
“公子,這萬家餅鋪的醬香燒餅遠近聞名,可否稍坐片刻,昭意去買來與公子嘗嘗?”
見劉囂頷首,昭意快步走入鋪中,不多時,便手托油紙包返回,其中整整齊齊碼著七張燒餅。
在鋪子外的長凳上坐下,劉囂注意道,她支付的不是碎晶,而是類似銅錢的東西。
“給,公子,這餅要趁熱吃。”昭意將包好的燒餅遞給劉囂后,又打算給朔夜一張。
“他吃不了這個,你先收著吧。”
咬了一口,嗯!外皮酥脆有聲,內里柔韌有勁,醬香醇厚裹著肉汁鮮嫩,確實不錯!
看來,得讓阮鈴來天墉城偷偷師,實在不行,硬搶幾個廚子回沐夜也不是不行。
沒辦法,自己畢竟是昆侖人族,飲食習慣還得是尋根溯源。
“我看你剛才付的是錢幣?”吃了一半,劉囂問道。
“公子所言可是此物?”
昭意掏出一枚,果然和劉囂印象中的銅錢一模一樣,外圓內方,上面刻著承天通寶。
“此乃承天新鑄之通寶。街巷市井之間,靈石過于貴重,用此即可。一下品靈石可兌百錢,亦即百枚通寶?!?/p>
“承天入主之前,也有通寶嗎?”劉囂突然想起第一次來天墉城,付的可都是碎晶。
“對,不過當時用的是昆吾通寶。”昭意如實回答。
不過,這個答案可讓劉囂生了點小悶氣,他才知道,自己第一次來天墉時就被那家茶館給騙了,自己是按數字結的賬,但其實應該給的是通寶而不是能晶!
果然,無奸不商!
絕大部分城邦都有自己獨立的貨幣體系,一般使用本地特有的晶石和金屬,比如沐夜城內就有沐夜晶,但為了便于與其他城邦進行商貿,能晶還是主要的等價交換物。
不過,隨著連接城邦的游離門逐漸消失,各個區域勢力都成為一個個孤島,加上戰爭風險越來越大,能晶在戰時的消耗量極大,本就屬于儲備物資,沒準不只是昆侖人族,各大城邦都會講本土貨幣作為交換物流通。
生靈的社會體系看似簡單,實則繁雜,一個點斷了,影響的不僅僅是一條線,而是方方面面。
正思量間,忽見十余男女少年自不遠處的別院中魚貫而出,齊齊向門內躬身作揖。
“那些孩子,是做什么的?”劉囂一邊嚼著燒餅一邊問道。
“他們呀,是附近的學生,承天推出了科舉,取消了原來的察舉,除了文武兩科外,還有博律農技四科,所以現在的孩子都會去義塾或是書院求學?!闭岩饪聪蚰切┖⒆樱佳坶g流露出一抹笑意。
“昆吾在時的官員選拔,用的是察舉制?”劉囂沒想到堂堂華夏正統的天墉,居然采用如此老掉牙的制度。
“正是,歷來如此?!?/p>
“呵呵,好吧,”劉囂輕笑一聲。
怪不得天墉的廟宗如此混亂,三位侯爺的軍力甚至強過天墉軍,一主三侯五宗八邑互相不對付,權力過分集中在少數勢力手中,怎么可能不出大事。
“昭意阿姊!”
這時,剛從義塾中出來的一男一女路過燒餅鋪子,其中的女孩認出了昭意,向她熱情招手。
“芯瑤,任強,散學啦?!闭岩夂ο鄳?。
那青年男子見劉囂在側,面露疑色,抱拳道:“蘇娘子安好,這位是?”
“此乃谷元之亂時救我性命的恩人,劉囂劉公子。”昭意溫言道,“正為公子向導,領略城中風物。”
劉囂朝兩人點了點頭,反倒是剛學禮的朔夜起了身。
“任強見過公子?!蹦泻⑧嵵乇?。
“常聽阿姊提起她的兩位恩人,今日終于得見英雄,劉公子安好,我叫沈芯瑤?!鄙倥v甜美,目光落到朔夜身上時更是明亮,“這、這是……好可愛的玉兔!”
“公子,他們是昭意鄰家的孩子,若有叨擾,還請勿怪?!闭岩廨p聲向劉囂解釋。
“你家,就住在附近嗎?”
一路行來,蘇昭意對這樂藝坊那的每條街巷每座建筑都如數家珍一般,開始劉囂以為是她常在城內奔走所以比較熟悉,原本她本就住在這里。
“是,樂藝坊本是藝人聚居之地,昭意的家離此不遠。”昭意點頭。
“阿姊買了燒餅,是要回家了吧?奈兒和卿卿她們定是餓了,我和任強陪你一同回去?!迸⑦€是懂禮貌的,始終沒有對朔夜“下手”。
“這....不....”昭意有些局促,朝劉囂看了一眼,似乎沒有得到這位恩人的許可,她暫時還只是個向導。
“走吧,一起。”起身,劉囂爽快說道。
溜達了一大圈,確實想找個地方歇會,他才沒有什么禮教方面的顧忌,不就是去個朋友家嘛。
......
隨著蘇昭意和兩位剛放學的學生,從悅麓街轉入較為狹窄的巷子。
說是巷,但其中也不缺商鋪攤販,因為連接著居住區,生活氣息也更加濃郁。
背著竹簍的小販拖著調子吆喝,誰家窗戶里飄出燉肉的香氣,點心鋪子剛出爐的糕餅甜香,窗沿上風鈴的叮鈴聲、鄰居隔著窗戶的閑聊聲,哪怕這里在原點而不是地球,這里看上去都似古人而非回憶中的年代,但給劉囂的感覺,卻那么熟悉且自然。
沿途,昭意順道買了不少果菜魚肉,說是準備回家親自下廚,給劉囂這位恩人燒上一桌天墉特色美食。
劉囂也和兩位學生聊了聊,又補充了一些新知識。
原來,承天對于天墉城的改革可以說體現在方方面面,以教育來說,就不僅僅是開放對修體的限制和推行科舉這么簡單。
新政策還要求每個孩童必須讀書識字知禮博物強身,而且只有在各方面都達到一定水準之后,才能得以釋靈,這幾乎就相當于華夏的義務教育了。
在釋靈之后,再根據自身喜好和規劃進行專項修習,所謂的科舉也不都是為了入朝為官,博律農技四科,而是一種普世的人才選拔,中舉者可以選擇是否為官,也可以進入學府、商會、書院、學社、苑囿、營田、獸場、刑律等等。
而文武兩科,則主要面向宗廟和軍隊做人才選拔,天墉的官僚體系在承天入主后幾乎是塌方式的崩潰了,雖然有歧路那邊的官員作為補充,但仍有大量職位空缺。
據說九司,二十二府都沒坐滿。
更別說坊、邑、縣這些行政區域的各屬職位了。
天墉和歧路,本就是兩套形似但本質不同的政治體系,現在要強行合二為一,確實需要用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