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佾慌不擇路四處求教的時候,他一直沒見到的皇帝跟李長安就待在一起。
運河,商丘,應天府。
趙頊攜帶兩千御前班直遮蔽消息,一路上不見任何官面中人,隱匿蹤跡,偷偷的來見一個人。
確切的說,是個海上盜匪。
前些年泉州劫掠大案中被捕,后來被同伴劫走,惡名昭彰,在東南沿海一帶極有名聲的一個惡賊,王通。
會面的地點是一處鄉紳莊子,十幾間房,連圍墻也沒有。
李長安先到,談了一輪,趙頊這才露面。
今天是一場酒宴,七個人,五個綱首,一個中人,另外就是這個王通。
趙頊在屏風后面單列一席,不過他從這頭看得見,那王通面容四十來歲,黑紅如碳,髡頭凈面。說是個盜匪,看著更像鹽工。
酒席上,李長安執東。
勾著大伙講一些海上的事情,比如月港的航路,安南的特產,巨港的人文,天竺的珠寶。
趙頊聽著有趣,捏著酒杯自斟自飲。
原來天地這么大,海外居然有如此多的國家,還以為東大書院是夸大其詞呢。
聊的熱鬧之時,李長安問王通,想要揭榜,總得有點金剛鉆。皇家的懸賞,他李財神的風投,可不是按名聲就給的。
那王通起身,通稟了一聲,從外面喚入兩個隨從。一個背著革嚢,一個拿著四尺來長的木船。
“回稟總裁,此次北上招安,下屬有兩樣寶物獻上。其一為南海海圖,其二為西人船樣!”
離得遠,趙頊隔著紗看不太清。
他只知道李長安很在意,仔細的看了很久,還賞了那兩個隨從一人五十貫銀票。
李長安問那人:“此船狹長多帆,操帆水手不比槳手少吧,此番一來遠航所備米面肉食又多,豈不是少了許多艙位?”
他這才發現,原來船樣上晃蕩的布條并非彩旗,而是船帆。
船帆不該是竹片并麻布所制,怎么是軟帆?
王通報出數據,一條四十七尺的快船就要二十二個水手,一百三十尺的要十倍人手,耗費肯定是比樓船多多了,但也有個好處。
樓船一年跑一趟,這船一年能跑四趟。
如果不是販賣又重體積又大的東西,快船便有優勢。
一個操閩越方言的人插嘴說,就是仗著船快,否則早就把他擒住了。
前面看了一通,李長安讓人把船樣送到了后面。趙頊一見,立馬站了起來,這船也太大了。
就是奇怪,雖然也是樓船,可是船樓卻小,兩頭各一個,怕是住不上幾個人。腹部狹長,雖有槳孔卻不多,舷窗倒是開了不少。
這才對嘛,海上航行免不了遇見匪患,怎么能不預留射窗呢。
再看這帆,趙頊嘖嘖稱奇。
光支起來的桅桿就六根,每根上掛著帆索,快趕上織布了。也不知誰手如此巧,居然能將這么多繩索理順。
“怪哉,船行水中,也要有鰭么?”
他這么問,自己的班直當然不知。咱御前班直也有水軍,可那是在金明池,用的船跟這個可不一樣。
在船腹兩側,各有兩條斜向的鰭板,趙頊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到有何用。
再抬頭,外面已經開始討價還價了。
“遠途航行,我也有兩樣法寶。一曰食品保鮮,二曰鋼鐵火炮。來人,端上來!”
李長安一招手,魚貫而入一個小隊。
前面兩人提著食盒,從里面拿出幾個鐵疙瘩來,一桌分了一個。一看標記,趙頊知道這是罐頭,剛被李長安震撼過。
從遼國買的羊肉,用香料和鹽巴煮了,封進鐵皮桶里上屜熏蒸,然后以蠟和松香封口。
他說這東西能保持一年,只是現在冬天,還無法驗證。
李長安教他們如何打開,又教人食用。雖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在坐幾人也不缺吃食,不過大家吃的還算認真。
“十二個月,羊肉、牛肉、馬肉都能做,魚肉當然也可以。有了這個,就不必循海岸航行,可以直奔去處,在海上飄個幾十天不成問題。再多攜帶柑橘、檸檬、茶葉,也不會得爛腳爛嘴的船病。”
眾人吃了又吃,仿佛當成了美味佳肴。
“總裁,此物作價幾何?”
李長安抽出一份單子,“四季不同價,秋冬便宜,春夏略有漲幅。”
拿了單子,好幾個人驚嘆不已,“總裁,是否太便宜了些。我等求取進階之路,怎好白吃總裁的肉?”
李長安不理,走上前去,揭開另一個抬桿上的紅綢子。
“再加上這個,才是探險的利器!”
眾人看了不吱聲,鐵爆竹么,聽說朝廷有發火槍,難道這個是大號的?
那東西四五尺長,碗口粗細,內徑三寸許,亮銀銀一個厚鐵筒子。火炮,上海上給人放炮竹玩?
李長安沖門口點點頭,門口守衛拿出一面紅旗揮了三下。
過不一會,只見院中火光一閃,接著雷霆震響,緊接著一堆人抬著個大大的木墻來到了門口。
“來看看威力!”
木墻上掛著兩具鐵甲,都是大宋禁軍的將軍鍇,一套要六十貫銀子不止。
趙頊已知結局,自然沒興趣,繼續看手里的船樣。
外面卻炸了鍋,一個個失了體統,圍著兩具鎧甲嘚嘚個不停,說什么從未見過如此利器。
“一船十二門,配藥子各八箱,總共兩千貫。土著野人,一船可滅一國。海上宵小,一炮洞穿船樓!”
“總裁,真的可以買么?”
趙頊呵呵一笑,上當了,李長安果然奇才,明明是不好操作的笨拙武器,卻能賣出天價。
要知道這幾百斤鐵加上火藥,成本才不過四百貫。
他又一想,海商果然有錢。
怪不得新黨排擠北人,屢屢勸阻北官南任,原來根結在這啊,怕讓人知道了他們的底細。
又過了一陣,都談妥了。
大宋皇家探險基金出資七十萬貫,懸賞香料殖民地和水稻殖民地,要能占領并護衛殖民廂軍三千人為標準,封侯爵。
缺少啟動資金的,李長安代表大宋總商會和十八家聯行進行風投,一家二十萬貫。
其中船只、武器、食品、藥品、船醫,必須與商會合作,還要配合六名東大學子進行航路記錄。
想做的,簽名畫押,由大宋皇帝親自頒發執照,允許自行掠奪或開戰,大宋之外,除安南與琉球,盡可侵略。
所獲戰利品,三七分賬,探險隊綱首轉做殖民總督。
“屬下誓死效命!”
沒一個猶豫的,紛紛要求立馬成為皇家殖民海軍。
“不過,汴京眾正盈朝,此時不宜聲張,爾等只能低調行事。未見成果之前,朝廷一概不承認此事。不過無需多慮朝廷誠意,爾等先去堂外整肅一番,我請一位公證人來給大家吃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