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怕,他怕兩邊打著打著,他這個皇帝被打沒了。
按說手握帝國精銳,他是最不怕的。
但學過“帝國雄心”之后,他再也不怎么想了。一個政權,只靠兵,那只能建立一個土匪之國。
而李長安答應他的,是當一個萬民之主。
一頓飯吃完,李長安答應他,盡快解決戰斗。畢竟韓琦消失久了,明天說不定在哪兒就能舉起清君側的大旗。
兩方人馬雖然不見面,可不代表不能對話。
他們決定采取一種非常古老的方式,信函,來傳遞自己的意見。
朝廷一方要求,頒布錢業法,征收專稅。
所有發行出去的銀票,朝廷要收一成錢息,只有實際鑄幣稅的一半。另外錢行屬于是無本買賣,無力于實業增殖,那就要課重稅。每年的利潤要上交三成。
至于債券交易和期貨交易,根據交易額,每筆收半成作為帝國軍隊的建設經費。
今后所有的金銀銅儲備都要轉移到戶部,由戶部進行監管,以防錢行自己超發或者內盜,亂了市場。
信函發出,使者帶給石俊,順便再次要求代表們進城面議。
石俊接了書信,對邀約避而不談。
皇帝都不敢進城,俺們敢進?再說了,你們為啥不出來,皇帝的武學院,你們到底在怕什么?
聽了條件,代表們很是無語。
光特么要好處是吧,權利呢,一個字兒沒提?
收稅可以,必須告知用途,且遵循審計。貴金屬儲備想拿去戶部,那你倒是說說,你們的管理辦法是什么?
不會是,監守自盜吧。
真宗年間就發生過的事兒,太宗立下封樁庫,每年往里屯銅錢屯物資。
打起仗來急用錢,先可著封樁庫花銷。
到了花錢時候真宗一開庫房,好家伙,倒是沒空,可完全對不上數啊。
入庫的時候是七銅二鉛一分錫的好錢,怎么現在出庫成了半銅三鉛二錫的壞錢?那用來做鎧甲內襯的緞綢,怎么變成絲綢了?
一查不要緊,戶部給官員們發俸祿,調換出去了。
趙恒差點沒氣瘋了,就你們知道好壞是不是,那前線拼命的士兵呢,他們就該死?
兩方你來我往,快馬郵差,一天倒也能說上一回話。
趙頊是日也催,夜也催,馬上就過年了,至少別給我上眼藥啊。諸藩國都看著呢,我上臺主政的第一個新年,你們玩停擺啊。
催的沒招了,李長安也躲著他。
曹日休建議,“殺,殺進去屠了,重起爐灶!”
不就是文人么,咱大宋有的是。殺一萬個還有十萬個,只要朝廷不缺錢,上趕著當官的有的是。
你們怕擔罵名我不怕,反正我就一私生子。
“莽夫!”錢韋民鄙視這種無腦行為,政治不是過家家,要是殺就能解決問題,華夏何至于屢次循環。
他錢韋民放棄舉業輔佐李長安,就是要試一試,解開這個節。
一國建政,不光是有軍隊就完了。
軍隊,財政,官僚,是一個政權的三駕馬車。你屠了百官,就少了一馬,那就瘸腿了。
況且,一個國家的是需要支持基礎的。
周天子靠諸侯,春秋靠貴族,漢唐靠世家,只有秦始皇跟五代十國的軍頭們才愿意當匪幫。
咱大宋,太祖重造華夏,是為了給天下一個安寧,不是為了食稅而肥。
雖然吧,太宗不太行,把大宋朝又變成了“軍功集團、豪強、士人”支持的軍事暴力政權,可當今官家不是正在改么!
人,不能越活越回旋!
曹日休一聽,那我不管了。反正我只會廝殺,你們談,談不妥了我再上。
談了些日子,歷城傳來噩耗,當地有人反了,舉的是為親復仇的大旗,言稱朝廷無罪而殺群臣,天子身邊有奸佞。
數日之間,州縣陷落,如今已成燎原之勢,眼看半個京東東路都要亂。
朝廷停擺呢,開會都找不著人。
平叛總需要樞密使主持大局,王安石不在,幾個副樞密也能擔當重任。什么歐陽修啊,呂公弼、馮京、吳充都可以。
結果,除了歐陽修沒人出頭,連王安石的親家吳充都裝聾作啞。
平叛,平什么叛?
軍隊在哪兒,將領是誰,錢糧何在,鎧甲武器可齊備?
現在這節骨眼,誰上來誰抓瞎。
趙頊自然不能讓歐陽修再染污泥,就這么一個替自己著想的老師了,得好好保護起來。
那就呂公弼吧,臨危受命,掛兵部侍郎銜兒,主持平叛大局。
呂公弼當天就病了,還病危,一日三用藥,兩次掛白綾,拒不領命出征。
現在誰開兵進了京東東路,等待他的,絕對是密密匝匝的口袋陣。想也不用想,后面指揮的人就是韓琦。
談判事宜,這回曹佾不著急了。
天下是誰的,難道姓曹不成,反正誰當皇帝曹家都是望族,且坐看風云等過年。
曹佾不急,石俊更不急。
真亂子大了,皇帝一定會重用武臣,那勛貴世家就有了重振的機會,現在何必著急呢。
他們不急,趙頊急。
韓琦啊,帝國之虎。遼人都聞之色變,勒馬不敢南下,這讓他鼓動京東路全反了,將來不是要進京上洛?
有心出征,他又怕自己不是韓琦的對手。
不表態,那自己這個帝王是一點威嚴都沒了,將來史書上一定是個懦弱之主。
想來想去,滿朝文武,也就一個人不怕韓琦這個對手了。
富弼,你可是先帝留下的顧命之臣。
“不想親征?”
趙頊直搖頭,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出了門得自己抓后勤,現在謠言說汴京之亂是自己借刀殺人,那出了京畿能有自己好么。
富弼拿著輿圖比劃半天,也是長吁短嘆,聽得趙頊胃疼不止。
“那就只能便宜呂惠卿了,吃了河北西路再吃京東路,將來不可復制啊!”
呂惠卿少說三萬精兵,守著河北基地,十日就可直插京城。他要是忠,那就是皇帝的看門狗。可他要是反,那就是鎖喉的狼。
平叛是個肥差,尤其對輯稅軍來說。
給是不給,你自己掂量吧。
“前門拒虎,后門進狼啊。太師,就沒有更好的人選了么?”
富弼沉吟一陣,眉毛跳動了幾下,不是很有信心的說,“還有一人,家女富柔領兵河北,手下如今有八千人馬,可堪一用。”
趙頊這個汗啊,大冬天的,順后脖頸子開始淌。
啥時候的事兒啊,李長安北上,朕就給了兩千兵,剩下那六千從哪來的?
有兵,她軍餉呢?
雖然我當個甩手皇帝,可每一項軍費都是要過目的,從來不曾多出這么一支大軍。
問,他也不敢問。
萬一撕破臉皮,別說呂惠卿,就是富柔加上洛黨,朝廷就得翻。
“可還有其他人選?”
“呃...長安說,遼國南院大王麾下騎兵甚是雄壯,官家可是想學唐肅宗之故事?”
哎,罵人也不能指著臉啊。
行,那就呂惠卿吧,至少聽著是朝廷正兵。可監軍總得派吧,讓誰去,如今外戚全成了敵人,內臣又靠不住,選誰呢?
思來想去,還真讓他找到個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