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三年的冬天,大宋汴京的上等人們,忽然感覺有些無所適從。
掌權的人變了,規矩也開始變了。
現在的權力格局誰也看不懂,皇帝不住皇宮,天天在軍營呆著。宗室跟禮部求了多少回了,非說宮里面冷。
首相呢,不抓政治,偏搞起了反腐。
真全面治貪也算是一條功績,可富弼不一樣,像是個遞刀的,誰倒了,他就去上門抄家一樣。
王安石呢,那就更怪了。
新黨、王黨、江西黨,他現在誰也不鳥,簡直就是個屠夫,見官就查,查了就辦。
一時間,朝廷百官呼號,整日愁眉。
但有一樣是好的,這陣子所有在開封生活的人們,發現日子比以前松快了,生意比以前好做了。
現在城內城外三大工程,每天的用工量超過了十萬人,掙錢的機會不要太多。
最最不濟,還可以去燒點開水賣。
對了,現在開封不允許喝生水了,這事兒也是李長安搞的。
他交了差事之后,身上無一官半職,卻好像隨了姜子牙似的,見官大半級,誰讓人家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呢。
在開封府架構下,李長安成立了兩個新的衙門。
衛生保障局和就業保障局。
百官一個是沒空,另一個也是不好插手蘇軾的地盤,稀里糊涂的就沒人管。可真實施起來,大家才感覺到這里面有權力斗爭的影子。
衛生保障局主管“街道公共衛生、飲水安全、疫病防治、婦幼健康宣傳、產婆培訓...”幾十項內容。
最明顯的,就是現在公廁遍布街頭。
現在別說街頭便溺,就是吐口談讓胳膊上掛著紅臂章的抓到了,都要罰款五個銅子兒。
這還是頭一次警告,讓你清理完畢就算了。
若是累犯,那衙門口請吧,站枷一個時辰,抽五鞭子,皮開肉綻那種,一個月都別想好好穿衣服。
狗路過開封府,都得夾著腿走道兒。
也有人不信邪啊,就城南混混牛二,特意在左軍巡使檢查的時候吐了一口痰,那家伙讓人打的,嘴巴子都打歪了。
現在見人一打招呼,口水直滴答。
以前老牛了,天老大他老二,皇帝都不鳥。現在特老實,見著穿官衣的就鞠躬,也不欺行霸市了,跟著衛生局掃大街呢。
衛生局一大兩大仁政,一個就是到處建廁所,這回無論刮風下雨,再也不擔心屎尿糊一臉了。
另一個就是水井建護欄,以前那井口誰都能去,扔個銅錢,掉根頭發,什么臟桶爛盆都可以來打水,井一個月不淘就壞腸胃。
現在里長安排值守,井上蓋亭子,井口修了三尺高的井臺,配了專門的水桶水瓢,人們終于喝上了放心水。
雖然管不到家里,可衛生局規定,任何人、任何機構,不得向人提供未經燒開的生水飲用。
一旦引發疾病,受害人可向衛生局提告,向提供方索取醫藥費、誤工費、健康損失費等小額賠償。
現在叫花子都不好討水喝了,一開門就一句話,家里沒燒,開水喝沒了。
衛生局還有一項頗遭人詬病的政策,就是舉辦了熙寧三年首屆產婆培訓班,由東大醫學院主持,多位御醫和民間名醫聯合授課。
專門培養產前護理,接產,產后護理和康復輔助的專項大夫。
人們之所以詬病,因為招生不限男女。
雖然宋承唐風,民間開放,可咱也不能讓老爺們當接產婆啊。
誰家娘子能忍受岔開腿給一個不相干的男人看,哪個男人又能接受自己的娘子被男產婆上下其手。
大伙都愿意討個吉利,男產、難產,聽著就別扭。
然而衛生局我行我素,在群眾的極大反對聲中,還是堅持招了八十個男性產婆。
不過他們將主要學習產前檢查,特殊護理,營養搭配等非私密性診療工作。
衛生局的設立,還催生了一個新的行當,街頭澡堂子。
宋老三他媳婦現在就干這個活兒,宋老三進城買房,結果受大火連累,好不容易貸款買的房子,這下全毀了。
為了生計,三嫂又出來干工。
人家消息靈通,政策還沒推出呢,就趁著便宜勁兒,在內城工地邊上租下來好大一排鋪面,開了“大眾浴池”。
能洗澡、能理發、還能洗衣服,舊衣服洗了沒得穿不要怕,店里還出租二手衣服,買也行。
沖洗干凈了,外間有茶水鋪和粥鋪,便宜的很,三文錢管你個水飽。
還別說,生意紅火的不行,比宋老三一個分會長還賺的多。
不光他家開,現在汴京內外,澡堂子沒五千家也有三千家。沒衛生局以前,大家也不覺得時間長了身上有味兒。
誰家好人身上沒點皮屑,頭發不搟氈,嘴里沒點異味啊。
東大的學子們上街逛了一圈,一個個衣服整潔,皮膚干凈,頭發清爽,口氣如蘭。好家伙,跟人一比,自己成牲口啦。
大冬天的總不能在家燒水洗澡,就是有那個柴薪錢,還費不起那個勁呢。
得,去澡堂子。
衣服扔熱石灰水里殺蟲,人先去硫磺池里殺菌,頭發上抹上驅蟲粉,嘴里拿牙刷開始掏。掏不干凈的,邊上有專門的師傅,用細細的鐵鉤還有銼刀,幫你去掉發黃的牙結石。
里外收拾完了,往床上一趟,上面掏耳朵、修眉、修鼻毛、刮胡子,下面剪指甲、修腳、按摩,一條龍。
東京新時尚,一旬沒去過澡堂子,人家跟你說話都離著兩步遠。
咱,文明人,干凈,身上不長跳蚤。
這可苦了那些工地上賣力氣的工人,一天忙的要死,下工了還得沖澡刷牙洗腳洗屁股。
回家睡覺的還好,住臨時工棚的,進屋就得收拾衛生。
地面要求腳丫子踩上去不能有灰,床上不能有蟲,鞋子不能有味兒。
你不計較,可是工頭計較啊,衛生文明評比排名倒數,發包方不給你獎金,一個月十貫錢呢。
要說這衛生局對人們的生活改變大,那就不得不說就業保障局,對汴京社會結構的重新塑造了。
起初,蘇軾以為李長安是出于愧疚,想塞給他點政績而已。
就業么,當然是執政的核心指標,做好了是能上史書的,這叫做“百業興旺,豐衣足食”。
有就業治安就好,治安好了地面就繁榮,繁榮了就能多收稅,良性循環。
三大工程齊開,就業自然不缺。
可保障局并不是干統計的,他們由司馬康的工會統計員轉調而來,全為一件事——就業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