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三年十月二十三,北風,天大寒。
王安石代表朝廷,簽下了熙寧三年的第一筆國際債券發(fā)行授權(quán)。
總額度八百萬貫,發(fā)行代理單位為大宋總商會,行銷渠道不設(shè)限制,限期一個月完成銷售,否則由總商會代為墊付。
簽了字,大伙又是一家人了。
李長安舉辦了盛大的慶祝發(fā)布會,向天下豪商宣告,咱們又要發(fā)財啦。
當天,遼國南京代表認購三百萬,以物資形式支付;高麗國小,物資不豐,只認購了六十萬;日本倆使臣一商量,打腫臉也得充回胖子,讓大宋知道我邦亦是強國,居然認購了二百萬。
大宋商人一看,就剩這么點了?
不行,快給我留五十萬!
琉球說不行,李長安講了,這個叫主權(quán)債券,我雖小,也是個國家,得等我買完了的。
商人都笑話他,你們,鼻屎大的國家,哪兒來的錢。
琉球大使說我沒錢,可是我有物資啊。你們燒那個水泥不是需要貝殼么,幾千幾萬船我都有。
得,他又買去四十萬。
還剩下兩百,眾人都搶紅了眼。這回利息高,項目穩(wěn),包賺不賠零風險,我要上車。
可后面又來了三伙人。
一個是大理段氏,一個是大食商團,一個是安南代表。
不多,每家要買一百萬。
段氏有銅有鐵還有木材,大食商團能從海外搞來米和寶石,安南一拍地圖,“俺家啥都有,要不然陜西佬能下南越么!”
兩百萬三家分還倒欠一百萬,這也不夠啊。
大食人說沒事兒,給我們自己分就行,不勞李神仙操心。
大家之所以哄搶,核心還不在于利息,而在前陣子李長安搞得白銀聯(lián)盟,也就是“環(huán)大宋銀票互認組織”。
有銀票沒用,有利息也沒用,你得跟大宋做買賣。
買賣不是強買強賣,商人要有利可圖。可諸國路遠,商人長途販運必然風險巨大,這買賣總量一時難以滿足各國需求。
可國債就不一樣啦,買了債券,咱就可以從宋國往回拉東西。
對等價值,宋國也得到本國進行物資采購。
這么大的買賣做下來,商路不就通了么?商路一通,風險降低,后續(xù)小商小販不就進來了么?
事實上,人都不傻,只要放開限制,大家在賺錢一道上,都個頂個的聰明。
主權(quán)國債一夕買空,王安石的心終于落地了,就聽見了好消息,當晚半夜才熄燈,第二天王夫人頂著倆熊貓眼直打哈欠。
跟著李長安的商人們不干啊,這么好的事兒不顧著自家人,您是不有點吃什么爬什么來著?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看你們那豆兒大的眼珠子,還能裝下比蠅頭小利更大的東西么?”
蓋房子賣地皮,那是低級生意,做地面上的買賣,那才是高手。
兩件事,第一,運河已經(jīng)到咱們手了。
十年啊,一年咱們多賺一百萬,十年就是一千萬。那是運河么,那明明是銀河。
主河道拓寬增加運力,兩岸倉儲、碼頭、館舍營建,分支運河開發(fā),沿途產(chǎn)業(yè)吸納,期貨市場擴容。
事兒多了去了,這可都是能抓到手里的頂級資源。
你們不干,難道讓我親自去干,到時候可別又說我不分肉給你們。
第二件事,你們以為國債銷售完了,雙方一對帳,買賣就成了?
物資不需要開發(fā)么,不需要運送么?
道路、畜力、船舶、人手,這些才是開拓一條商路的核心,你們的管理能力,是掘金這次國債的殺手锏,別老想著坐吃現(xiàn)成。
真正的國際貿(mào)易,是操持兩個國家的貨物交換。
現(xiàn)在,還有人只想要債券么?
真非此不可的,我可以從遼國手里幫你們奪一百萬下來。
眾人一聽那還敢言語,李神仙都幫咱謀劃好了,可別惹他老人家不痛快,到時候又該罵我等鼠目寸光了。
國債到賬,當然是總商會進行物資墊付。
木材,現(xiàn)成的;磚瓦,現(xiàn)成的;水泥鋼鐵,現(xiàn)成的;人手,現(xiàn)成的;.......
王安石越來越篤定,這后面的主謀,一定就是產(chǎn)能過剩的李長安。
十月底的最后一天,趙頊以韓琦下落不明,朝廷不可一日無樞密的借口,扶正王安石,晉升樞密院樞密使。
王安石官升三級,正二品,晉大學士。
月俸從三百貫漲到五百貫,賜宅邸一所,銅五百斤,銀一千兩,金二百兩,絲絹兩百匹,豪華馬車一輛。
一時間,王安石風頭無兩。
王黨狂喜之余也有些擔心,這回可不是咱們出的力啊,老王會不會不念咱們的好?
正所謂云有雨,樹有根,小孩尿炕有原因。
王黨的擔心是對的,因為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控制王安石最重要的把柄,王雱。
成圣?
就王安石現(xiàn)在的名聲,史書不把他扔進奸臣傳,那都得是江西人寫宋史。
十一月第一個大朝會,王安石第一回穿上了皇帝親賜的蟒袍玉帶,坐在了大殿右列群臣的首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安石的第一道政令——大考!
所有,是所有,無論是寄祿官還是宗室或者世勛,當然主要還是進士官,凡三品以下,吏部、禮部、三司,聯(lián)合“磨勘”。
三品到五品,業(yè)績不達標的,回京進修;五品到七品,直接降職;七品以下,不想回家就當吏員。
他帶頭捐款,將所有升職的賞賜全部捐給了受難家屬,并表示,自己對錢沒興趣,絕不接受任何賄賂。
至于三品以上,那玩意歸皇帝,或者說歸富弼。
政令一出,官心慌慌。
怎么說呢,咱大宋向來講究權(quán)變,尤其是仁宗之后,就沒有不能變通的事兒。
考績這規(guī)矩,都快讓當官的扔腦后去了。
地方上互相說好話,朝里有人幫著圓謊,只要你上下左右都是自己人,悶頭撈錢就是了。
自打太皇太后插手朝政,連進京述職都省了。
現(xiàn)在考績,這人還是不近人情的王安石,這不是要拿麻繩勒脖子么?
不過一天時間,比那更慘的消息來了。
富弼在中書門下發(fā)表重要講話,號召所有同仁潔身自好,忠心為國。
他管理的大理寺和刑部,完全支持王相公的考核大業(yè)。
逮住瀆職的,一律發(fā)配嶺南;抓到貪污腐化的,砍頭抄家;殘民以逞,為禍地方的,視情況誅九族。
大秦復國了?
滿朝官員還沉浸在失去同僚的悲傷中不能自拔呢,突然,一下子冰涼的鋼刀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老匹夫,你要當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