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天皇一連頒布了三道詔令。
首先第一道,確立了海軍的地位,將設立一個海軍政府,用以訓練和培養海事相關人才,地位僅次于攝政府。
這條命令一出,整個京畿地區瞬間沸騰。
新的機關,意味著新的崗位,意味著得不到任用的武士們又有了新的機會。
問題來了,讓誰去新衙門任職呢?
海軍政府到底有多少職權,能不能發充足的俸祿,可不可以跳槽到別的部門進行晉升,這可都是沒給答案的。
宗家們還在疑慮,下面的分家可都坐不住了。
他們考慮的從來都是有無問題而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天皇陛下親自訓令設立的海軍政府,再差還能比在家閑置還差么?
第二道命令,仿照宋制進行爵位改革。
文有文爵,武有武爵,除了封地和賞賜之外,爵位還代表著征召權,只有擁有爵位的人才有征召平民和武士的權力。
這條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大陸上的宋國么,那有什么好學習的。
聽說文化是很興盛,可武功也太差了點吧,據說連中央帝國一半的國土都沒有統一,連安南都反叛自立了。
跟一個弱者學習人才管理之道,天皇是覺得日本太安全了么?
很快,當越來越多的武士往大阪聚集,競相來海軍政府報名的時候,第三道詔令也下來了。
嫡長子繼承法案,一個關于財產和爵位的管理法案。
所有人立即警惕起來,一個虛尊的天皇,怎么把手伸到自己家里來了。
我家的家名跟財富歸于誰,這是我自己家的私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封建制度,封臣的封臣,不是你的封臣。
雖然大家都向天皇“效忠”,可是,實際上最直接的效忠人,是當地的大名或者將軍。你這么跨鍋臺上炕,不好吧?
很快,人群中開始傳播小道消息。
天皇賣國啦,把我們日本的銀山送給了李長安,就是為了尋求大國的庇護。
不僅如此,他可能還要娶漢女,污染天神的血統。
我們作為皇國最純潔的子民,應該提出抗議,將天皇引回正道。
除了這條,還有說攝政賴通出賣皇國利益的。
首先第一條,他居然向大國稱臣。我們是天照大神的子民,是世上第一等尊貴的種族,怎么能自認比別人低一等呢?
第二條就更可惡了,這老家伙居然要挑選下級武士去拓荒。
我們是高貴的武士,是能文能武的賢才,他居然讓我們去對付野豬和荒草,這家伙肯定已經做了宋國的走狗。
慢慢的,一場針對天皇和攝政的道義討伐正在醞釀。
賴通的秘密間諜遍布各處,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對于下層的反抗他只是淡然一笑,井中之蛙,跟他們說藍天實在是難為了他們。
他也想殺死李長安,將日本重新納入天照大神的安詳光輝里。
可人家已經早做了萬全打算,世界諸國都已經被他引誘的開啟了航海時代。如果日本不傾盡全力追趕,最終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淪為各國的獵物,或者徹底被時代所拋棄。
正在海港幫海商們選址筑城的李長安看到,海面上影影綽綽的,出現了好多黑點兒。
不會吧,這么快?
拿起望遠鏡,調到最大倍數,視野里出現了一支船隊,在頭船的帆旗上,畫著一只大大的虎頭。
“高麗人?”
不長時間,船只越來越近,一共十來條船,都不如何大,寬體短身,其實不怎么利于航海。
也無所謂,不在颶風季,日本海安靜如澡盆,即便劃著漁船也能跨海。
要不,也不會從周朝開始,就有大陸遺民前往九州島避難。
船只靠近,港口響起警報,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商船。那銅制的船艏,還有甲板穿著盔甲的士兵,明顯是一支軍隊。
“別急,先派人去問問!”
果然,船上換了表示和平的鹿旗,旗手搖晃著信號旗發出旗語——我們是大官的戰士,是來干活的。
大船放下一條小船,兩名水手送過來一名將軍。
“大宋高麗藩國李俊,拜見上國巡閱使。本將軍受我國王指派,親率一千五百甲士,前來聽候巡閱使調遣。”
近就是優勢啊,估計這時候滄州那邊還沒開船呢,這邊人都到了。
“上岸,布防,接管堺市!”
商人們騰出地方作營地,高麗士兵上岸,陸續布防到堺市的邊界。
“通知關白和天皇,這些是海商們聘用的護衛隊,目的是保護市場交易跟運河建設不再受流浪武士的騷擾。”
是通知,而不是請求。
既然你們無法提供一個令人滿意的安全保障,那商人們可就要自己來建設了。
第三天,完顏部的人搭乘宋國海商的船只,也抵達了大阪。
他們只有五百人,而且沒幾身鐵甲,甚至連皮甲也做不到每人一身。
這是一群習慣在山林作戰的漁獵戰士,各個眼神兇悍,身手不凡。他們的到來,增加了堺市的遠程守衛力量。
無馬啊,兩批人了,怎么連一匹馬也沒有。
想要震懾日本即將暴走的浪人武士們,沒有具甲騎兵,總感覺缺少點什么。
堺市突然來了一群外國士兵的消息不脛而走,瞬間在民間掀起軒然大波。我們日本是被征服了么,外國軍隊憑什么登島?
對,一定是天皇跟攝政賣國。
打倒三條,打倒賴通!
平氏和源氏開始頻頻派人串聯武士,并宣布要在近日召開大會,商討皇國的去路問題。
很快,數千名聚集到京都的武士,都被平氏和源氏聚攏到了麾下。
他們擎起反對賴通,要保衛天照天國的旗幟,組織成一支手持長刀的請愿隊伍,要對現行政府進行“兵諫”。
“誒,就這點力量便要討伐我么,他們是不是忘了藤原氏的刀是多么鋒利?”
“主上,這是個陽謀。如果我們親自鎮壓,那就等于和天下分家結仇;如果我們向長安君或者海商求援,就等于坐實了背后勢力對我們的污蔑。到時候,攝政賣國的謠言,就再也洗不清了。”
賴通冷笑,什么狗屁陽謀。
在島上,力量為尊,所謂禮法和制度,不過是掌權者為下層人編織的幻夢而已。
既然他們說我賣國,那我就讓他們看清現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