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被樞密院侵奪權力,早成了空殼子擺設,跟太監下面差不多。
兩人被李長安一頓懟臉輸出,又沒有文彥博和富弼的支持,只能堆祟在椅子上,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
就在李長安以為大獲全勝的時候,一個人走了進來。
樞密使主持參加的高級別會議,居然有膽子中途闖進來,大家齊刷刷的把目光投過去。
只見一個人穿著蟒袍,扎著玉帶,渾身貴氣不凡,卻偏偏神情非??蜌?。
“擔待則個,人老了愛瞌睡,遲了,遲了!”
說著,也不顧眾人的詫異,直接搬了一個圓凳,挨著富弼和文彥博中間坐下了。
來人正是大宋朝的另一位活太師,曹佾。
“說到哪兒了?”他扯過來內使的記錄快速掃了一遍,“我來是通告一聲,官家剛下令整修和園,作為太皇太后的禮佛修養之所,讓大家緊一緊手爪,多騰挪出來點銀子?!?/p>
曹佾玩味的看了一遍現場所有人的臉色,垂下目光,端起富弼的檸檬茶喝了起來。
現場氣氛很僵,只有內使事不關己,完全不放在心上。
“修園子?官家不知國用不足,舉債經年.....”
富弼抬手拍了拍文彥博,打斷了他的發言。這明顯是筆交易,太皇太后退居后宮的條件就是要修園子。
修吧,只要能少個短視的娘們出來攪局,讓大宋順順當當的過去這個坎兒,花點錢也值當。
“官家可有旨意?”
曹佾看向問話的富弼,挑了挑眉,“這不得臣子體察圣意么,我會找人上表的。對了,我看這儀禮儉省些好,共體時艱嘛,安置使你說是不是?”
李長安呵呵冷笑,“國舅爺得空咱們坐坐,我這正好有個修園子的故事呢。”
等曹佾走了,李長安哐嗤一腳蹬在桌腿上,震得大家的杯子一跳。
“長安,不得無禮!”
富弼一個凝重的眼神,讓李長安安靜了下來。
“那便如此辦吧,一切從簡,安置使酌情辦理!”
老太師下了令,眾人收拾東西起身,李長安想了想,又坐了下來。
媽的,上面吃的順腚眼淌油,也不肯給底層落一點好處。怪不得有靖康之禍,就這幫玩意兒,誰保誰缺心眼。
一會,富弼把他叫到自己的辦公處。
“你不在禁中,看不清風勢。如今太皇太后雖居于后宮,但以曹佾為軸線,卻依然能操弄朝堂。且忍一忍吧,待陛下親政,你等年輕人方可放手施為,革新天下。
“老夫身處嫌疑之地,自古名實器不可授予一臣。韓稚圭回朝,我已成天家心腹大患,讓曹國舅一局吧,省的壞了咱們的大事?!?/p>
老富頭這權臣當的小心翼翼,三朝老臣,兩立天子,如今也是國公爵位,太師加身,居然還怕一個小老太太。
怪不得范仲淹改革沒成,這一群副手全是首重名節的君子,那還玩個屁。
可讓老兵“退役”,是自己計劃的重要一環。沒有這個儀式,這幫從戰場上撤回來的野獸,憑什么一進城就會變成乖寶寶,成為建設新汴京的好牛馬。
長期從軍,這幫人早得了ptsd,恨不得一聽見鼓聲就熱血沸騰。
現在才一萬,未來要裁掉五十萬或者更多,沒有一套讓他們重新回歸平凡生活的程序,這將來就是幾十萬顆炸雷。
殺人越貨,偷盜搶劫,好勇斗狠,甚至干脆落草為寇。
要是真有一天新舊兩黨兵戎相見,這幫人可就是現成的燃料,會不會把整個大宋點著都不好說。
“一切儉省,如果要是我自己出資呢?”
富弼白了他一眼,老趙家防軍將比防綠帽子都狠,你敢收買軍心,怕不是覺得咱爺倆真活夠了。
不能倒貼,那就做假賬唄,反正對付古人的辦法有無數種。
被富弼又嘮叨了兩句,說什么小兩口要時常相聚,培養感情之類的,他已經請示過官家,得到了聯姻的允許。
從皇城出來,已經是下午過了大半。
天氣仍然炎熱,自從有了保鏢,軟甲就轉移到了徐浪的身上,熱得他跟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幾人上車,奔著早先的廚娘學校而來。
現在七里臺校區還未啟用,富柔的女主人培訓班跟廚娘學校共用一個校舍。
當家做主也得學做飯,還省了搭建教學場景。
到了這邊,學校已經沒了之前那么火熱,幾期學員撒下去,市場要消化一陣子。
加上天氣酷熱,學煮粥真不是個好時候,教學安排也從之前的一日四班,變成了現在的早晚兩班。
富柔這邊剛剛開學,只占了一間空房做教室,才招來十幾個人。
教室里,今天在教女紅,大夏天的知了震耳欲聾,這一幫小娘子居然心不焦氣不燥,學的異常認真。
李長安正在觀摩,忽覺耳朵一痛,被人扯到一邊。
“非禮勿視,豈不知乎?”
知乎?
還虎撲呢,誰拽我耳朵?
一轉頭,是富柔那張英氣十足的臉。
“別動,這有個東西?!崩铋L安伸出拇指觸碰富柔的眉心,然后輕輕吹了一下。
她被這突然的關心打亂了節奏,被一口氣吹得癢癢的,瞬間就忘了自己要發什么脾氣。
“你叫我來,是瞧你的辦學成果么?”
說到這個,富柔輕輕的嘆了口氣。她見李長安辦廚娘學校學員擠破門檻,以為開封女子多愛學習家政呢,一心想要借此形勢,給女人們掙一片天。
結果學校開了半個多月,一共就招來這么十多個人,這還是有些小姐妹來充數的結果。
“愚夫愚婦謠傳我這是教坊司,你說氣不氣人?”
李長安附和著,倆人進了屋。
家里擺著兵器譜還不夠,富柔把這里又裝扮成了練功房,墻上掛著刀槍劍戟,桌上擺著兵書戰策。
知道的這里是教姑娘們學做管家婦,走錯地方的,還以為進了武狀元的家。
“你快幫我想個主意,又能學東西,又能找個好人家,為啥就沒人來報名呢?”
“倒杯茶來!”
富柔俏眼一瞪,就要發怒。想到有求于人,只好暫且伏低做小,倒了杯涼茶,雙手奉上。
“按照經濟發展規律,一個中古城市頂層、中上層、下層的比例是1:9:90,頂層講究聯姻,中上層講究門當戶對,只有底層百分之九十的人想要跨越階層。我看上課的學員服飾裝扮,應該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吧?”
真正的權貴數目一直很少,增生的部分是權貴的裙帶,也就是他們滋生的無爵后代,還有建立的姻親勢力。
官宦人家的小娘大多數要在圈內消化,嫁給什么進京趕考的舉子,或者立功授勛的將軍,那是要寫成傳奇的。
李長安跟她解釋,培養目標錯位了。
真正需要技能傍身的是底層人家的姑娘,給她們的目標應該是后宅女史,或者官商階層的小妾。
人家花了時間和金錢來學習,一定會想著變現,最好的變現手段不是嫁人,而是給富貴人家提供服務。
比如,每個夫人都需要一個打理家政的助手,也就是大丫鬟。
富柔一聽氣壞了,她堂堂宰相孫女,豈能干勸人為奴為仆的事情,還當個正面事業來宣揚。
“你的心腸壞透了!”
世界是客觀的,意識是主觀的,客觀不以主觀為轉移。
就是到了后世,女性學了一身本事,大多數還是要追求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安安穩穩的投入婚姻。
這可是妖宋,有人造謠說這是教坊司已經嘴下留德,放后世就是“撈女的游戲”了。
奔著嫁人學本事,那不是媚男么!
看富柔有憋成小辣椒的趨勢,李長安眼珠子一轉,想到了個解決辦法。
“你想讓女子學有所長?”
“嗯!”
“想讓她們能自己掙錢,經濟獨立?”
“嗯!”
“想讓她們不去為奴為婢,仍能獨立自主?”
“嗯!”
“我這還真有一份好工,不須嫁人,不做奴婢,只日常管些文牘、算算賬、跑跑腿、記些日程。往來都是好學之人,或是能工巧匠,少說也是聰慧少年。一月發錢兩貫,旬休一日,遇節放假?!?/p>
富柔聽了很是開心,可轉念一想,聽起來怎么像是青樓會館的賬房呢。
“是何工作,若是消遣我,小心姑娘的分筋錯骨手!”
李長安假模假樣的一捋胡子,得意洋洋的說道:“秘書!”
富柔不解,秘書監、秘書郎,這不是管皇家圖書的么,女人何時能當這種官兒了。
剛要動手,李長安趕緊拋出答案。
他決定了,要擴大沈括的科研所,改成“大科學院”,仿造十五世紀的巴伐利亞進行學術改革。
既然有勢力要操縱行會對自己進行抵制,那為什么不試試自研呢。
現在連科學的前夜都不是,所有的創造性工作不過是經驗和靈感的媾和。
自己有錢,沈括有精力,大宋有無數妖里妖氣的人才,搞個大宋版慕尼黑大學院不算過分吧?
讓一部分精英先自由起來,放下對俗世功名的追求,盡情享受科研的樂趣。
基于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社會名言,他看中了富柔的培訓項目。
如果在科學院里,給每個大牛都配上一個端莊秀麗的知性秘書,那這幫只能在青樓談戀愛的純情牛馬,還不得尥蹶子給自己干活。
李長安說出答案,把富柔給繞暈了。
一連串的名詞,什么大科學院,什么項目課題組,什么科研經費,什么學術會議之類的,比兵書還復雜難懂。
“大科學院比不上太學,至少相當于府學吧,此秘書職位,略高于學正?!?/p>
富柔聽到太學,腦中想起那種數百精英匯聚一堂,高談闊論的場景,不禁有些心動。
“那你呢?”她問。
李長安想起了某款游戲,瞬間出現了黑絲、蘿莉、御姐、女仆裝很多很多畫面。
可是一睜眼,看見富柔眼中的兇光。
“你如果可以帶兔耳朵,那我就聘請你做我的隨身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