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各方勢力的登山隊伍在不周山不同區域艱難跋涉,為機緣與生死搏殺時,山腳下那座龐大而突兀的空城,以及外圍連綿的臨時營地,依舊聚集著數以萬計的人群。
這里有尚未撤離干凈的少量百姓,有各方勢力的留守人員、后勤補給,有聞訊而來卻猶豫觀望的散修與江湖客,更有像李傾城、陸塵這樣坐鎮后方指揮調度、或靜觀其變的核心人物。
誰也沒有料到,不周山這座沉寂三千年的神岳,其考驗的范圍,從來不止于主動登山者。
正午時分,異變驟起。
毫無征兆地,不周山那龐大無匹的山體基座,驟然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繁復玄奧到極致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脈絡,以山基為中心,沿著大地瞬間向外瘋狂蔓延、擴散。
速度之快,遠超任何遁法!
紋路所過之處,無論是焦土、廢墟、磚石、草木,甚至是空氣,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輝光。
一個籠罩范圍駭人聽聞、將整個燕京原址及周邊大片區域都包裹在內的超級巨型陣法,在短短幾個呼吸間,便已生成!
“那是什么?!”
“天啊!地上在發光!”
“不好!是陣法!快跑!”
山腳下,營地中,所有人都被這天地異象驚呆了,隨即是巨大的恐慌。
人們試圖逃離這片突然被金光籠罩的區域,但無論向哪個方向奔跑,那金色的紋路都如同潮水般蔓延到他們腳下,將一切納入陣法的范圍。
李傾城與陸塵正在臨時指揮中心的高臺上商議后續對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
李傾城反應極快,厲聲喝道:“傳令!所有人員,向陣法邊緣撤離!啟動應急防御!”
但她的命令尚未完全傳達出去,陣法已然徹底激活!
“嗡——!!”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從大地深處、從不周山體內部同時響起,震得所有人靈魂顫栗,頭暈目眩。
緊接著,所有被金色紋路籠罩的區域,無論是人,還是獸,都被一層柔和的、卻無可抗拒的金色光芒包裹。
陸塵只覺眼前金光大盛,一股奇異的空間之力將他全身束縛,仿佛瞬間墜入無盡的漩渦。
他無法動用絲毫靈力抵抗,只能任由這股力量擺布。耳邊最后傳來的,是李傾城急促的呼喊:“陸塵——!”
下一刻,天旋地轉,視線模糊。
仿佛經歷了漫長又短暫的虛空穿梭,當雙腳再次踏上實地、眼前景象清晰時,陸塵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不再是燕京廢墟的營地,而是……不周山的山體之上!
四周是嶙峋陡峭的灰褐色山巖,空氣中彌漫著比山下濃郁數倍、也沉重數倍的天地靈氣,還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焦糊味。
抬頭望去,山峰依舊高不可攀,云霧繚繞。
但身邊,不再是訓練有素的龍武衛和幕僚,而是擠滿了形形色色、驚慌失措、茫然四顧的人!
有穿著粗布麻衣、瑟瑟發抖的普通百姓;有手持刀劍、警惕環顧的江湖武者;有身穿各色服飾、氣息不一的散修;也有原本留守在山下營地的各方勢力人員,此刻都混雜在一起,如同被隨意傾倒在一起的沙礫。
“這里是……不周山?我們怎么上來的?!”
“是剛才的金光!那陣法把我們傳送上來了!”
“我的娘啊!這山這么高,這么嚇人,怎么下去啊?!”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哭喊聲、驚叫聲、怒罵聲、詢問聲響成一片,場面極度混亂。
陸塵迅速冷靜下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位于一處相對寬闊的山脊平臺邊緣,平臺面積不小,但此刻擠了不下數百人。
而且遠處山道、巖壁上,還在不斷閃現金光,有人被隨機傳送出現。
顯然,整個燕京區域的人,都被那恐怖的陣法隨機丟到了不周山的不同位置!
“公主殿下!陸先生!”幾聲熟悉的呼喊傳來。
陸塵轉頭,看到幾名渾身染血、盔甲破損的龍武衛正奮力擠開人群,向他這邊靠攏,他們身后,正是臉色蒼白的李傾城!
她身上的勁裝也有破損,發髻略顯凌亂,但眼神依舊銳利,手中緊握著一柄出鞘的寶劍。
陸塵心中一松,快步迎上。
幾名龍武衛迅速將李傾城和陸塵護在中間。
“陸塵,你沒事吧?”李傾城上下打量陸塵,見他雖然衣衫沾了些塵土,但并未受傷,松了口氣,隨即臉色無比凝重,“情況麻煩了。我們,還有所有人,似乎都被強制傳送到了不周山上。而且……你看那里。”
她抬手指向平臺邊緣的虛空。那里原本應該是下山的路或者懸崖,但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朦朧的、不斷流轉著金色符文的光幕。
光幕凝實厚重,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一名試圖沖下山去的江湖客,剛剛碰到光幕,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彈了回來,摔倒在地,吐血不止。
“陣法不僅把我們傳送上來,還封鎖了下山的道路。”陸塵沉聲道。
他仔細觀察著那光幕上的符文,雖然玄奧難懂,但隱隱能感覺到一種規則之力,“看來,不周山的考驗,現在是對所有人開放了。或許,只有達到某種條件,才能被允許離開。”
仿佛是為了印證陸塵的話,一個宏大、古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無論修為高低,無論是否懂得語言,其意自明:
“不周試煉,眾生平等。登天路,過考驗,可得機緣,亦可離山。止步不前,困守于此。身死道消,魂歸山岳。”
聲音回蕩三遍,隨即消失。
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讓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要么往上闖,通過考驗,獲得離開的資格;要么就困死在這山上;至于死在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