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夜，鐘路區(qū)，某咖啡廳位置偏僻，這個點客人稀少。
咸恩靜驅(qū)車來到大門前，停好車，查看四周環(huán)境，暗暗點頭。
隨即推門進入，靠窗的位置，顧燭的側(cè)臉在昏暗的燈光下輪廓分明。
察覺到她的到來，抬眼，朝她微微點頭。
咸恩靜環(huán)顧四周，零星幾桌客人各自低頭私語，沒有人注意到這里。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對面坐下。
“顧法官。”
顧燭的目光平靜無波，他指了指桌面。
“把合同放桌上，給我五分鐘。”
咸恩靜從文件袋里拿出那份讓整個公司法務團隊都頭疼的合同，輕輕推過去。
顧燭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一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你在緊張。”
這不是疑問句。咸恩靜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們信任我，我不能讓事情搞砸。”
“這不是信任，是依賴。”顧燭終于收回目光，拿起合同，手指修長，翻動紙張的動作不疾不徐。
咸恩靜看著他，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緩慢。她能聽見自己緊張的呼吸聲。他沒有看她，專注地掃視著合同上的條款。
五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顧燭合上合同，將其推回桌子中央。
“三個陷阱，兩個陽謀。”
咸恩靜的心提了起來。
“第一，場地使用時長，他們用占用時間替換使用時間，把彩排、搭建、撤場全部算在內(nèi)，每天至少多出八個小時的費用。”
“第二，設備賠償，標準是新品市價而非折舊后價值，一根用了三年的話筒線，他們也能讓你按全新的價格賠三萬。”
“第三，違約責任，預估收益的三倍。這個預估收益，他們引用的是去年同類場地最高單場演唱會的票房數(shù)據(jù)，一個根本不可能達到的數(shù)字。”
咸恩靜的后背滲出冷汗，這些細節(jié)，公司的法務也看出來了，但只是覺得棘手。
“這些是陷阱，目的是拖延和消耗。真正的陽謀是合同本身。”顧燭的指尖在合同封面上點了點。
“對方不怕你發(fā)現(xiàn)，就怕你不來。只要你開始談判，就落入了他們的節(jié)奏。拖上一個月，Nine Muses的回歸熱度就全沒了。”
“那我們該怎么辦？”咸恩靜的聲音有些干澀。
“誰說要跟他們談？”顧燭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明天上午，讓皇冠娛樂的法務部，直接向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提起訴訟。”
“起訴？”咸恩靜愣住，“以什么名義？”
“意圖商業(yè)欺詐。”
“可證據(jù)呢？”
顧燭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個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這是明星帝國娛樂公司去年通過旗下空殼公司，在濟州島一塊商業(yè)用地上進行的違規(guī)建設審批文件。”
“負責人，是這次場地合同的簽署人之一。”
咸恩靜打開文件袋，看著里面清晰的證據(jù)鏈和簽名，腦子一片空白。
“這份訴狀，是針對他們個人的。”
“一旦立案，他名下所有資產(chǎn)都會被凍結(jié)，也會被限制出境。他會主動來找你們，跪著求你們修改合同。”
咸恩靜徹底說不出話。
這個男人，根本沒打算在棋盤上跟對方博弈。他直接掀了桌子，還順手拿刀架在了對方棋手的脖子上。
專業(yè)、智識、權(quán)力。
在她看來無解的困局，在他眼里，只是一道簡單的算術(shù)題。
一種被力量籠罩的窒息感和安全感，同時在她心中升起。
她看著顧燭，真正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不同之處。
第二天，皇冠娛樂的訴狀直接送達法院。明星帝國那邊果然亂了陣腳。
但FNC的金裕植和明星帝國的申珠鶴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商業(yè)施壓不成，他們立刻換了條路。
當天下午，網(wǎng)絡上風向突變。
數(shù)個主流娛樂論壇和SNS上，同時出現(xiàn)了大量帖子，標題驚人地一致。
【震驚！“霸凌女團”TARA借尸還魂，竟要扶持后輩Nine Muses？】
【本性難移？深扒TARA成員黑歷史，排擠隊友早有先例！】
【皇冠娛樂風氣堪憂，Nine Muses重組恐成下一個受害者！】
帖子內(nèi)容圖文并茂，將當年早已澄清的“排擠事件”重新剪輯、拼湊，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言，將T-ARA描繪成一群心腸歹毒、欺凌弱小的惡女。
一瞬間，輿論嘩然。
“不是吧？這事還沒完？TARA原來是這種人？”
“吐了，最煩搞隊內(nèi)霸凌的，皇冠簽Nine Muses是想讓她們被欺負嗎？”
“樓上是新來的？當年的事早就反轉(zhuǎn)了，是劉花英姐妹自導自演，別被帶節(jié)奏！”
“粉絲又來洗地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沒問題會被黑這么多年？”
“路人表示，貴圈真亂。反正對TARA和這個Nine Muses都沒好感了。”
“反串？理中客？多少錢一條？”
“指望他們這幫只配在網(wǎng)上找存在感的廢物能明辨是非對錯？Queen's省省吧，白費力氣。”
“說的是，一群生活不如意的家伙，他們也就這點出息！”
黑粉、水軍、跟風的路人、憤怒的粉絲，在網(wǎng)絡上展開混戰(zhàn)。
各種真假難辨的“黑料”滿天飛，#TARA霸凌#的話題，再次被頂上SNS趨勢以及華夏圍脖熱搜前列。
皇冠娛樂練習室，音樂停著，氣氛壓抑。
六女圍著一臺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和評論。
“西八！”樸智妍一拳砸在地板上，發(fā)出悶響，“這些狗雜種！沒完了是嗎！”
樸孝敏立刻蹲下，拉住她的手，輕聲安撫：“智妍，別氣，跟這群人生氣不值得。”
樸素妍的臉色也極為難看，她死死盯著屏幕，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白。
全寶藍坐在旁邊，小臉繃著，一言不發(fā)。
“FNC，明星帝國。”李居麗關(guān)掉平板，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熟悉她的成員都知道，這是她真正動怒的前兆。
“想用輿論殺了我們，順便把Nine Muses的回歸也扼殺在搖籃里。”
咸恩靜站在一旁，看著成員們的反應，心中的怒火和一種奇異的冷靜交織。
“公關(guān)部！”李居麗拿起手機，直接撥通內(nèi)線，“所有媒體渠道，發(fā)澄清稿。把當年D社的完整證據(jù)鏈、劉花英姐妹的聊天記錄，全部重新發(fā)一遍！”
“所有合作的營銷號，全部動起來，給我把話題、熱度壓下去！”
“另外，起訴發(fā)布不實言論、帶節(jié)奏、惡意造謠、進行人身攻擊的帖子留言人和媒體，有一個算一個，殺雞儆猴，全部給我發(fā)律師函！”
掛斷電話，李居麗看向其他成員。
“宣戰(zhàn)了。”
“第一次看到居麗發(fā)這么大火。”
“誰叫他們太過分，還不嫌事大。在屏幕后耀武揚威，看到律師函就萎了。”
“他們明顯還拿我們當藝人，當商品呢~”
樸素妍立刻拿出手機，點開Kakao私密聊天群，里面都是她多年積累的媒體人脈。
“大家，幫個忙，有人潑臟水。”
樸孝敏也開始聯(lián)系她那些遍布各圈子的朋友，特別是手機通訊錄里的300多的聯(lián)系人，她群發(fā)消息。
“林代表，在嗎？對，就是那件事，幫我個忙，價錢好說。”
樸智妍和全寶藍也各自行動起來，聯(lián)系相熟的藝人和朋友，請求他們幫忙轉(zhuǎn)發(fā)澄清。
一場針對FNC和明星帝國的輿論反擊戰(zhàn)，正式打響。
咸恩靜看著網(wǎng)絡上逐漸扭轉(zhuǎn)的輿論，心里卻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這件事，太刻意了。
FNC和明星帝國不可能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他們現(xiàn)在翻出早已澄清的舊賬，更像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挑釁。
她避開還在激烈討論的成員，借口上洗手間離開，來到安全通道，確認周圍沒人后，撥通顧燭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
“顧法官。”
“嗯。”
“網(wǎng)上的輿論您看到了吧？”
咸恩靜壓低聲音，“我感覺FNC和明星帝國是故意針對我們。”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打壓皇冠娛樂，不讓我們派人參加《Produce48》，同時徹底破壞Nine Muses的回歸企劃？”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咸恩靜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對了一半。”顧燭的聲音傳來，平靜而沉穩(wěn)。
“等事態(tài)發(fā)展，后續(xù)自會有人處理。”
咸恩靜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對了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自會有人處理？又是誰？
她還想再問，電話那頭已經(jīng)傳來忙音。
咸恩靜放下手機，一種強烈的預感在她心中升起。
顧燭知道些什么，他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