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第19號法庭。
法槌落下。
“退庭。”
顧燭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宣告了一場冗長庭審的終結。
回到辦公室,他解開法袍的紐扣,事務官李承俊立刻上前,雙手接過。
“歸檔。”
“是,法官nim。”李承俊的動作標準且高效,將法袍掛好,又悄無聲息地將一杯熱茶放在顧燭手邊。
門被帶上,室內只剩下顧燭一人。
顧燭端起茶杯,杯口的熱氣氤氳,但他并未飲用。鄭恩地在電話里那段急切又無助的懇求,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他坐回寬大的辦公桌后,手指在鍵盤上輕敲,調出幾份案情復雜的卷宗。
屏幕的光芒映照在他臉上,情緒不明。
顧燭暗中施法,透心鏡的虛影自他意識中浮現,瞬間融入眼前的液晶顯示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條與證詞文字如同流水般淡去,畫面切換。
一個新的視角出現,是鄭恩地所在的車內。
駕駛座上,女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僵坐而有些蜷縮,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對面的大法院建筑。
顧燭靜靜地看著畫面中的她。
這個釜山姑娘身上確實有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狠勁。
但他不準備插手。
距離那場司法界的慈善晚宴還有一些時日,顧燭很有興趣看看,這個以堅韌和義氣出名的姑娘,為了一個練習生后輩,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片刻之后,顧燭收回視線。
屏幕上的畫面切回布滿法律術語的卷宗。
鄭恩地的掙扎,不過是他處理無數人間瑣事時,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首爾江南區,Ez健康私人健身房。
全寶藍站在門口,有些發愣。
一排排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器械,空氣里混雜著汗水與某種強烈的荷爾蒙氣息,這里跟她想象中那種放著舒緩音樂、做做瑜伽的女性健身房完全是兩個世界。
李居麗說這里的教練很專業,私密性也好。
可她沒說,這里的氛圍這么硬核。
全寶藍有些猶豫地走進力量訓練區。
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深蹲架前,AOA的金雪炫正從最低點緩緩站起,杠鈴上掛著的配重片,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汗水徹底浸透了她背后的灰色運動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人的肌肉線條。汗珠順著她的脊柱滑落,沒入緊身褲的腰線之中。
旁邊一位女私教正大聲報著數,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還有三組!核心收緊!不要泄力!”
金雪炫咬著牙,沒有吭聲,只是專注地調整著呼吸,準備下一次的動作。
全寶藍印象中的金雪炫,是在廣告里笑得甜美的國民初戀,是在舞臺上跳著性感舞蹈的女神。
眼前的這個女人,身上散發著一種強烈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戰斗氣息。
全寶藍看呆了。
她一直以為女愛豆的身材管理,靠的是節食和有氧。
沒想到有人會進行這種強度的力量訓練。
一組訓練結束,金雪炫將杠鈴穩穩放回架子上,大口地喘息。
她抓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一轉頭,正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全寶藍。
金雪炫的表情停頓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位TARA的前輩。她快步走上前,恭敬地鞠躬。
“寶藍前輩,您好。”
“啊,你好。”全寶藍被她這副大汗淋漓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過來看看。”
訓練間歇,兩人在休息區坐下。
金雪炫從冰柜里拿出一瓶運動飲料,遞給全寶藍。
“前輩也是來這里健身嗎?”
“嗯,居麗介紹我來的,說這里很不錯。”全寶藍擰開瓶蓋,小口喝著。
金雪炫聽到居麗,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
她擦拭著脖頸上的汗水,裝作不經意地問:“居麗前輩也覺得這里的課程很好嗎?”
她口中‘課程’兩個字的發音,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音。
全寶藍沒有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只當是普通的健身課程,用力點頭:“是啊,我看你練得好專業,這里的氛圍真好。”
“要努力跟上進度才行。”金雪炫看著自己的手掌,上面已經磨出了新的薄繭,“體力是基礎。”
這句話,讓全寶藍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她環顧四周,健身房里其他的女會員,也都在進行著各種挑戰身體極限的訓練。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專注,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這家健身房的氛圍,似乎有點太卷了。
金雪炫很快被教練叫回去繼續訓練。
全寶藍在幾個器械上體驗了一圈,沒多久就氣喘吁吁地敗下陣來。
看著鏡子里臉色發白、呼吸不暢的自己,再看看不遠處在教練的指導下,輕松完成好幾個引體向上的金雪炫,她第一次對自己的體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結束體驗課,全寶藍拖著一身酸軟回到公司,第一時間沖進了李居麗的辦公室。
“居麗啊,你推薦的那家健身房,太嚇人了!”
她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像一條脫水的魚。
“里面的人都好拼命,特別是AOA的金雪炫,她簡直不像個女愛豆,像個女戰士!”
李居麗正在敷著面膜,聽見她夸張的形容,隔著面膜笑出了聲。
“能堅持下來,才會有收獲。”李居麗的聲音有些模糊,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全寶藍深以為然,從沙發上坐起,用力點頭。
“你說得對!我決定了,以后每周都去!”
看著斗志昂揚的全寶藍,李居麗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心里卻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也有些懈怠了。
處理公司的事務,占用了太多精力。
或許,也該找個時間,去找顧燭補補課了。
這天臨近傍晚,GOT廠牌,徐珠賢個人工作室。
室內的裝修風格和她本人如出一轍,簡潔,自律,一絲不茍。
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從表演理論到經濟學,甚至還有幾本厚重的法律相關著作。
徐珠賢正在核對下個月的行程表,她的室長敲門走了進來。
“徐總,文化體育觀光部那邊發來一份邀請函。”室長將一份制作精良的公函放到她桌上。
徐珠賢拿起公函,打開。
“邀請您于2月11日,出席在首爾國立中央劇場舉行的三池淵管弦樂團演出。”
她看著邀請函上的內容,沒有立刻表態。
三池淵管弦樂團,那是來自北邊的藝術團體。
“他們點名邀請我?”徐珠賢問。
“是的,”室長點頭,“邀請函上寫著,您將作為南韓方面的代表之一,與藝術團進行互動。”
“我打聽了一下,這次演出是平昌冬奧會祝賀活動后續的一部分,青瓦臺那邊非常重視。”
徐珠賢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這不僅僅是一場演出,背后牽扯到復雜的南北關系。
她想起了顧燭一直以來對她的告誡。
“文化部的具體要求是什么?”她問,語氣冷靜,“這份邀請,除了文化部,還有哪些部門介入?”
室長立刻回答:“目前主導的是文化部,但我得到的消息是,國情院和統一部也參與了背景審查。”
“要求很簡單,就是展現我們南韓藝人的親和力與專業性,促進文化交流。”
“促進交流?”徐珠賢靠在椅背上,“在這種場合,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都可能被媒體無限放大,變成無法挽回的敏感問題。”
她作為少女時代的忙內,見識過太多大場面,但這種級別的,還是第一次。
“我知道了。”徐珠賢將邀請函合上,神情嚴肅。
“你回復文化部,我們原則上接受邀請。”
“但具體的合作細節,包括演出流程、媒體范圍、安保措施,我們需要對方提供更詳細的方案。”
“另外,幫我準備一份三池淵樂團所有成員的背景資料,以及他們過往在海外的所有演出記錄和媒體評價。”
“是,徐總。”室長領命,轉身離開。
徐珠賢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逐漸暗下的天色,陷入沉思。
這個邀請是機遇,也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她必須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