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S.M.娛樂,音樂總監辦公室。
煙灰缸里,幾根雪茄的殘骸交錯堆疊,煙霧繚繞,模糊了李秀滿的臉。他對面,李正勛端坐,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穩。
“公關部已經聯系了各大媒體,口徑統一為‘老舊建筑意外失火導致結構坍塌’。警方那邊,尹部長也打了招呼,不會有不該有的信息流出去。”李正勛的報告簡潔明了。
李秀滿碾滅手中的雪茄,抬起眼,“我問的不是這個。申世景,她到底是什么人?”
“資料顯示,清潭洞高中畢業,中央大學戲劇電影學系。家境普通,04年以童星出道,之后一直不溫不火。”李正勛將一份文件推過去,“履歷很干凈,沒有任何疑點。”
“太干凈了,就是最大的疑點。”
李秀滿的聲音很沉,“在春川,我親眼看到,她把東西交給尹部長時,尹部長的表情。那不是對待一個普通藝人,更不是對待一個臥底線人。”
“那是平級,甚至…是下級對上級的匯報。”
辦公室的空氣凝滯。李秀M滿的指節敲擊著桌面,他想起那個女演員平靜無波的眼神,那是一種完全不屬于她這個年紀和閱歷的鎮定。
他知道,這盤棋,有他看不見的手在落子。
網絡世界,早已因這場現實中的“災難片”而沸騰。
江原道療養中心倒塌的消息,像病毒一樣在SNS上瘋狂擴散。
【瘋了吧!那地方不是號稱韓國最頂級的私人療養院嗎?安保比青瓦臺還嚴,怎么會塌了?】
【樓上的,我剛從那邊自駕回來,路被封了,全是警車和消防車。我拍了張照片,太遠了看不清,但那棟標志性的白樓確實沒了!】
一張從遠處山路拍攝的、高糊的遠景照片被頂上熱搜,照片里,曾經的白色建筑只剩一片廢墟和沖天而起的濃煙。
【我舅舅是建筑行業的,他說那棟樓用的是最高規格的抗震材料,別說失火,就是導彈都未必能轟塌!這里面絕對有事!】
【細思極恐,聽說很多財閥和高官都喜歡去那里‘靜修’,這下是不是團滅了?】
輿論在猜測與陰謀論中發酵,官方卻三緘其口,更添詭異。
春川地方醫院,VIP病房區。
走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SHINEE的四個成員像四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金鐘鉉的病床另一側。宋茜和劉逸云則站在床尾,看著那個曾經活潑跳脫的妹妹如今毫無生氣的睡顏,一言不發。
林允兒和徐珠賢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凝固的畫面。
黃美英半蹲在鄭秀晶旁邊,用她那特有的、帶著美式口音的韓語,一遍遍地輕聲安撫,“小水晶,沒事的,會好起來的。”她伸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鄭秀晶的背。
林允兒的視線在病房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蜷縮在角落沙發上的金泰妍身上。
她走過去,挨著金泰妍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歐尼,你沒事吧?”
金泰妍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游離,落在不遠處正與鄭秀晶一同照顧崔雪莉的黃美英身上。
申世景,尹部長,那枚戒指,還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屬于那個男人的氣息。
“歐尼?”林允兒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我沒事。”金泰妍回過神,對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有點累。”
林允兒沒再追問,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她很清楚,她的這位隊長,心里藏了事。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李順圭、崔秀英和權俞利。
崔秀英提著幾個便利店的袋子,看著眼前的景象,重重地嘆了口氣,“西八……這都叫什么事兒。”她將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幾個飯團和幾瓶熱飲。
權俞利沒說話,徑直走到金鐘鉉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李順圭的目光則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停在金泰妍身上,她走過去,從袋子里拿出一瓶熱咖啡,塞進金泰妍手里。
“先喝點東西暖暖。”
崔秀英把一個飯團遞給林允兒,“你也吃點,別跟著一起耗著。”
“謝謝歐尼。”林允兒接過,卻沒有吃。
“公司那邊怎么說?”權俞利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就讓我們在這里干等著?”
“還能怎么說,”崔秀英撕開一個飯團的包裝,沒好氣地塞進嘴里,“S.M.公關部的人估計現在焦頭爛額,正滿世界找借口呢。”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李順圭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去,“先讓孩子們好好休息。”
金泰妍捧著那瓶溫熱的咖啡,指尖的冰冷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她又想起在警局看到的那一幕,申世景平靜地將那枚戒指和衛星電話交給尹部長,而尹部長的反應,不像是在對待一個普通的線人。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龍山家庭房”的群聊,打下幾個字,又飛快地刪掉。
“泰妍。”李順圭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沒告訴我們?”
“……沒事,就是去療養院看望他們時遇到世景了~”金泰妍開口,聽得其他成員一愣。
“世景?申世景?”
“也對,她去倒也合理。可你為什么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沒什么,我就是有點累,你們別想那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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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申世景結束了《河伯的新娘》最后一場宣傳活動,婉拒了劇組二次聚餐和后續的KTV活動。她獨自驅車,來到漢江邊一處僻靜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等在那里。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內溫暖的空氣讓她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
她將療養中心內部的所見所聞,從治療室的“安魂曲”,到實驗室里那些駭人的記錄,再到地下停車場那場未完成的“圣降”儀式,一五一十地匯報。
顧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匯報結束,申世景沉默片刻,終于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您對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
顧燭轉過頭,車內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他沒有回答,反而問:“金鐘鉉怎么樣?”
申世景的身體一僵。
“聽說,你們關系不錯。”顧燭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
練習生時期青澀的鼓勵,舞臺背后短暫的交集,還有那份來不及說出口的、介于友情與愛慕之間的模糊情感。
這些被理智強行壓下的情緒,在經歷了一整天的驚魂與后怕之后,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的防線。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顧燭看著她眼底的水光,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俯身過去。
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申世景下意識地想后退,脊背卻緊緊貼在了椅背上,退無可退。
他沒有親吻她,只是將她整個人攬進懷里,一手按住她的后頸,讓她把臉埋在自己肩窩。
“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低,貼著她的耳廓,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安撫力量。
“現在,你只需要休息。”
申世景在他獨特的氣息中,在那份絕對的掌控感與安全感交織的矛盾里,徹底放棄了抵抗。緊繃的神經一寸寸松懈,意識逐漸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身體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顧燭親吻她,品味她的滋味。懷里的女人只是動了動,而后沒了動靜。
片刻,顧燭將她抱起,走進公寓。
將熟睡的申世景放在主臥的大床上,顧燭走到客廳,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首爾的夜景。
他的意識沉入更深的維度,無聲的指令在精神鏈接中傳遞。
“翎羽,杜彥彬。”
“在。”
“卡蘭佐頓那縷核心分身的記憶,和療養中心的數據,交叉比對。韓國境內所有‘藥劑師’和主教‘使徒’的藏身地,我要精準坐標。”
“是。”
他的意識轉向另一個方位。
“薩戮爾。”
“大人。”
“去釜山,港口。一個姓樸的議員,他在為‘萬神會’的走私船提供便利。盯住他。”
“遵命。”
精神鏈接切斷,顧燭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下的首爾,依舊燈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