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不斷地從天上飄落。
蘇文定坐在牛車上,將自身縮在棉襖,臉上凍得通紅。
“入城做什么?”
“這位官爺,煉了一些煤,拿來市集上賣個好價錢。”
蒼老的臉上堆滿笑容。
“進去,進去。”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蘇文定連忙道謝。
牛車緩慢地通過城南大門,緩緩進入銀川古城。
走在熟悉的大街上,蘇文定內心很復雜。
銀川古城始終是他穿越后,進入的第一座城市。
在這座城市內,他認識了宋世清,認識了福伯,認識了阿丑。
“物是人非。”
蘇文定不由感嘆。
此地的鎮守使已經不是南宮瑾瑜。
聽聞南宮瑾瑜一夜青絲變華發,忘情天書的道心被破,從而跟著九幽夢遠離銀川古城,不知所蹤。
而九幽夢弒師成功,一劍讓楚天舒這巨頭殞命。
她以慕青山之魂,布下劍陣,斬出極為璀璨的一劍,將這位靈霄圣地的傳法長老斬殺。
讓靈霄圣地損失慘重。
對九幽夢的恨意達到極致。
甚至將南宮瑾瑜宣判為叛徒。
“這情愛要不得。”
“縱使你天縱奇才,也難逃情劫。”
蘇文定聽聞此消息,心里感嘆良多。
他對這件事很了解。
甚至是棋局內很重要的棋子。
結果就是,蘇文定跳出他們的棋局,自己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將煤炭賣了。
又將牛車賣了。
換了錢,兜兜轉轉,回到家門口的羊肉面館,吃了一口熱面。
蘇府的牌匾還在。
沉在湖底的鐵箱也還在。
太史家族在這場風浪中,已經顧不上尋找太史漓。
宋天生成就血魔。
對銀川古城四大家族的打擊是最大的。
逃的逃,跑的跑。
早已經撤離了銀川古城。
當初布下的局勢,最終受益的卻是宋天生。
不對,應該是血魔。
繼續留在銀川古城,他們偌大的財富守不住不說,甚至他們家族都要被血祭成為妖王血珠。
蘇文定過門而不入。
他知道懸鏡司還在監視著這棟房子。
此時的鎮守使,姓氏是蕭。
顯而易見。
如此重要的戰略之地。
在南宮瑾瑜離開之后,皇室直接派遣皇室成員接管了懸鏡司鎮守使職位,更接手了邊軍。
后續的戰爭。
都是在皇室直接干預下進行。
妖王血珠的制造方法,自然落入皇室手里。
蘇文定不寒而栗。
這種世家大族、皇室真正作惡,不知道多少人命填進去,最后都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
慕府以招親名義,將大量修煉萬山劍池神功的劍修聚集起來,就是為了慕仙兒鑄造無上劍道根基。
而銀川古城盡管后期戰事停了。
但在這之前,死傷極大,足夠凝聚出數顆妖王血珠。
這些都是用人命換來的寶物。
血腥到極致。
“不知道世清現在如何了?”
蘇文定經過牙行。
牙行已經被改頭換面,成為了布行。
這冬天雪地的,布行的聲音還是不錯的。
兜兜轉轉。
銀川古城還是銀川古城。
但已經不是蘇文定認知中的那座古城。
鬼市重新開啟。
但鬼市內的人與物都改變了。
而城內,常常聚集著大量的江湖人物停留。
他們都是在打聽昆侖山脈的消息。
蠻神秘境就像黑洞,將無數豪客吸引過去。
但真正讓蘇文定關心的是血魔的行蹤。
很顯然,血魔在擒拿了龍宮蛻變的龍女后,再也沒有冒過頭。
蘇文定明白,宋天生已經徹底被妖魔化,已經沒救了。
但他是宋世清的父親。
來到了銀川古城,他還是想要打聽血魔的行蹤。
只是,血魔宋天生已經成為禁忌。
想要打聽他的消息,很顯然是普通的渠道是打聽不到。
玄谷行倒是可以。
不過,蘇文定不敢再找杜青鸞。
因為玄谷行內,慕府參股了。
任何消息的泄露,蘇文定都會有生命危險。
“眼線太雜了,繼續留在銀川古城,我根本不能修煉。”
蘇文定想到了樂園。
但是,此時的八百里水澤同樣聚焦了大量高手的視線。
他在樂園修煉,也有可能會暴露他的行蹤。
惡水迷霧區對于其他人來說,是險惡之地。
對于法相巨頭來說,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阻擾。
當初血魔宋天生生撕秘境,單手擒獲龍女的威勢,依然在蘇文定腦海中盤旋。
“北蠻帝國內,同樣存在萬丹閣。”
“這倒是給我機會。”
夜色降臨。
蘇文定身影如鬼魅,在昏暗的雪地,踏雪無痕,離開了銀川古城。
他走得很慢。
但卻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身影。
鏡神通將他包裹著。
讓他與天地一色偽裝成為一體。
穿過邊關。
寒風如刀襲來。
厚厚的積雪,埋沒了無數尸骨。
雪地彌漫著的陰邪之氣。
吸引著黑夜中的怪物來吸食。
誕生于雪地,誕生于黑夜中的妖怪,此時成為邊關外的熱鬧的群體。
蘇文定還發現不少虛影妖。
這種虛影妖極為恐怖。
它能模擬任何生物。
當初懸鏡司可是被它們搞得很狼狽。
穿過風雪,沿著天空一抹金色的指示,不斷地前進。
九天金翅甲蟲在天穹引導著他,不至于迷失在雪地。
蘇文定并未畏懼寒冷。
也不畏懼陌生的環境。
最擔心的就是走錯路,迷失了方向,讓自己跑到了昆侖山脈那一帶。
是人都知道,蠻神秘境現在就是修羅地獄。
不僅是南荒人族各方勢力凝聚,更有恐怖的妖怪匯聚于此。
它們都是妖王的信徒。
甚至是被妖王的力量所影響。
掀開第一道封印。
妖氣外泄,所造成的惡果,同樣是嚴重的。
“北境塞外的妖怪越來越多了。”
在大乾境內,妖怪都快要絕跡了。
唯有深山野林,或許能見一見。
懸鏡司數百年對妖怪的屠戮,可以說在大乾境內的妖魔詭怪都滅絕了。
在蘇文定眼內,這位乾太祖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那就是成立懸鏡司,對付異族。
妖魔詭怪就是異族。
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
九天金翅甲蟲傳遞過來了一種情緒。
饑餓的欲望。
這活著的奇物,以往只是對舍利子的力量感覺到饑渴。
此刻,九天金翅甲蟲傳來饑渴的情緒,仿佛就像一顆巨大的舍利子,出現在前方。
如同漆黑中的太陽,誘惑著九天金翅甲蟲。
蘇文定不由提速,快步走向一處山谷。
此地燈火通明。
他望了眼手表,已經是凌晨三時,依然熱鬧不凡。
“走了數百里路,終于看見了人跡。”
蘇文定松口氣。
就算有地圖,在黑夜行走,其實也是一件很容易迷失路的事情。
九天金翅甲蟲只是飛得高看得遠。
并非真正的衛星,為他提供實時地圖。
蘇文定將自己幻化成為蘇武模樣。
短發的他,不需要攜帶假發,就很熟練地變成了武能大師。
山谷被高墻擋住。
城樓上掛著四盞巨大的紅燈籠,將門前積雪都染紅血色。
山谷內,喝酒,吆喝,歌聲,樂曲交匯,讓寂靜的天地,多了一絲人氣。
蘇文定伸出手掌,狠狠地拍打巨大的木門。
這兩扇門,不比銀川古城的城門小。
嘎吱!!!
巨大的城門被打開。
長著八字胡,背部彎曲,戴著貂皮帽子的老大爺打開了沉重的大門。
“這位大師,本店夜間不招待客人。”
老叟望了蘇文定一眼,沉聲說道。
“老人家,外面天寒地凍,百里無人煙,還請讓貧僧入山谷歇一會,喝一杯熱茶。”
蘇文定恭敬地行禮。
八字胡老叟發出陰冷的笑聲:“嘿嘿,大師,我家主人擔心你沖突他的客人,還請離開這是非之地。大師應該看得出來,這山谷內的客人出身不凡,難免對大師的身份見外,將你活吞了。”
蘇文定淡然道:“貧僧不懼。”
“但我家主人擔心大師驚擾了其他客人,造成了本山谷利益受損。”
八字胡老叟搖了搖頭。
蘇文定雙手合十:“貧僧保證向佛祖保證,人不惹我,我不惹人。”
“但如果不是人呢?”
八字胡老叟也不再藏著。
蘇文定笑道:“小僧不會惹事,天亮就走,只是想要找一處歇腳之地。”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絕的人。”
八字胡老叟做了一個請字。
蘇文定雙手合十。
“多謝老人家。”
蘇文定越過了山谷城墻的大門,踏入這座山谷。
這一步邁入,卻見山谷內,春暖夏涼,如那人間仙境,讓蘇文定嘖嘖稱奇。
“小哥,跟著了,不要亂跑。主人不喜歡亂跑的客人,畢竟主人家眷眾多,沖撞了主人的家眷,主人會生氣的。”
八字胡老叟提醒道。
“還未請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免貴姓胡,賤名老狗。”
八字胡老叟在前方走著,引導著蘇文定穿過白玉鋪砌的道路。
玉石兩側,百花爭艷,一種奇特的螢火蟲不斷地在花叢中飛舞,為這山谷提供照明。
“胡大爺,小僧蘇武。”
蘇文定小聲說道。
“還俗的名字?”
胡老狗終于露出一絲好奇。
“破了色戒,被趕出師門。但心中佛未滅,唯有歷練紅塵,見證真佛。”
蘇文定嘆息道。
“佛在心中,何處不是靈山?”
胡老狗笑了兩聲,聲音帶著尖銳,陰森。
“胡大爺說得對,只要心中有佛,處處都是靈山。”
蘇文定心有感觸。
穿過漫長的山谷道路,卻見一處偌大宏偉的宮殿,建立在山谷內。
宮殿上掛著牌匾【快活宮】。
快活宮?
“進入快活宮后,無論你做什么,都不要干擾他人尋樂,否則,就是破壞快活宮的規矩,會被我家主人討厭的。”
胡老狗低笑兩聲。
蘇文定默默地點頭。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如此雪地。
出現一個美奐美輪的仙境。
出現了一座宮殿,叫做快活宮。
很難讓蘇文定不懷疑此地存在貓膩。
若不是尋寶提示,蘇文定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人,進入快活宮這山谷。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絕滅。】
【當一座仙境出現在雪地里,往往隱藏著巨大的危機。】
【危險越大,機遇越大。】
就是如此簡單的提示聲。
讓愛好探寶的蘇文定,走入了快活宮。
他唯一可以確定。
此地沒有法相主。
這就足夠了。
而且,這是在塞外。
是在北蠻帝國的地盤。
而且還是在北蠻帝國的邊境地帶。
九天金翅甲蟲已經觀察四方。
離這里最近的竟然是銀川古城。
那也是在數百里之外。
北蠻邊境的部落遷徙了?
還是被宋天生滅絕,化為了妖王血珠的養分?
蘇文定很難判斷。
九天金翅甲蟲沒有發現任何的蹤跡。
唯獨此地。
而且,九天金翅甲蟲嗅到了一種香味,這種香味對它的吸引力很大。
沒有法相境。
那就簡單了。
蘇文定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
這是源于對他的奇物的自信。
更何況,黑龍木雕放在手里太久了。
真的遇到危險,他會不惜使用這件偽一品奇物。
來自中土的魔器。
轟~~~
胡老狗推向萬噸宮殿巨門。
明亮的光輝從門縫透出。
蘇文定透過門縫,看到仙女歌舞,演繹一副活春宮飛升場景。
一絲迷惑出現在蘇文定的眼神內。
胡老狗笑了笑。
“這位小哥,里面請,記住,不要打擾人和人的尋樂,若是小哥,不妨學會享受快活。唯有在快活中,才能見證真佛。”
胡老狗丑陋的面孔,露出難看的笑容。
蘇文定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踏入宮殿。
胡老狗在背后將大門關上。
刷~~
齊刷刷的目光落在蘇文定的身上。
蘇文定頓時壓力巨大。
他看到了狼的面孔,健壯的人身。
他看到了蛇尾搖曳的蛇女。
他看到了狐貍尾巴從背后冒出來的狐妖女。
他看到了各式各樣,還沒有脫去妖身,半人半妖狀態下的妖怪。
同樣有各路江湖人馬,如癡如醉地望著宮殿天空飛舞的仙女演繹著歌舞。
香噴噴的酒肉味傳來,蘇文定清晰感覺到自己肚子餓了。
這對他來說,近乎于不可能。
就算是一個月不用餐。
饑餓都會遠離他而去。
吐納天地元氣,足夠維持身體機能消耗。
“公子,這邊請。”
魅惑眾生的狐妖,搖曳三根狐貍尾巴,款款而來,對蘇文定行禮,將他邀請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