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順著北川河,穿過渾縣,徹底出了玄水郡城地界。
至于目的地是何處?
蘇文定自己都沒有給自己目標。
去江南只是一句口號。
總之,一句話,不能讓人找到自己。
“來了這荒古大世界許久,一直都在努力變強,是時候游山玩水,見識一下這方天地了。”
蘇文定駕馭著獨木舟,便利了北川河,進入一個河流分叉口。
只要我不知道自己去向何處,別人就找不到我!!!
秉著這種心態,蘇文定又開啟了他的徐霞客般的旅程。
“趙掌柜,你讓我監視的人已經離開,并且前往碼頭,獨自乘坐獨木舟進入北川河往南方向走去。”
一位面相普通的人恭敬地站在趙百川面前。
“蘇府現在還剩下一個婢女?”
“是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趙百川撫摸著下巴,沉思起來。
留著蘇府,這是在警告其他人,王瀾也是有后臺的。
這院宅不是王瀾的。
而是他蘇文定的。
只是給了王瀾使用。
至于蘇文定什么時候回來。
天知道呢。
但趙百川相信,未來此人名聲遠揚,更沒有人敢動蘇府。
“這則消息,真的讓我很震驚,原來大魚就隱藏在我身邊。”
趙百川感嘆道。
就這則消息,足夠他換取他返回中土大陸了。
但現在趙百川心里遲疑了。
他現在不想那么早返回中土大陸。
南荒大陸即將發生的事情,將會改變整個未來南荒的格局。
不曾想到,撥弄命運弦線的卻是一位真元一重天的修行者。
“蠻神秘境被締造出來千年之久,必定生長了大片的靈藥,這都是萬丹宗需要的材料。”
“我只是納悶,這蘇文定是如何看得出來,我并非南荒中人?”
回想起蘇文定的話語。
趙百川隱約感知到,對方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
特別是詢問萬丹閣背后勢力的時候。
“消息已經傳給長公羊執事,相信公羊執事已經啟程抵達銀川古城。”
公羊執事是法相巔峰的存在。
南荒大陸諸多強者都不知曉他的存在。
但是公羊執事卻是宗門道果境巔峰的長老親傳弟子。
南荒大陸自從天人相繼離開。
修行界已經斷層太久了。
最后三位道果境,還是封印蠻神,身受重創,最后命運很悲慘。
“千年之戰,耗盡了南荒所有氣運。”
“而且,南荒元氣越來越匱乏,并非因為千年之戰,而是南荒禁區。”
這片大陸的人已經遺忘什么叫做禁區。
仿佛某種奇特的力量,讓他們喪失了這段歷史,造成了歷史斷層。
“公羊執事,無論如何都會幫宋世清脫離這旋渦。”
而他本人對蠻神秘境未必感興趣。
“最好,整個南荒再次陷入劫難。”
萬丹閣的丹藥才能賣的更好。
趙百川沒有將此事記錄在筆記本。
銀川古城。
東城區。
懸鏡司府衙。
砰~~!
案桌被南宮瑾瑜一掌擊碎。
“這混蛋,早知如此,我一刀將他的腦袋砍下來。”
“竟敢將蠻神秘境地圖記下來!!!”
南宮瑾瑜咆哮如雷。
蘇文定將蠻神秘境地圖交給了玄谷行杜青鸞。
而杜青鸞只是付出兩件奇物與兩顆通神丹。
如此賤價甩賣,差點沒有將南宮瑾瑜氣昏過去。
從北峰傳道圖,再到現在的蠻神秘境地圖。
南宮瑾瑜想起當初在火盤翻抄出來的羊皮紙一角。
上面寫著千年戰場。
“是我疏忽了。”
玄水郡城那天就應該詢問他。
不應該受到九幽夢的干擾,忘記了問他關于被燒的那一角羊皮紙的事情。
原來,蠻神秘境地圖是真的存在。
她以為蘇文定已經燒毀,這家伙卻膽大包天,將地圖記下來。
“這消息已經瞞不住了。”
“玄谷行的法相境,親自主持這次拍賣會。”
“皇室的人已經抵達銀川古城。”
“拍賣會今晚如期進行。”
南宮瑾瑜不在乎蠻神秘境地圖是否存在,她在乎的是,這張地圖落入某一些野心家手中,未來必定生靈涂炭。
“他怎敢如此自私?棄天下人安危不顧。”
至于宋世清在昆侖山脈尋找蠻神秘境。
南宮瑾瑜一點都不擔心。
王世安若是真的找到了蠻神秘境,兩百年前,他就掀開了蠻神山的圣言書。
可現在不同。
蠻神秘境地圖出現了。
就算她想辦法燒毀地圖,但以玄谷行長老的實力,他完全可以將此地圖復印出來。
“鐵人屠是真的將秘密藏在鏡湖,這是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的。”
“我就不應該將避水珠留給蘇文定。”
“另外,當初鐵人屠花費很大的心思,才將避水珠悄無聲息地奪走。”
“僅僅是為了鏡湖的秘密嗎?”
南宮瑾瑜懷疑,蠻神秘境的入口,就隱藏在昆侖山脈江河湖泊水系內。
“鐵人屠倒是將避水珠利用到極致。”
南宮瑾瑜很快冷靜下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非她所能掌控。
“皇室、宗門的動作很奇怪。”
沒有任何的焦急。
很平靜。
甚至默許事態的發展。
“難道他們都在等封印破開嗎?”
南宮瑾瑜的心情跌落谷底。
就在此時。
一張紙從她的窗外飄出來。
“想知道南荒封天絕地之秘嗎?”
淡淡的幽香傳來。
是那叛徒九幽夢!
南宮瑾瑜雙眸綻放凌厲的寒芒。
虛玄機正想上前。
卻被南宮瑾瑜阻止。
“玄機,帶人將鬼市封鎖起來,不準任何閑雜人士進入鬼市!”
能進入玄谷行拍賣會的修行者,懸鏡司阻止不了。
能被懸鏡司阻止的人,沒有資格在今晚進入鬼市。
“是,鎮守使大人。”
虛玄機恭敬行禮。
抬起頭,發現南宮瑾瑜已經消失不見。
那張紙是......九幽夢傳遞過來的嗎?
虛玄機心思細膩,她同樣嗅到了一股幽蘭花香。
這股香味是九幽夢獨特的標志。
南宮瑾瑜很快出現在蘇文定府邸。
卻見一道倩影站在蘇文定主屋的窗前。
南宮瑾瑜掃了眼四周,并未發覺有其他埋伏,直接進入蘇文定的臥室。
“你來了。”
“嗯,我來了。”
“師妹,膽子倒是大了些許,現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九幽夢面色冷清,她背對著南宮瑾瑜,卻沒有擔憂南宮瑾瑜背后偷襲她。
“妖王血珠的味道如何?”
南宮瑾瑜譏諷地說道。
“還要多謝師妹,沒有拿走妖王血珠,反而掩飾了地下室的痕跡,才讓我得手。”
九幽夢嘴角翹起一絲弧線。
“此誘餌并非留給你的。”
南宮瑾瑜漠然地說道。
“我知道,但你可沒有想到,鐵人屠會委托鏢師,將一封信千里迢迢傳遞給我。”
九幽夢一揮衣袖。
黃泉氣息彌漫臥室。
卻見臥室出現兩道虛影。
蘇文定正在熟睡,而九幽夢站在他的窗前,盯著他的臉孔,露出一絲不可思議。
“這是你決定讓他成為我的爐鼎開始嗎?”
南宮瑾瑜略顯生氣地說道。
九幽夢冷笑道:“師妹,你不是甘愿踏入這局勢?將最后一絲情愫系在他的身上?可惜,他性格太過軟弱了,性子太謹慎,完全勾不動你心中那根弦!!!”
南宮瑾瑜沉默。
“忘情天書,忘情天書,你說師父待你如親女子,她會不會將所有情感都系于你身上?”九幽夢輕蔑一笑。
南宮瑾瑜漠然道:“所以,你叛變了,加入黃泉道,成為靈霄圣地的敵人?”
“哈哈哈,靈霄圣地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黃泉道如今貴為中土大陸黑榜第一邪道勢力,莫說如今破陋靈霄圣地,就算是全盛時期的靈霄圣地,也入不得黃泉道的法眼。”
九幽夢大笑回應。
南宮瑾瑜再次沉默。
她自然聽過中土大陸。
南荒就算有天人時代,想要飛升上界,也要借道中土大陸,才能感應天門的存在。
幽冥是能與上界媲美的存在。
作為幽冥在人間的道統傳承之一,黃泉道,其勢力之強大,靈霄圣地望塵莫及。
“是啊,黃泉道很強大。但與你何關?就算你突破法相境,也不能借用黃泉道半點資源力量。”
南宮瑾瑜冷冷地回應。
“師妹,這就沒有意思了。”
九幽夢雙手一攤。
頗為不爽地說道。
“封天絕地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以為妖王是解救南荒的關鍵嗎?”
九幽夢臉上露出幾絲不屑。
“是說半步天人,不過是沾了天龍血脈的光,將靈魂與肉身推向極致的道果巔峰強者。”
“就這樣的一個存在,需要調動南荒大陸的天地本源鎮壓?”
南宮瑾瑜:“難道說千年之戰后,南荒大陸衰敗是假的?”
“南荒,被斷層的歷史,九幽可是有記載,那股力量影響不到九幽黃泉。”
九幽夢帶著盛氣凌人看向南宮瑾瑜。
“你想要對我說什么?”
南宮瑾瑜盯著九幽夢,很警惕。
“師妹,不要做井底之蛙。慕青山已經是過去式,但凡他聽我一句勸說,跟著我離開南荒大陸,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場。”
九幽夢幽幽嘆道。
“住口,是你殺了青山。”
南宮瑾瑜雙眸殺機并發。
“咯咯咯,我殺了青山?”九幽夢轉過身,幽深地看著南宮瑾瑜,“你太過偏激了,卻又矛盾,左右搖擺,永遠都沒有站在對方向。不要將你的悲情,宣泄在我身上,因為,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就是你。”
九幽夢抬起玉手。
南宮瑾瑜猛地一驚,拔出腰間的刀。
“九幽吹入夢。”
南宮瑾瑜感覺天旋地轉,眼皮抬不起來,渾身無力,躺倒在地。
屋內的幻影消失。
一枝香在暗閣內點燃,香味彌漫整個室內。
“我的爐鼎從來都不是慕青山,你所看到的都是偽裝給你看的。”
九幽夢接過南宮瑾瑜,輕輕撫摸南宮瑾瑜光滑的臉孔。
“更何況,修煉忘情天書,我并非是為了達到忘情心境,而是尋找到師父的破綻。”
九幽夢將南宮瑾瑜放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靜靜地看著南宮瑾瑜。
“這是我最后一次幫你了。”
“為了你,這支迷神香可是我付出很大的代價換來的。”
輕輕撩起南宮瑾瑜的亂發,九幽夢輕吻南宮瑾瑜的額頭。
“丫頭,讓我為你斬去后患。”
九幽夢眼神都溢出愛意。
但下一秒,九幽夢雙眸綻放冷芒。
“好了,我們的交易,可不包括親吻我的師妹。”
九幽夢轉變臉色,冷漠地說道。
說完這句話,她的面容再次呈現笑臉:“九幽姐姐,我可是將靈魂都舍棄,僅僅是見一面,未免顯得我的靈魂太便宜了吧?”
“需不需要,我逆轉陰陽,改變性別,再用易容術變成你,讓你們今晚洞房花燭夜?”
譏諷再次從她的嘴里說出。
“你肯嗎?”
“心里有自知之明就可以了,你的靈魂能維持到現在意識蘇醒,可知道我付出了多少黃泉之水?”
九幽夢反問道。
“反正都是你的,你將我的靈魂黏合起來,不就是想要讓我施展天罡劍陣,引動一絲天威,斬殺你師父嗎?誰曾想到,你這叛徒,對你師父用情至深?”
這句話從‘自己’的嘴里說出。
頓時讓九幽夢勃然大怒:“你信不信,就算你只剩下殘魂,也能讓你后悔說出剛才那一番話。”
“忘情天書從來沒有提過,情之一道,只有愛情?”九幽夢話語間透著無盡的恨意。
“你不會舍得消滅我。”慕青山殘魂,“劍陣,只能被我靈魂所掌控。”
慕青山有恃無恐。
“迷神香是黃泉最寶貴的奇物之一,就算是神職在身的天人,聞了迷神香,被我的入夢法拉扯入夢境,也難以分清夢與現實。”
九幽夢冷冷地說道:“好了,該我們出場了,拍賣會要開始了。”
“對了,那個小鬼真的很像我嗎?”
“不像,那個小鬼膽小如鼠,最討厭的是那把嘴不帶門栓,受到丁點威脅,祖宗十八代的秘密都交代出來。”
九幽夢吐槽道。
她也不曾想到,這家伙會因為杜青鸞潛在威脅到他的性命,直接將蠻神秘境地圖拿出來保命。
“有沒有可能,他所有的話都是真話,就是為了掩蓋內心更大的秘密?”
慕青山大笑道。
“還真有可能,他的命格有點邪門。”
九幽夢仔細思考起來。
“好了,好了,我要殺人了。”腦海中存在的殘魂嚴肅起來。
“不要不情愿,我至親至愛的師父,對我師妹可是比親女子的情感還深。我已經告訴你忘情天書的信息,未必是愛情,才是偉大的。親情有時候,更能讓人走入極端。”九幽夢嘴角輕翹,露出一絲嘲弄。
“當我知道,她對我的愛,只是為了修煉忘情天書,我就明白,殺了她,我同樣可以跳出忘情天書的困境。”
“以我對師父的了解,妖王出世,為了靈霄圣地未來,她會毫不猶豫,以師妹最傷心的方式,將她殺死,從而滅絕她內心僅剩的一絲情念。”
“畢竟,她在我身上已經示范了一次。”
“也在師妹身上示范了一次。”
“只可惜,你被我救走了。”
“壞了她最后一步的布局。”
九幽夢幽幽地將她們師徒之間的恩怨道明。
“就算魂飛魄散,我也會為你斬她一劍。”慕青山冰冷地說道。
只差一步之遙。
萬山劍宗就能重新屹立在南荒之巔。
可他失敗了。
失敗的后果,是萬山劍宗滿門被滅,道統消失。
為了南宮瑾瑜,為了自己,為了萬山劍宗同門,慕青山從九幽歸來,就是為了給她來一劍。
玄谷行。
杜青鸞坐立不安。
“玄老,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杜青鸞直言道。
坐在他對面,優哉游哉地喝著茶的白發老頭,“無非兩種結果,他們動手之前,我將蠻神秘境地圖毀掉;他們答應我們的要求,滿足我們的條件,蠻神秘境地圖自然拍賣出去。”
杜青鸞欲言又止。
“你擔心什么?”玄谷行副會長玄老反問道。
“他們若是遷怒于你?”
杜青鸞想說,你就一個人,扛不住。
玄老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就像鄰居老爺爺,沒有半點氣勢。
“那就戰,將銀川古城毀滅,將城關毀滅。北蠻騎兵揮軍南下,卷席北境,我們玄谷行會在此時,將蠻神秘境地圖公之于眾。”
“玄老,絕了。”杜青鸞并非蠢人。
立即明白玄老的意圖。
大乾皇朝承受不起這般打擊。
北蠻與大乾將會在北境之地進行更激烈的戰爭。
而天下人將會蜂擁至蠻神秘境。
兩大皇朝陷入戰爭僵局,只能看靜靜看著其他人進入蠻神秘境。
“青鸞,不要太高興,真的得罪這群人,玄谷行在大乾皇朝將會沒有立足之地。”
玄老卻滿面不在乎。
對他而言,賺取足夠的利益,不讓玄谷行虧本就行。
念及此,他望了眼杜青鸞。
這聰明人就不一樣。
將蠻神秘境地圖直接賣斷給玄谷行。
她已經收回成本,并且大賺一筆。
反正蠻神秘境地圖,玄谷行已經有人復刻出來。
蠻神秘境對他們的吸引力就沒有那么強了。
“準備開始了,皇室的人到了。”
玄老站起來,不敢怠慢,出門迎接這位傳奇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