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天庭大張旗鼓宣揚蟠桃盛會,并放言將由新晉大羅的楊戩坐鎮出場。而佛門那邊卻異常沉默,未發只言辯解,仿佛全然不知外界風波。
這般反應,反令三界氣氛愈加凝重。有心之人皆嗅到不尋常的氣息,那勉強維持的平靜局面,已難以持續。
山雨欲來,風滿樓宇。
正當三界微妙平衡即將傾覆之際——
距楊戩渡劫之地不遠的某片連綿山巒。
這片山脈占地極廣,綿延數千萬里,山勢起伏蜿蜒,路徑崎嶇難行,崖壁陡峭險峻,林木多為荊棘灌木,盛產各類野果良材,故得名荊棘嶺。
然而罕有人愿踏足此嶺。
只因那茂密植被之下,暗藏無數兇險與豺狼。
早有傳聞,此山深處蟄伏兇猛妖獸,更有開啟靈智的妖族盤踞。附近村鎮時常舉行隆重祭祀,獻上貢品,祈求寬恕。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村落莫名消失。
久而久之,周遭人族愈發稀少,連最近處的樵夫亦不愿進山,以致人跡罕至。
這日,嶺中一處嶙峋峽谷內,卻有沖天妖氣貫入云霄。十余頭百丈巨妖盤踞其間,每只皆散發厚重妖氛,黑紫霧氣彌漫翻涌。
“老烏鴉,收收你的妖氣。近來人族越來越少,可是你做的好事?”一頭灰毛狐貍昂起頭,眉心三道豎紋微微發光,望向遠處那只八十余丈的漆黑烏鴉,語氣不善。
“嘎嘎——豈是老夫所為?”黑烏鴉尖聲怪笑,展翅指向不遠處靜坐的一頭魔猿,“是那家伙吞吃的。”
魔猿聞言抬頭,咧嘴露出森白利齒。
灰皮狐貍扭頭瞇眼,面露不悅:“魔猿,又是你。早叫你收斂些,至少等他們繁衍一茬再說。這般吞食,附近人族很快便會絕跡。”
“嘿嘿,實在忍不住。帶皮毛的就算烤熟了也柴硬塞牙,哪比得上人族鮮美?往滾油里一丟,個個肥嫩流香,特別是那剛降生的……”魔猿舔唇笑道。
“這等事誰不曉得?”一條青色巨蟒不耐地打斷魔猿話語。
它昂首盯住魔猿,語氣冰冷:“吃空了便快活了?下次若再這般毫無節制,休怪我等聯手懲治。”
“哈哈,曉得!我會留意!”魔猿應答干脆——這種損害眾妖利益之事,若回答不妥,下場恐怕凄慘。
“況且今日咱荊棘嶺群妖齊聚,總不能只談我這樁小事吧?”魔猿轉而又問。
“自然不是。”灰皮狐貍瞥它一眼,未計較其轉移話題,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近日那樁大事,爾等可曾聽聞?”
眾妖一怔。
“近日大事?”
“何事發生?”
“聽說什么了?”
見群妖茫然神情,灰皮狐貍無奈搖頭,壓低聲音道:“咱這兒終究偏遠了些。前些日子,我往西邊大雷音寺拜訪黃眉老祖時,偶然聽得一個消息……”
“老狐貍,少賣關子。”黑烏鴉冷不丁睜眼開口,“有話直說。”
灰皮狐貍語塞,隨即聳肩:“你們可知,前些天聽到的雷鳴轟響確為激斗所致,地點非在別處,正是西牛賀洲邊際。交手雙方乃是楊戩與普賢菩薩。”
此言一出,谷中驟寂。片刻之后,眾妖紛紛皺眉。
“楊戩與普賢?結果怎樣?”青色巨蟒冷靜發問。
“楊戩勝了。”
“楊戩勝了?!”群妖訝然。
唯先前那猿妖撇了撇嘴,語帶不屑:“是么?呵呵,楊戩,天庭戰神,他也配此名號?”
“不過勝過區區一名菩薩罷了。再給俺幾年光陰,俺也行。”
“就憑你?”有妖嗤笑。
“依俺看,佛門那群人也沒什么了不起。待猿爺修煉幾年,便打上門去,一口一個!”又有妖族開口,言辭滿是輕蔑。
“還有那孫悟空,什么齊天大圣?不過是個虛有其名的廢物。待俺奪了金箍棒,一棍便砸塌靈山!”另有妖族附和,同樣不以為然。
正當一群妖族在此大吹法螺、狂傲裝腔之際,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不知諸位在此商議何事,可否容貧僧也參與一二?”
眾妖一愣,抬頭望去,只見一人身披袈裟,背負禪杖,頭頂光亮,正靜坐于遠處高崖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而來。
當即有妖族眉頭緊皺,揮爪便抓了過去:“人族?這等東西怎會在此?”
不料那光頭和尚眉頭蹙得更深,雙掌合十:
“施主為何出言不遜?貧僧有名,乃唐玄奘,法號三藏,自東土而來,欲往西天取經。”
“阿彌陀佛,還請諸位乖乖伏地,交出法寶,放下珍寶,剝落身上值錢之物。”
“貧僧這便送諸位前往西天極樂。”
就在唐僧尋上群妖之際……
不遠處。
茂密荊棘嶺無人打擾,寧靜安然。
忽地,遠處傳來一陣沉悶響動。
“轟隆……”
起初聲響微弱,隨時間推移卻愈發劇烈,驚起大片飛禽走獸。
“轟轟轟轟……”
隨即地面傳來震動。
起先只是輕微顫晃,未過多久便轉為劇烈搖晃,宛如地動山搖。巨石崩塌,大地綻裂,無數野獸驚恐匍匐。
那些修出靈智的妖族,則紛紛攀上樹梢,緊抱枝杈,焦急眺望遠方。
“是有妖王來襲么?是在挑釁?還是另有緣由?”
待它們看清遠處景象,卻盡數呆住,愣怔原地!
根本不見妖王蹤影,甚至毫無人影!
那竟是一座巨山!
一座方圓數百萬丈的巍峨山脈,正蹦跳著向前行進,每一步皆引發大地劇震!
先前所有動靜皆源于此!
眾小妖:“……”
這他娘是什么玩意兒!
“山寶!”
“那山下定有秘寶!”
靈智未開的小妖興奮蹦跳大叫,卻被旁側妖族一掌拍在腦門。
“寶你個腦殼!”
“還不趕緊去查探怎么回事!誰家山寶會背著山跑?說不定是敵襲!”
然而未等這些小妖行動,遠處巨山驟然停止。
哐當一聲,山體如被擲落在地,隨即一道長虹飛掠而至,落于它們身前。
緊接著這些小妖便被齊齊一拳砸暈。
“嗒。”
沙僧滿額大汗落地,氣喘如牛,雙眼圓瞪,面頰通紅,扶住身旁巨樹,喘息不止。
“天爺,累煞我也……”
“師父近來究竟怎么回事?修為精進怎如此迅猛?”
望著遠處那座巨山,沙僧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無奈。
“師父您讓我背山奔跑也就罷了,為何還不準動用法力?若非投胎成了妖族體魄強健,怕早已被壓成肉餅……”沙僧苦笑。
先前背負巨山奔跑者,非是旁人,正是他!
且這山并非他自愿背負,乃是替師父扛著的!
自從離開那處藏有古圖的秘境后,沙僧便察覺師父明顯變了。
最顯著之處,便是開始修行了,不再終日埋頭鉆研佛法典籍。
按理說,這對沙僧本是好事,他曾也期待過——如今西行隊伍僅剩他倆,師父有些法力總歸有益,至少不易被輕易擄走。
但很快沙僧便無言以對。
因唐僧所修并非凝練法力、提升境界,而是錘煉筋骨!
沒錯!
正是錘煉筋骨!
全然不顧什么法力法寶,終日只練肌肉,俯臥撐、仰臥起坐、長途奔跑……可師父您練就一身筋肉有何用處?
此處可是修行者的天地!
縱使您練得再壯碩,對面祭出法寶砸下,您照樣得完啊!
然而當沙僧準備出言勸誡,引師父走入“正道”時,卻見唐僧周身發光,徑直從煉虛合道之境突破至人仙境界……
繼而一杖搗碎了一群小妖的法寶……
呃……這或許便是天賦異稟吧,畢竟是金蟬轉世……那柄錫杖似乎比大師兄的鐵棍還沉,若無膀子力氣還真揮不動……
自此以后,沙僧便不再阻攔唐僧錘煉筋骨了。
起初,師父還算正常,僅是俯臥撐、仰臥起坐、長跑。
后來逐漸加重,開始背負白龍馬奔跑;白龍馬離去后,唐僧便愈發古怪起來……
先是木樁,漸次變為萬年古木,繼而換成石塊、巨巖……
短短數月之后,竟他娘的開始背山奔跑……
那一杖掄動之勢,連沙僧見了都眼皮直跳!
俯臥撐增至十萬次,仰臥起坐亦達十萬次,所背之山更廣達方圓百萬丈!!
眼前這座巨山,便是唐僧臨走前交付于他的,緣由竟是“用慣了手,莫隨意丟棄,砸不到人,砸壞花草亦是不該”……
可師父您背山震得地裂山崩啊……
況且師父近來越發喜愛搜羅珍寶,頗有向二師兄靠攏的跡象……
以往遭遇妖怪匪徒,師父皆躲于后方,由他們出手應付;而今,師父直接擼袖上前。
前幾日有一伙劫匪,明明偏離路線數十里,師父仍馬不停蹄趕去,將對方巢穴抄了個底朝天……
方才來到荊棘嶺前亦是如此,沙僧只隨口提了句前方有妖,唐僧便竄身而出,丟下一句“悟凈,你且替為師看顧此山,為師去去便回……”
“師父這般,多半是為積攢寶物,再去參悟那古老圖卷吧……”
長嘆一聲,沙僧遙望秘境方向,心中好奇愈發強烈。
那里究竟藏著什么?竟令師父轉變如此之大?下回定要去瞧瞧究竟有何玄妙。
不,或許稍后便可拉著師父同去一探。
我先清點寶物是否足夠,聽師父嘀咕那秘境參悟之費似乎頗為昂貴……
沙僧正在那邊清點自己隨身攜帶的物件,打算拉著唐僧去探尋藏寶圖指引之地……
唐僧這頭,卻是立于山崖頂端,才剛講了兩句。
可那群妖怪壓根沒聽,反而那魔猿愈發加重了力道,一只如房屋般的巨掌徑直按壓而下。
“哦?阿彌陀佛,貧僧所言諸位都不入耳么?”唐僧后退一步,輕松自如地避開,好似并未動怒,眉目依然分外慈祥溫和。
“這禿驢有點手段,是附近莊子請來的?”見自己一招落空,魔猿略感訝異。
先前唐僧說的話,他們未曾入耳,未放心上,更未將他與取經人聯系起來。
一個禿驢罷了,也配在此發言?
況且此處本就是西牛賀洲,有佛門弟子再正常不過,以往亦有不自量力的佛門弟子前來,大多被他們生生吞食。
直到看見唐僧避開一招,方才出言詢問。
“妖物真多,蛇靈,魔猿,飛禽,實在繁多,且周身皆纏繞罪孽。”唐僧未作回應,他眼中泛光,憑借所悟的微末法術瞧出下方群妖身上纏繞黑霧。
那并非妖氣,而是孽障,屬于枉死魂魄,其中尤以那只灰皮狐貍與魔猿最為深重。
唐僧雙手合十,終于又撞上一樁大生意了,這幾日不是小妖便是山匪,根本毫無法寶可得,窮得叮當響,這還怎么去尋藏寶圖所載機緣?
“統統歸我所有。”
唐僧暗自低語,邁步向前。
“嗯?這禿驢瞧著面熟,似在何處見過?”灰皮狐貍忽然蹙眉。
“他方才說什么來著,自稱唐僧……等等,唐僧!”黑色烏鴉驚叫,鳥喙張得極大,難以相信眼前所見。
“竟是他……唐僧,取經人!他竟來到此地!”黃金蝎嘶吼,蝎尾朝天,發出尖利鳴響。
“阿彌陀佛,正是貧僧,諸位速將寶物放下吧,貧僧只取寶物不渡妖。”唐僧自山崖躍下,走至群妖中央。
這太過震撼,令每一只妖怪發愣。
這等寶貝,吃一口便可長生不老的絕世取經人,此刻竟親臨此地?
他們身處這窮鄉僻壤,雖此前并非未幻想過唐僧經過、品嘗唐僧肉的情景,但當真發生時,仍覺虛幻不實。
“殺!”
下一剎那,便有妖物行動,是那條青色巨蟒,他毫無遲疑,決意不論唐僧所言真假,皆先擒下再說!
“不管真假,禿驢,今日即便佛祖親臨也救不了你!”
見巨蟒動身,周圍其他妖怪方才醒悟,紛紛暗罵一句,急忙出手,欲爭奪唐僧。
然而……
‘哐當!’
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混賬,竟讓青蛇那廝搶先……嗯?”猿魔怒罵,但話至一半便愣住,繼而急忙剎步,雙臂交叉護于身前。
‘咔嚓!’
‘啊!’
一道金色光影橫掃而過,猿魔慘呼一聲,隨即他如同皮球般,直接被從空中砸落,哐當一下摔在地上,身軀劈啪作響宛如炒豆。
當即三口精血哇地噴出,半句話未言,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眾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