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難尋覓,我走過諸多地域,也只尋得兩枚星火種子。”神農頷首。
“所以你便將這小女娃當作孫女養育了?李白我曾見過,是個很出色的年輕人,‘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哈哈,此言頗似當年你的模樣。”
別看如今神農終日背負藥簍,昔日他可是“炎帝”,曾仰首飲盡杯中熱血,一火焚盡九重天。
神農笑了笑,“人老了啊。”
見他這般神態,伏羲反倒有些不適應,微微蹙眉:“怎么回事?是出了變故?還是你化凡途中遇困?”
神農未加隱瞞,輕輕點頭,將自己這段時日的經歷與感悟娓娓道來。
聽罷,伏羲皺眉沉思良久,而后脫口道:“換言之,你是覺得人族星火種子太少,難以應對當下人族困境?”
神農點頭,神情黯淡,“確實稀少,終究……”
“我有法子啊!!”
神農話音未落,伏羲便一拍大腿,眼中閃動興奮光芒!
他此行為何而來?
不正是為此么!
他掌有輪回大術,人族歷史上湮滅的星火種子何其多!
若能令他們重臨世間,豈不是解決當前困局的最佳途徑!
“法子?你有何妙策?”神農疑惑轉頭。
伏羲朗聲一笑,伸出一指。
“簡單得很!”
“我掌輪回大術。”
“如今地府動蕩,依我看,你我何不往地府走一遭?從那兒帶人回來!”
“地府?”
神農面露困惑,微微蹙眉:“為何要去地府?”
“自然是為了尋回星火種子!我人族漫漫歷史長河里,隕落了多少英雄人物?我們若能去地府將他們魂魄帶回,重塑身軀,該是何等景象!”伏羲眼中光芒閃爍,一邊屈指數著一邊說道。
“孔丘、孟軻、屈原、韓信、張良、孔明……”
“實在太多了!當年我人族沒有恰當的修行法門,他們最終都逝去了,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即便是我,也深感惋惜。”
“但現在不一樣了,倘若能將他們復活,便能填補我人族天才的短缺,甚至有可能,將他們引入那張藏寶圖所指的機緣之地!”伏羲說著,眼中迸發出難以形容的光彩。
若真能實現,對人族而言必定是一股巨大的助力,這些人在人族漫長歷史上,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角色!
尤其是若能進入那機緣之所,或許成就不會低于李白!
軒轅激動不已,神農卻苦笑搖頭:“地府中的魂魄?且不說他們的魂魄是否還滯留地府,經過這么漫長的歲月,恐怕早已輪回轉世了吧?”
“就算找到了他們的魂魄又如何?未經輪回洗禮,魂魄豈能輕易重生?”
神農所言不無道理,西游世界中的地府輪回至關重要。
復活并非那么簡單,不是有魂魄、有身軀,強行塞進去就能成事。
自后土祖巫化身六道輪回以來,三界的秩序與法則便愈發嚴整。
三界生靈死后魂魄皆入地府,那些并非厲鬼的魂魄,需經地府審判,走過奈何橋,飲下孟婆湯,洗盡一生塵垢,將全部鉛華與記憶因果徹底抹除,方可重新進入輪回轉世。
這是三界既定的規則,難以更改。
若是僅僅找到魂魄,便生硬地帶回,就等于繞過了輪回,未曾洗滌因果記憶,即便能夠復活也必出大亂。
“輪回轉世又如何?任憑輪回多少次,他們終究還是他們,只需將前世靈識喚醒即可!”
“而且我明白你的顧慮,魂魄需經輪回方能真正復活,但我能構筑一道虛幻的輪回,讓他們避開地府的審判與輪回之路!”伏羲握緊拳頭,正色道。
“只要找到他們的魂魄,便能真正令其重生!”
“可以繞過輪回?難道你領悟了三千大道中輪回大道的些許真諦?”神農怔了怔。
“并非如此,我不曾領悟輪回大道,但我從那藏寶圖所示的機緣中得到了這個!”伏羲大笑,隨即將自己在那機緣之地閱覽古籍、獲得際遇的經過,毫無保留地告知了神農。
知曉那神通效果之后,就連神農,都幾乎按捺不住要驚呼出聲。
“這……”
“實在太強了!”
“大輪回術,竟觸及了一絲三千大道中的輪回法則!擁有這門神通法術,說不定真能從地府中召回我人族英魂!”
神農難掩興奮之色,即便是他也無法平靜,因為這神通法術太過霸道!
竟能自地府尋回星火種子,使其重臨人間!
此等能力何等驚人!
“不愧是天賜機緣,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神農深深吸氣。
可以說,伏羲獲得大輪回術的效用,絲毫不亞于軒轅尋得遮天法,甚至猶有過之!
它有太多功效可以發掘了,神通中蘊含著一縷輪回大道的真意,若是徹底參透,領悟了輪回大道。
那我人族,是否也能再造一個輪回?
獨屬于我人族自身的輪回!
要知道后土化輪回,也不過是領悟并契合了三千大道中的輪回大道!
既然她可以領悟。
為何我人族不行?!
“這次機緣真是幫了大忙,解了燃眉之急……”神農蒼老的眼中光芒流轉,無數謀劃與策略在他腦中閃現。
但他很快像是記起了什么,眉頭緊鎖。
“化凡……”
神農正處于化凡最關鍵的階段,如果此刻離去,不僅前功盡棄,更不知何時才能重新捕捉到這種感悟。
或許千年百年,或許此生再也無法尋得。
“十年,最多十年,不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結束化凡。伏羲,待我化凡完畢,便與你同去地府走一趟!”神農深吸一口氣,抬頭說道。
“哈哈,不必如此,神農,你安心化凡,我獨自去便可。”伏羲朗聲笑道。
“不可!地府之中,四方鬼帝,還有那位酆都大帝,倘若知曉你在肆意行事,他們必定會出手阻攔!”神農沉聲開口。
“那又如何?我乃人皇。”伏羲應道,衣袖飄揚,笑容溫和,但眼中神采四射,顯然已下定決心。
實際上,他們三皇之中,神農最為仁厚,嘗遍百草行走天下,開創人族醫藥之道,救治萬民蒼生。
軒轅黃帝最為威嚴,殺伐果決,境界最高,戰力最強,一柄軒轅劍可蕩平四方,質問天地蒼生,能為人族開創太平盛世。
而伏羲則最為灑脫張揚,毫無三皇應有的肅穆架子,他擅長推演卜算,八卦流轉之間,陣法冠絕三界!
伏羲境界并非最高,戰力也非最強,但若論殺伐之力,他才是三皇中最恐怖的存在!
他極擅隱忍,若給予足夠時間布置,一旦爆發,數千、上萬陣法疊加,奧妙臻至極致,甚至能將蒼穹混沌斬落萬丈,便是身死,圣人見我亦須低眉!
一劍破萬法?我掌中有萬千陣法!
“神農,你何時也變得這般猶猶豫豫了?”伏羲笑罵,拍了拍神農的肩膀。
神農神情復雜,自巫妖大劫之后,他已很少流露這般神色,實在是放心不下伏羲。
“伏羲,去叫上軒轅吧,讓他陪你一同走一遭,這樣更為穩妥。”神農鄭重道。
“何必麻煩,軒轅教化人族,肩上擔子有多重你又不是不知。”
“從鴻蒙時代至今,我人族跪伏在地太久太久了,在機緣相助之下,咱們好不容易有這次站起來的機會,怎能浪費時間畏懼那些?”
“區區地府罷了,誰敢攔我?我人族自此當永世昌盛。”
伏羲搖頭笑著,似乎覺得那些話說得有些過于激昂,隨即換了語氣。
“不過是去地府接回幾個人,你只管安心化凡,等我回來便是。”
東勝神洲海岸邊的村落里,伏羲與神農交談了很久,從月明星稀直至晨光熹微。
他們細致商議了許多,從計劃起始,到計劃終了,種種細節與方法,皆在反復推敲。此番計劃是要在酆都大帝眼皮底下動作,容不得半點馬虎。
“爺爺!”
晨光亮起,小女孩也醒了,蹦跳著撲到神農身上,緊緊抱住,好奇地打量著伏羲。她眨著漂亮的大眼睛,像精致的瓷娃娃,露出甜甜笑容,揮著小手。
“伯伯好!”
接著小女孩又望向神農,可憐巴巴地摸著自己小肚子:“爺爺,則天餓了。”
神農微笑,輕撫她的頭頂。
“哈哈。”伏羲爽朗一笑,起身后也未道別,大袖一揮,身形便化作金色光點消散在屋內。
“咦?伯伯呢?”小女孩再抬頭時,眨著眼,一臉茫然。
“他啊,去做大事了。”神農望了眼伏羲離去的方向,緩緩閉目。
待他重新睜眼時,背脊已微微佝僂,再度變回了那位“和善的農老爺”。
神農抱起小女孩,語氣溫和:“小則天今日想吃什么?”
“魚湯!”
“哈哈,好,爺爺前些日子剛好采了一株藥草,正好用來燉魚湯。”
“略略略,爺爺又說大話。”
…………
就在伏羲動身,欲往地府尋人,計劃在酆都大帝眼底行事之際。
距此極遙遠處,西牛賀洲中部,靠近西土靈山之地。
三千大山之間,有一片廣闊山河,如今卻山河破碎。
此處原本山清水秀,百獸歡騰,但眼下大地崩裂,景象殘敗。遠處山巒中,還傳來隆隆震響,仿佛有什么在激烈暴動。
那一片區域妖氣彌漫,山岳都在移位、沸騰,浩瀚妖氣覆蓋方圓數十萬里,隱約望去,似可見縷縷佛光流轉,佛音禪唱回蕩。
無數小妖聚集在邊緣,焦急張望,不敢靠近。
“吼!!!”
一聲怒吼自妖氣最中心處傳來,隱隱可見一只巨大鵬鳥在嘶嘯。
那不是旁人,正是金翅大鵬王!
他遇上了大麻煩,先前本為與鎮元子結交,他選擇出手對付哮天犬一行,與孫悟空激戰。
但萬萬沒想到,佛門竟也插足其中,還偷襲出手,僅一擊便令他身受重傷!
“這算什么?那猴頭居然出手救了本王?本王何需你來相救,簡直荒謬!”
金翅大鵬王低吼,雙目赤紅。他乃上古鴻蒙時代鯤鵬后裔,體內流淌一絲鯤鵬血脈,心氣極高!
但不得不承認,若非猴子多管閑事出手,此番他恐怕真的兇多吉少。
“佛門!佛門!”
“觀音!”
金翅大鵬王低聲咆哮,他胸口有一處貫穿傷,周身更是布滿傷痕。
那些皆是觀音與普賢留下的傷口,可見金色電光閃爍,符文蔓延,阻礙著傷勢愈合。
金翅大鵬王注視著這一切,只感到一股徹骨悲涼。
在上古時代,他們妖族何等鼎盛,何等輝煌,坐擁天庭,光準圣便有近十位,東皇鐘一響,佛門根本不被放在眼中!
而如今,佛門竟如此無恥,不僅偷襲,他還只能忍耐,根本無力報復!
拿什么報復?
他雖是金翅大鵬王,妖族頂尖存在之一,但莫說對上如來,即便對上幾位菩薩也兇多吉少!
這算什么?!
還有前些時日天庭針對妖族之舉,明明是佛門與玄門之爭,卻讓妖族去招惹人族,令妖族承受人族氣運反噬,并留下萬世罵名!
最可悲的是,現今誕生的妖族大多已忘卻昔日榮光,除少數大妖外,皆對天庭之命唯命是從,絲毫不敢違逆!!
這還算是妖族嗎!
“哈哈哈!三界妖族,簡直可笑!”
“你要我如何?我又能如何!我不過一介太乙,非大羅更非準圣!”
“我能怎樣,不能怎樣!甚至連發聲都不敢!”
“混賬!”
金翅大鵬王化作人形,朝遠方怒吼,滾滾音波傳遍四野!
隨即他又笑了起來,笑聲荒涼,望著遠處神情落寞、枯寂,格外悲戚。
“妖王,我這模樣還算什么妖王,荒謬至極。”
金翅大鵬王又哭又笑,長發披散,神態癲狂,無盡妖氣席卷八方。
身傷易愈,心傷難治。
何況如今三界妖族的境況,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令他幾乎窒息。
“太難了。”
金翅大鵬王喃喃低語。他本想結交鎮元子,為妖族尋個依靠,運氣好或可借那一滴鯤鵬精血突破大羅。
誰知事情會變成這樣?
一事無成,還落得遍體鱗傷。
金翅大鵬王神色黯淡,眼中火光幾近熄滅。他望向遠方,自問是否也該像其他大妖那般,別想太多,只管經營好自己那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