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國眾多女子來到街上,無需點燈此處便已亮如白晝。她們輕輕呼吸著,每一枚文字落在身上皆會悄無聲息融入,令她們原本微末的修為緩緩增長。
西梁女國作為人族最后的桃源,修煉于此地人族而言比昔日外界人族機會多些。
“這金光是什么?金色文字,我的修為……竟在憑空增長?!”皇宮之內,女兒國師駭然接住一捧金光,竟如流水般,蕩漾之間星云繚繞。
她身旁,是剛回皇宮不久的西梁女王。
“哈哈,不愧是儒道文廟最深處的存在,僅僅地仙境界,便有如此異象!”西梁女王望著遠處大笑。星空之下,她身披薄薄羅裙飄飛,外罩龍鳳皇袍,雙眸毫無媚意,顧盼生輝。數枚紫色符文于她美眸中閃爍,威嚴,古老,神秘。
她邁動修長雙腿,無需沈安提示,皓腕扭轉間,星斗移位。
下一瞬,億萬劍氣沖天而起!
陰陽魚兒流轉,黑白二色之中,蜀山劍陣籠罩了整個女兒國,浩渺劍氣遮蔽了此地異象。
但西梁女王終究是在那處停留最久之人,她也知曉三界諸多事情,明白此異象終究難以完全遮掩。
星空之下,西梁女王立于高空,美眸流轉,望著那位披掛漫天星辰與文字長河的老人,嘴角噙笑,輕聲呢喃。
“恐怕這把火,會讓原本就隱隱混亂的三界,愈發撲朔迷離了罷。”
…………
西梁女王所料無誤。
孔子閱讀那部典籍,注定無法被遮掩。雖然孔子兩步晉入地仙,地仙境界于三界而言算不得多么驚艷。
但孔子的異象實在太過驚人。幾乎在他踏出第一步時,三界之中但凡大能者皆有察覺,微微蹙眉,下意識望向人間界。
天庭之內,云霧繚繞。
一座雄偉殿宇中,太白金星正與文曲星官對坐桌前,手談飲茶,并商議近來如何對付愈發猖狂的佛門。
文曲星官與太白金星幾乎同時皺眉,望向人間界。
“此等感覺?怎么回事?是……嗯?不太對勁!”
話至一半,太白金星臉色已變。他手腕一翻,袖中飛出一面法寶鏡鑒,流淌赤色光芒,頃刻間符文流轉。
太白金星臉色一變再變。待他看清鏡中卜算結果,更是眉頭緊鎖,駭然起身,猛地扭頭望向西牛賀洲!
“混賬!佛門究竟在做何事?!”
文曲星官亦急忙推算。待他推算出結果,面色也變得難看,“未察覺錯,人族氣運忽然暴漲了。而暴漲的程度……”
文曲星官瞳孔收縮至針尖大小,驚叫道:“……憑空暴漲了三成氣運?!”
“這……這怎有可能!!”
文曲星官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數字,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太白金星二話不說,一步踏出,來至大殿之外。云霧翻涌,以蒼穹為棋盤云為棋子,仔細推算,眸中頃刻有億萬信息閃爍!
尚未等太白金星推算完畢,他身側便走出一道人影。
“太白上仙,你也察覺到了么?人族氣運忽然暴漲!”來人沉聲道。
“不僅如此,托塔天王,你看空中星象。”太白金星臉色難看。
托塔天王,即昔日的陳塘關李靖,聞言抬頭。
驀然臉色大變!
“這……怎會如此!!”
“星斗移位,撲朔迷離了?”
“人族氣運怎會驟然暴漲,還會關乎人族的星宿么?會不會是正常變動!”李靖不可思議地說道。
“那幾顆正是我掌管的星域,位于文曲星域附近,最近千年,不會有正常變動。”文曲星君此時也走出來,抬頭望著那幾顆星辰,面色難看。
“文運?人族有何文運可讓佛門干涉?”李靖死死皺著眉,神情依舊難以置信。
“除了大唐,其他國度基本……”
李靖一頓,兩眼漸漸瞪圓,似忽然想起什么,回頭望向兩人,不可思議道:“難道此次并非佛門手段?不是佛門刺激所致?!”
這太不可思議了。沒有佛門引導,人族怎會出現此等氣運暴漲?
“此乃人族有大事發生,從而導致自身文運暴漲?!”
“此乃人族中何人所為!”
“伏羲?軒轅?神農?”
“還是那個名叫李白的人族?”
天庭之內,一位又一位仙神自宮闕中走出。
他們皆仰首,凝視已然變幻的文曲星域,推算著人族驟漲的氣運。
有的呆立原地,有的滿面震撼,有的怒形于色,亦有人瞇起眼眸,望向佛門方向,不知心中思量何事。
但無一例外,他們在推算出結果之后,皆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人族氣運暴漲三成!
這是何等駭人的概念!
不僅天庭如此,佛門之中,亦有無數佛陀感應到了人族氣運激增之訊!
那幾個率先察覺的佛陀,險些將眼珠瞪出眶外!
他們匆忙稟報之后,整座靈山驟然沸騰!
實則也無需他們稟告——觀音、普賢、文殊三大菩薩,幾乎于第一時間便自閉關之地沖了出來!
就連前些日子剛剛負傷、回歸靈山的燃燈古佛過去身,即那尊“舊我”之軀,亦現身而出,來至凌霄寶殿之上!
眾人緊急商議人族究竟發生何事——他佛門正與天庭相斗,人族怎會忽生此等變故?
莫要小覷這三成!
昔日哮天犬、地藏王等在地府生事,放出封印大妖金烏,損了佛門一成氣運,便令數以萬計的佛門弟子永無修成正果之機!
而人族之數量,何止佛門弟子萬倍?
三成氣運,毫不夸張地說,相當于原本僅有四大部洲的人間界,陡然多出一塊豐饒大洲!
無任何勢力染指,無任何存在搶奪,珍貴而磅礴,珍貴得近乎虛幻!
此番變故實在過于突然,過于驚人。
故此次佛門議事,甚至另有一道身影顯現——他朦朧難辨真容,籠罩于青金二色霧氣之中,亦自閉關中走出,參與了商討。
其面貌模糊不清,唯見一道高大身影,但若道出其名號,三界之內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因那人非是別個,正是佛門定海神針之一,六大古佛其中一位。
青燈古佛。
…………
佛門與天庭相互猜忌,疑心是否為對方暗施手段。而地府之中,諸多幽冥存在亦感知到了人族暴漲的氣運。
酆都山,巍峨群巒,古老殿宇。
無盡黑色鬼氣飄浮于空,有的狀如骷髏,有的形似長兵,有的宛若利劍,皆散發著極為神圣的光芒。在酆都山中,神圣光澤與森然鬼氣完美交融,形成一種古怪平衡。
酆都山核心處,酆都大帝端坐王座之上,黑霧繚繞,有漆黑電芒劈裂虛空。他望著人間界,眉頭緊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就動蕩不安,偏在此等節骨眼上人族氣運驟漲……”
酆都大帝按著眉心,沉聲道:“天庭蟠桃宴余波未息,此地尚未尋獲那幾人蹤跡,人族怎會忽然氣運激增?”
“究竟是何人出手?”
“竟引動如此浩大的人族氣運……”
旁側恰有前來稟報消息的十殿閻羅之一——宋帝王。聞聽此言,他小心翼翼抬頭問道:“可是,大人,人族氣運暴漲,這難道不是好事么?”
“好事?”酆都大帝冷哼。
“對呀,大人您想,人族氣運昌盛了,不就意味著可收割的香火更多了么?豈非好事?”宋帝王扳著手指認真說道,結果被酆都大帝一語噎得無言。
“你想加班?”
宋帝王:“……”
這還能否好好交談了?
人族氣運暴漲,我加什么班?這是哪跟哪啊,怎扯到我身上了?
酆都大帝:“問你話呢。”
宋帝王老老實實搖頭:“不想……”
“這不就結了?人族氣運暴漲,佛玄二門收割氣運自是不假,可與我地府有何干系?難不成我地府氣運也會增長,亦能分得好處?”
宋帝王老實搖頭:“不會,我地府無法收割人族氣運……”
“這不就得了?人族氣運增加,注定只會死傷更多,徒增我等地府工作量罷了。”酆都大帝冷哼,他遙望遠方,雙眸微瞇。
“人族氣運昌隆,憑空多出三成龐大氣運,佛玄二門,怕是要拼死掰手腕,都想一口吞下吧……”
“而玄佛二門相斗,凡人遭殃。動輒一道法術神通砸落,那便是成片人族喪命,成堆魂魄,成堆的工作量……”順著酆都大帝的思緒,宋帝王喃喃念叨,臉色漸趨難看……
一想到自己已不知多少萬年未曾踏出地府,近來更是苦逼得需加班,饒是酆都大帝在側,宋帝王也有些按捺不住想爆粗口。
他娘的人族氣運暴漲,貌似當真對他們沒啥益處啊!
孔子一步入人仙,兩步成地仙。
鐘鼎齊鳴,星海垂落,文字如山。
雖三界諸多勢力因此亂套,人族氣運暴漲,但實際上,孔子的異象并未持續太久。
短短半個時辰之后,孔子引發的異象便消散了,修為鞏固,文海隱沒,星光復原。
孔子立于空中,遙遙向西梁女王躬身一禮。
西梁女王收起蜀山劍陣,朝孔子遙遙揮手,繼而轉身回返宮殿。
孔子來至秘境入口之前,周身所有異象皆已不見,仿佛又變回那位尋常老者,唯有眸中偶爾掠過的金色文字,仿佛在訴說這老人早已脫胎換骨。
“吱呀……”
秘境門扉開啟一道縫隙,紅衣小姑娘怯生生探出腦袋,望著門前老人,細聲道:“前輩說,你不必多慮。有秘境在此,三界之中無人可推算今日之事。”
孔子心中長舒一氣,再度深深鞠躬。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大恩難以言謝,今日之恩,仲尼銘記于心。”
小七點點頭,望著這位誠懇老人,心生好感——也不知是否因兩人皆不喜李白之故,她忽而開口道:“這話老先生明日可親自向前輩言說呀。那卷古籍小七可為老先生留著。”
“不必了。典籍固然玄妙,但仲尼尚有要事在身,縱使萬般不舍,亦需前往。”孔子搖頭,語氣堅定,不敢應承——唯恐自己一旦答應便再不想去長安,終日泡于秘境中觀書。
小七遺憾頷首,繼而轉身闔門。
旁側,李白目瞪口呆望著一切,直待小七關門后,終于按捺不住的李白這才湊上前,瞪大雙眼,仔仔細細打量起孔子。
越看越覺不服,越看兩眼瞪得越圓。
“確是地仙境界。”孔子輕聲道,甚為善解人意。
李白聞言哀嚎一聲,長嘆一氣:“這還有無天理啊!憑啥你看了一卷古籍,便直接踏入地仙境界?!”
“我可是苦修那般久,于血雨中搏殺,斬了無數大妖,歷經無數機緣方進階地仙,而你觀卷古籍就地仙了?!”
“僅是學問罷了。單論搏殺之術,數十個孔仲尼,亦不及一個李太白。”老儒生含笑言道。
李白一陣長吁短嘆,欲摘下酒葫蘆飲口酒,卻發覺自己的小葫蘆不知何時遺失,頓時更是連連嘆氣。
“罷了,一人有一人的緣法。”
“強求不得。”
言罷此話,李白便扭頭奔至秘境門前,高聲嚷道:“前輩!他觀的那卷古籍,那卷,那卷……”
“《儒道至圣》。”孔子提醒。
“對!《儒道至圣》!前輩,您定要為我留著啊!下回我來看,收獲定然比他大!絕不給您丟臉!”
李白在門外大叫。而秘境之中,沈安神情淡然,依舊翻閱手中書卷。
實際上,孔子一步入人仙,兩步成地仙,是極難復制的。
此中牽扯太多緣由與因果。
其中最關鍵之處,在于孔子本就有極高威望與聲名。
一提及書生儒士,最先想到的便是祖師孔子。
孔子乃天下讀書人、儒生之祖,好比一條洶涌奔騰的江河,分出無數支流,演化出諸多學派門庭。
然孔子隕落之后,這條洶涌江河便日漸干涸,縱有眾多后來者填補,終究難以阻止江河枯竭。
如今孔子重生,恰似即將湮滅的河流重煥生機,曾經分支出去的支流中,有水回溯本源。
雖不多,甚有支流僅有一點,每個讀書人或許只能回饋一滴,卻也足夠了。
這么多年來,有多少人族,是誦著“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長大的?
縱非讀書人,尋常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一提孔子亦會油然而生憧憬與敬佩!
更何況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