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之間,伏羲便知曉了生死簿的運用法門,但這種感悟對神魂負荷極大,容不得半分揮霍。
“轟!”
伏羲祭出一口仙鼎,將己身護持在內。生死簿綻放赤色霞光,構筑出一條古老的時空長河。伏羲魂魄發光離體,一步踏入生死簿之中!
此番,伏羲不惜付出巨大代價,窺清了生死簿所載一切。他游走于時間長河內,朝某個固定時間節點沖去,欲尋回首位人族英杰的魂靈星火!
再次經歷這般過程,伏羲身軀不斷遭受沖擊,面容扭曲,肉身四分五裂,終至解體,鮮血盡數落于大鼎之中。
“啊!”閻羅王亦在慘叫——他同樣被肢解了。強行動用生死簿尋覓人族前世今生,欲借伏羲的小型輪回超脫三界輪回,此舉牽扯的因果實在過于龐大。
伏羲與他連結一處,他也被迫承受這滔天因果與反噬!
“伏…伏…伏…伏羲,你…你…你…給老子快……點…點…點……”閻羅王痛不欲生,言語含糊,渾身哆嗦。
短短數息,閻羅王便如被投入磨盤之中,遭碾碎擠壓。
“轟!”
“啊——”
一聲巨響,閻羅王凄厲慘叫。他的頭骨發光,繼而一道又一道黑色紋絡爬上頭骨,透著不祥,滲入骨骼最深處。
隨后向全身上下各處蔓延,宛如黑色蟲豸,爬滿周身每一處。
閻羅王悚然,拼盡全力欲要阻擋,但接下來便無暇顧及這些了。
‘咔嚓!’
那是他骨骼移位的爆響。痛苦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縱使最堅韌之人亦難以忍受,痛徹骨髓。
時間點滴流逝,閻羅王意識逐漸模糊,魂魄也開始渙散,緩緩飄溢,朝著那團小型輪回飄去。
他緊咬牙關,拼了老命抵抗,同時忍受著難以想象的痛楚,甚至無暇再去詛咒伏羲。
不知過了多久,眼見閻羅王即將崩潰、魂魄將被拽入小型輪回之際——
異變陡生!
“轟!!”
一道光華垂落,伏羲與閻羅王原本四分五裂的軀體竟開始愈合,骨骼續接,景象詭異。
那是伏羲的大輪回術。
那團光芒刺目,撕裂了那些黑色紋絡,繼而打入他們身軀,竟開始治愈創傷。
“這是……好舒坦……”
閻羅王驚愕。對他而言,此變來得太快,也太突兀。
這般舒爽感受令閻羅王幾欲沉醉,不能自拔——仿佛不僅是肉身的放松與治愈,更有源自魂魄深處的松懈。
“你想死么?守好你的魂魄?!狈说穆曇魝鱽怼?/p>
閻羅王猛然驚醒,掙扎起來,驚出一身冷汗——因他看見自己的魂魄,竟已有大半進入了伏羲的小型輪回之中!
他急忙將魂魄扯回,同時望向站起身的伏羲,心中駭然無比!
那團光華究竟是什么!
那當真只是一個小型輪回么?太過恐怖!
伏羲究竟是從何處悟得這般神通法術!
難道說……會與秘境之主有關?
大輪回術,并非僅有剝奪之能。
此乃伏羲自秘境中參悟所得,來到此界后發生了獨特演變,蘊藏了一縷輪回大道真意。
伏羲周身體魄皆在修復,肉身迅速痊愈,斷裂的四肢已然生長完好。
“不愧是前輩。若無大輪回術,縱使我可從時間長河尋回人族英靈魂火,亦無法令其恢復往昔?!狈肃驼Z,雙眸似有星河輪轉。
看似未過多久,但在生死簿的時間長河中,伏羲早已走過無盡歲月。
一步越千年,一眼渡輪回。
這般于時光中行走,便是伏羲亦需慎之又慎,其中牽涉的因果過于龐大,每一步皆不可踏錯。
短短一瞬,他已歷經太多兇險。若非身負大輪回術,此番強行動用生死簿必將給他帶來難以想象的重創。
“哧!”
一道光束沖霄而起,自伏羲袖中飛出,攜著燦爛輝光,沒入小型輪回之中——那是伏羲千辛萬苦帶回的人族魂火。伏羲自“時間長河”中覓得了其一點真靈。
同時,伏羲手腕轉動,似在搜尋什么。他的大袖寸寸崩碎,虛空亦隨之開裂。
刺目光華籠罩此地,伏羲嘴角溢出鮮血,竟將一位人族老者硬生生自人間與地府的界限之外拽至此地!
那人族老者滿面茫然,正欲開口,伏羲便將他擲入了小型輪回!
“那是……你帶回的人族英靈魂火的轉世之身?!”閻羅王瞪大雙眼,瞬息明悟,神情震撼。
他常年與魂魄打交道,居于六道輪回之上,豈會不懂其中關竅?
欲復活早已隕落的生靈,僅尋回魂火是不夠的。
因其隕落太久,魂魄已歷經無數次輪回,早被洗凈往昔一切。
若想復活昔日那人,必須深入時間長河尋得其舊時魂魄,從中“取回”一點靈光,再赴人間界,找回其今生存在。
兩者相合,方算真正復活。
說來似乎簡單。
實則困難無比,不亞于毫無修為的凡人登天!
因后土所化輪回極為繁復,內蘊無數兇險,乃是魂魄往生之地,蘊含此界三千大道中最頂尖的幾道之一——輪回大道。
除非圣人親臨,否則踏入其中唯有死路一條。
而伏羲究竟從何處悟得了一縷輪回大道真意,竟能自行創設一道輪回?這全然是不可思議之事!
況且欲在茫茫輪回中尋得那一人之魂魄,縱有生死簿輔佐,亦無異于從大海中覓一滴水,或從湖泊中尋一滴露。
何止億萬次算計?!
而伏羲竟真個尋到了!
還是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
究其根本,皆是他手中那小型輪回之功。這伏羲究竟遭遇了什么,從何處習得此法!
閻羅王呆立原地,徹底懵然。而伏羲則立于彼處,強壓下心中激動,雙手于虛空劃動,打出一片片古老紋絡。
在那里,老者的肉身與那點靈光結合,繼而被輪回之力研磨,受神秘物質滋養,逐漸化為人形。
“這是……當真越過了輪回?”閻羅王神情復雜,恍若目睹傳說誕生。
“越過了輪回!成功了!”
伏羲緊盯彼處。朦朧光輝閃爍升騰,令那里神秘而璀璨。一道生命波動浮現,雖微弱,卻格外精純古老。
此時伏羲也已顧不得許多,雙手再度劃動起來,欲確保進程完整。他周身霞光滔滔,同時亦血流如注。
“轟!”
小型輪回之中,一團光華重入那具人族英杰身軀,繼而爆開,化為數百縷流光,如煙火般融于其四肢百骸。
“哧!”
最終,無盡神光沒入那具身軀內部。生死簿發光,一頁又一頁被翻開,直至停在古老往昔的某一頁上——其上兩個原本暗淡的大字,重新閃爍起光芒。
“現身!”
伏羲深吸一氣,竭盡全力,渾身氣血澎湃,催動大輪回術,將生死簿護于那人頭頂,助其自輪回中踏出!
不知過了多久,修煉之地光芒漸黯。
原本的老者已不見蹤跡,自輪回中緩步走出的,是一位儒衫老人。
那是一位身著破舊長衫的儒士,自輪回中踏步而出。
雖周身無半分修為波動,亦無法力流轉,但老人身上卻仿佛有一股令人如沐春風的氣息——這般感受,閻羅王僅在五莊觀中那位不動怒的鎮元子身上得見。
但其雙眸布滿迷茫,如煙霧籠罩,混沌難辨。除此之外,他已與人族一般無二。
“醒來?!狈艘恢更c在儒衫老人眉心,低聲喝令。
一道光束自儒衫老人眉心沖出,撕裂此間,開辟出一條璀璨通道,久久未曾愈合。
老人眼中迷茫消散,清明自來。他環視四周,最終將視線定格于伏羲身上,眼中神采閃爍。
許久之后,白衫老儒士微微躬身,向伏羲行了個儒士之禮,含笑言道:“春秋孔子,見過伏羲人皇。”
人間界,南瞻部洲,大唐邊境一片綿延山巒。
溪泉消融寒冰,叮咚作響,料峭春暉從茂密林間灑落,原本灰禿禿的林木,已有嫩芽抽發新枝,生機勃發。
早起鳥雀于林間鳴唱,蟲豸在花叢飛舞,春雨飄落,一彎彩虹懸掛九霄之上,如夢似幻。
冬逝春臨,萬物復蘇。
一群孩童在山澗奔跑,他們都是鄰近村落的少年,衣衫雖舊,卻整潔干凈,一行七八人跑至山巔,不過丁點高的小家伙,竟還嘻嘻哈哈的,毫無疲倦模樣。
他們來到山巔后,并未繼續嬉鬧,反倒是緩緩坐下,遙望東方,徐徐呼吸,極有規律,這是他們借助天地間紫氣東來修煉。
氤氳霧靄在他們口鼻間彌漫,幾個小不點的身體散發淡淡光澤。
“看來,掌柜的傳給軒轅老祖的遮天法見效了啊,我那么丁點大的時候,是不是還在玩泥巴?”
另一座山峰上,青草蔓蔓,身穿長衫的青年盤膝而坐,正叼著一根草葉,托著腮無精打采地望著遠處那群小不點打坐。
青年衣著簡樸,戴著一頂斗笠,手邊放著一柄長劍,腰間懸著個朱紅色小酒葫蘆。
他隨手一劃,遙遠天際懸掛的七色彩虹便漸次碎裂,被他揉作一團,從空中落下,打入那幾名少年體內。
“唉,遮天法啊,真好,最近劍道遇上瓶頸,要不要也修煉下遮天法試試……”
李白百無聊賴地念叨著,啪嗒一下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伸出一只手,兩眼發愣望著湛藍天空。
冬去春來了,人族是否也是如此呢?
作為人族首位去過那神秘閣樓的星火種子,李白知曉許多事情,關于三界的諸多內情,軒轅黃帝未曾對他隱瞞。
他清楚地明白當下三界是何等境況。
本以為踏入了一條輝煌道路,修煉長生,逍遙自在,遨游天下,未料此路比他曾經所見的更為艱難。
從前李白不過想入京城,未曾思慮修身治國平天下,僅是盡己所能,為大唐添磚加瓦。
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見到了神農老祖,自此走上一條更為坎坷的道路。
人族前路有太多阻礙了,天庭,佛門,妖族,龍族……每一方皆如泰山,鎮壓上方,壓得人族喘不過氣。
李白逍遙灑脫,不羈萬事不便,但他也會肩負責任,究竟該如何做,方能擺脫眼下局面?
李白叼著草葉,皺眉思索,灌了口酒。
自從軒轅黃帝去了那處閣樓,在掌柜指點下獲得適合人族的修煉法門遮天法。
短短數月而已,便已生機盎然。
所以不得不說掌柜的當真厲害。
李白看似散漫隨意,實則極為孤傲,便是當年身為凡俗之時,亦未對皇帝李世民有多少敬意,不然也不會寫出“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這般詩句。
但他也有欽佩之人,比如為人族嘔心瀝血千萬年的三皇,比如助人族奠定萬世根基的掌柜的。
隨著人族修行遮天法,天庭與佛門前段時日似乎察覺不對勁,隱有鎮壓之勢。
“不過此番天庭蟠桃盛會一事,倒是爭取了不少時間,至少短期內,那兩家無暇對付人族……”
李白念叨著,想起當初天庭那一戰,李白仍覺不可思議,先前遙望掌柜的與鎮元子對戰因距離太遠之故,遠不及此次震撼。
共計六尊大羅,在天庭打了個天翻地覆。
“呼,罷了,莫想太多,飯要一口口吃,修為需一點點來。”李白念叨著,同時滋溜咽了下口水,想起跟著軒轅黃帝去了天庭,還偷偷藏了一壺酒下來,不知這所謂的神仙佳釀究竟何等滋味……
李白躺在草地上,今日他來此處并非無聊,而是要在此等候,因不久前伏羲人皇給軒轅人皇通了消息,說成功自生死簿中尋得人族星火英靈。
具體究竟是何,李白尚未完全弄懂,只知此番軒轅人皇冒大險前往天庭,便是為伏羲打掩護。
究竟何等事情,值得兩大人皇出手?
自地府又能尋出幾位人族星火?
他可記得最近幾百年史書里未記載什么厲害的人族啊……
李白尋思著,在原地等待。
結果這一等便從清晨等到深夜,等得李白滿頭黑線……
“不是說在此處等么?”
“怎還不來?”
正當李白無奈晃悠著酒壺,想著是否去最近處打些酒時,他眉頭微皺,扭頭望去。
一道人影出現在星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