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寢食難安,佛門亦急得團團轉。
而另一側,西梁女國那處與世隔絕的秘境之中,依舊維持著往日的寧謐與安然。
沈安如常端坐案幾之后,神態平靜,緩緩翻閱手中書卷,青衫素袖,仿佛塵世萬物皆不能沾染其身,亦不可動搖其心。
遠處秘境之內,有兩道人影正緩步走動。
沙僧徘徊于琳瑯滿目的古籍之間,四下張望。
“七公主,這些典籍我皆可取閱么?”望著眼前浩瀚書卷,沙僧好奇地向身后之人詢問。
后方未有回應,沙僧只得低聲再喚:“七公主?”
“啊,哦,正是,正是如此!”小七猛地回神,挺直身板,抬起眼眸,有些僵硬地高聲應答。
因是首次引導來客,她回答尚帶生澀,姿態亦顯拘謹。
“隨,隨心挑選便好!但客官須留意每卷典籍下方標價,量力而行!”小七板起面孔,神情肅然,大聲說道。
“其實不必這般高聲……”
“抱歉……”小七臉頰霎時緋紅。
沙僧無奈:“七公主,您無需隨我同行,我自行擇書觀看即可。”
小七一怔,繼而望向沈安,眨動明眸,眼中流露詢問之意。
沈安微微頷首。
小七這才長舒一口氣,連忙道:“那客官,小七便先行退下了,若有疑問呼喚小七就好。”
匆匆躬身行禮,小七快步跑至門邊,雙手掩面,嚶嚀一聲將臉埋入膝間,耳根通紅……
“小七真是丟盡顏面……”
望著小七模樣,沈安搖頭失笑。這丫頭膽子太小,臉皮又薄。
僅是守門尚可,若要她稍作講解秘境玄妙、引導來客,便支支吾吾難以成句,要么僵硬如木,要么面紅似霞。
另一邊,沙僧眼中掠過微光,低聲自語:“竟是七公主……未料能在此得見七仙女之一。”
曾任天庭卷簾大將、玉帝近衛官的沙僧,自然識得且見過小七。
實際上,沙僧在秘境中瞥見小七時,著實大吃一驚。
“未想到竟在此處作了侍從丫鬟……”沙僧行走于書架之間,望著一排排古籍喃喃低語。
原本沙僧還因秘境外觀而心生疑惑,但甫一踏入,便震撼難言。
“如此眾多未曾聽聞的典籍,莫說親眼得見,連名目都未曾聽過——玄幻、都市、靈異……”沙僧感嘆。
唐僧初入之時,曾興致勃勃為他推薦書卷。
不料推薦幾本后,唐僧便將他撇在一旁,解說著解說著竟獨自抱起一卷古冊,蹲坐角落津津有味讀了起來。
一邊翻閱還一邊呵呵笑出聲,那般專注情態,全然沉浸其中——往日師父研讀佛經都未曾如此認真,此刻幾乎將臉龐貼至書頁上。
“當真這般好看么?”
“即便典籍眾多,但這價格未免太過高昂……入門費用便需一件金仙境寶物,隨意閱覽一卷,最低亦需天仙境起步……”
沙僧掃視書目:《求魔》《悟空傳》《莽荒紀》《彈指遮天》《人生長恨水長東》……一卷又一卷,竟無一本價廉。
當然,秘境中也非盡是此類典籍,亦非全無廉價之書。沙僧曾在最末排看見數卷,西梁女王正蹲踞彼處,讀得入神。
“但那些書名……《校花的貼身高手》《霸道總裁愛上我》《回到明朝當王爺》……”沙僧無奈。
怎么看皆非契合我之選擇啊……
口中低喃,沙僧于秘境中細細瀏覽,認真搜尋——此地典籍皆不便宜,進入一次尚需繳納一件與自身境界相若的寶物,他又無太多珍品積蓄,自然須謹慎挑選。
沙僧目光流連諸多書卷之上。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于一卷古籍。
那是玄幻架上的一卷,標價四件天仙境寶物可閱一個時辰。
“便是你了。”
沙僧緩緩將其抽出。
典籍入手極沉,明明僅三指厚度,卻重逾萬鈞,不知由何材質鑄成——看似與尋常紙頁無異,卻沉重得駭人!
書頁之上流轉著朦朧光暈,閃爍莫名波動,封面上繪有一道人影,傲立于宇宙鴻蒙之間,黑發黑瞳,白衣青衫,袍袖之上仿佛懸掛星辰,恢宏非凡。
其背后浮現八枚古老符文,人影眸中似有黑洞旋繞,可吞噬萬物,威勢懾人!
【武動乾坤。】
【修煉一途,乃竊陰陽,奪造化,轉涅槃,握生死,掌輪回。】
【武之極,破蒼穹,動乾坤!】
嶄新的典籍,蒼勁的古字,一縷縷歲月氣息縈繞回蕩。古樸字跡與華美封面,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
武動乾坤!
此即沙僧所選之書!
而這卷典籍,正是“天蠶三部曲”中的下一部,乃《斗破蒼穹》之后續!
《斗破蒼穹》,乃是昴日星君閱覽的首卷古籍,他自其中習得頂尖煉丹術,并獲得異火榜中最頂級異火之一——三千星空焱炎火!
稱那卷古籍成就了昴日星君亦不為過。三千星空焱炎火降臨此界后產生異變,化為罕見的特殊火焰,昔年曾在火焰山掀起滔天風波。
若讓昴日星君知曉尚有第二部典籍問世,定會激動難抑,即便傾盡所有亦要來此秘境一觀。
但此刻,沙僧并不知這些內情。他只是摩挲著書卷,低聲自語:
“修煉一途,乃竊陰陽,奪造化,轉涅槃,握生死,掌輪回。”
“武之極,破蒼穹,動乾坤!”
沙僧眸中金光微綻,神情振奮!
簡介雖短,卻字字鏗鏘,深深刻印于書頁之上。
尤以“武動乾坤”四字最為醒目,滄桑古樸,仿佛承載時光烙印,自歲月盡頭遺存至今。
這與典籍本身的華美形成巨大反差,令人迫切想要翻閱,一探其中究竟!
沙僧凝視這行文字,感受其中磅礴戰意,心神震撼——不知何人方能鐫刻如此字跡,于三界之內,至少須達大羅三重天之境!
“難道說,此乃某位大羅巔峰大能的修煉手札?”
極有可能!
沙僧呼吸驟然急促,捧書之手微微發顫,心跳加速!
實則,此番西行一路,旁人或許不知,沙僧內心始終飽含自責!
他修為太過低微!
這一路行來,他實力著實弱小。金仙境放眼三界雖已不俗,但實際上,西游途中膽敢對佛門取經隊伍動邪念者,哪一個是易與之輩?
個個皆非尋常,他這金仙初期的境界,完全、根本不足以應對!
西行隊伍尚未離散時,每遇妖魔,大抵皆賴大師兄、二師兄出手解決!
唯大師兄那般戰力方堪大用。
他雖懷法力,亦持日月寶杖,卻往往僅能充當旁觀者、累贅之角色,每遇險情,只得無奈呼救遁逃!
但他曾是卷簾,亦為昔日天庭大將,亦渴望出手,助大師兄、二師兄一臂之力。然而某次出手反成拖累之后,沙僧便再未主動上前。
尤其當初聽聞孫悟空與豬八戒齊上靈山掀起風波之時,沙僧緊攥雙拳,指甲刺破掌心亦渾然不覺。
“如今,大師兄、二師兄,連小師弟皆已離去。”
“僅剩我了,我必須擔起責任。”
沙僧握緊拳頭,心中涌起濃烈不甘——倘若自己擁有大師兄那般實力,又何須在意西游路上妖魔眾多?師父又何須親自動手?
我本是弟子,而今卻要師父刻苦修行!
每見唐僧背負巨山奔跑、氣喘吁吁之時,沙僧皆感心如刀割。
他亦曾拼命試圖修煉,奈何天賦實在拙劣。
前世為卷簾大將便卡于金仙初期不得寸進,今世轉生為妖,境況更為凄慘——金仙初期與中期那道巨大鴻溝,宛如天塹橫亙身前,根本無法跨越!
“難道說,此卷乃古老存在的筆記心得?”
“武動乾坤,武者撼動天宇,破碎寰宇,這是何等的霸烈與張揚!唯有最巔峰的存在,方敢出此豪言!”
但如今不同了,得此古籍,我或許便可……
懷揣激動心緒,沙僧緩緩翻開書頁。
“林動……這便是那位大能的名諱么?似乎是類似個人傳記的典籍。”
“大炎皇朝,天都郡,青陽鎮,林氏子弟……這位大能竟是人族么?大炎皇朝位于何處?大抵在南瞻部洲吧,那里畢竟是人族最密集之地。”
“通背拳……果然,大能亦是從基礎起始,穩扎穩打方為根本。”
“這石符頗不尋常啊,觀之便覺玄妙。”
沙僧喃喃低語,捧書細讀,意圖參悟。但看著看著,沙僧漸覺有些不對勁。
“石池、石符尚可理解,但……元力是何物?指法力么?符師又是什么?陣法師?”
眨了眨眼,沙僧覺得這似乎不似大能手札……
他并非愚鈍之輩,短短五六章內容,已能窺出諸多端倪。
是否該更換一卷?
沙僧略顯猶豫。雖知此非想象中大能感悟,但不知為何,他有些不舍放下此卷……
“再看幾章,再看幾章我便更換!”
如此自語著,沙僧重新低下頭,沉浸于《武動乾坤》的世界之中。
冬日暖陽,正午淡金色的光線自窗外灑落,將整個小小書閣映照得暖意融融。
唐僧蹲在角落,摸著自己光頭,捧書讀得入神,看到關鍵處依然兩眼放光,長吁短嘆興奮難抑。
而他身旁,沙僧也嘿嘿傻笑著,捧著《武動天坤》,全然忘卻了自己最初來此的目的……
“如何,悟凈,為師早同你說過,掌柜的這處秘境絕不會讓你失望吧!”唐僧笑著說道。
沙僧點頭,全部心神已然完全被手中書卷吸引,甚至無暇應答!
別看沙僧如今這副模樣,身為妖族,兇神惡煞,頸掛骷髏頭串,但那乃是投胎轉世之故,身為天庭卷簾大將時,沙僧熟讀天下兵書,飽覽經籍。
但與許多修煉者相同,那些書卷皆極端枯燥乏味,在他印象里,書籍便是乏味的代名詞。
在沙僧修煉生涯中,何曾讀過這般精彩的書?
僅僅翻閱數章,便徹底上癮了!
不知不覺間,沙僧循著書中情節,已將自身全然代入林動角色。
當他看見林家因自鐵木莊發現陽元石,遭黑龍寨覬覦,甚至暗中請動強者出手時,沙僧頓時眉頭緊鎖,心中煩悶惱怒。
“這黑龍寨之人,分明強行搶奪,還擺出光明正大姿態,宣稱此地歸屬他們?實在無恥至極。”
雖口中如此說著,心底里沙僧仍打顫,緊張得不行。
待他看到林動大展神威,于戰斗中突破,晉升天元境界,一擊斬落黑龍寨烏煞時,方才長舒一口氣!
“呼!好險!若再遲片刻,便要壞事了!”
“哈哈哈,真想瞧瞧黑龍寨那群人究竟是何表情啊!”
“痛快!”
沙僧興奮說道,激動不已,捧書全然沉浸其中,早已將先前尋找大能筆記心得之事拋諸腦后。
大能心得?那算什么?有我手中書卷好看么?
當看到后面,石符內竄出一只自稱貂爺的天妖貂時,則被二者對話逗得發笑。
【“你從前很強?”林動笑著問道。】
【“一般般強吧,你這種角色往日放個屁也能崩死萬兒八千吧…”小貂揮揮爪子,貌似隨意說道,不過此話卻讓林動翻了翻白眼,心中并未太過相信。】
【林動微偏過頭,盯著這小貂,忽然道:“你似乎很怕我”】
【“哈哈,哈哈…”】
【聞言,那黑色小貂兩只爪子當即叉在腰間,作仰天大笑狀,那般模樣,仿佛聽到極為可笑之言。】
【見狀,林動微微一笑,面前一枚“化神針”再度凝聚成形。】
【“唰!”】
【在“化神針”凝聚成形時,那尚在大笑的小貂唰的一聲,便竄得老遠,小眼緊張盯著林動,尖聲道:“你想干什么”】
【聲音落下,當它見到林動那似笑非笑神色時,方才恍然回神,頓時惱怒啐了一口,然后慢吞吞走到一個與林動稍遠距離處,一屁股坐下,道:“小子,你究竟想做什么?雖說貂爺如今僅是一道妖靈,可你也莫惹毛了貂爺,否則大家皆無好果子吃。”】
見此情景,沙僧哈哈大笑起來,瞧著小貂與林動,他仿佛看見大師兄與二師兄,他們之間便是如此,互相打鬧,互相拆臺,可最終吃虧的多是嘴欠的二師兄。
“有趣!當真有趣!唯有此類書卷,方配得上真正書籍二字!”
“我從前看的都是些什么東西!難怪師傅他們都來此閣中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