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是如此安寧……除了在身邊喋喋不休的西梁女王……
沈安放下書卷,望向西梁女王,語氣略帶無奈,“女王陛下,身為人族桃源國度之主,不奢求你如上古先賢那般沉穩,但至少該有些女王的威儀罷?如此形態,何以治理國度?”
“女王威儀?有的呀,但那是在外頭。閣主您不覺得我這般模樣更顯平易近人么?”西梁女王眨了眨眼,巧笑嫣然。
沈安:“……”
我倒希望你不要這般平易近人。
輕輕搖頭,沈安拿起書卷繼續閱覽,一邊看一邊說道,“我發現你近來格外活潑,可是喜歡上了來此處的某人?是誰?小白龍還是楊戩?地藏王蓄發之后,倒也稱得上儀表堂堂。”
“隨意挑一個,我可為你牽線做媒。”
西梁女王聽到這話,頓時瞇起眼睛,湊到沈安身前,漂亮的大眼睛使勁盯著他,鼻尖一動一動,仿佛在嗅著什么。
“你在做什么?!北窍㈤g縈繞著淡淡發香,美人近在咫尺,然而沈安淡定翻書,面不改色。
“閣主您是真不知曉?”西梁女王玩味笑道。
“知曉什……你要做什么?把衣衫穿好?!鄙虬不貞?。
“生米煮成熟飯呀。”
…………
半刻鐘后,西梁女王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整個人被捆得如同粽子,莫說春光外泄,唯有腦袋尚能活動,還頂著一個碩大的腫包。
“閣主您毆打客人?。 ?/p>
“快放開我!”
“未將你丟出去已算留情,放開你可別再鬧了?!鄙虬舱f道,隨手一揮,解開了繩索。
西梁女王翻身躍起,擼起袖子正欲沖上前,中途卻忽地止步,瞇著眼睛嘿嘿自顧自笑了起來。
沈安不禁抬頭。
“你笑什么?”
“嘿嘿嘿,我在想呀,閣主您方才是不是在琢磨什么捆綁戲碼?我常在書里見到類似情節,沒想到閣主您相貌堂堂竟也好此道……好了我住嘴!”
眼見沈安又一臉平靜地準備出手,西梁女王急忙捂住嘴。
“下不為例?!鄙虬驳馈?/p>
西梁女王瘋狂點頭,待沈安收起法寶,她便又湊了上來,笑著伸出一只手,“閣主,別生氣了,嗑點瓜子不?”
“……”沈安瞥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西梁女王歡呼一聲,一個蹦跳來到沈安身旁,抱住他一只手臂,舒服地開始嗑瓜子。
沈安無奈,只得單手翻書。
實際上,瓜子此物,在當今時代本不存在。
這些瓜子,原是西梁女王從書卷中所得之物,她覺得味美,便帶回去栽種。
不料竟真被她種了出來……
不單是瓜子,諸多后世瓜果,諸如柑橘、菠蘿、草莓、芒果……皆被她成功培育而出。
“看書修煉不見長進,擺弄這些倒是回回豐收……”沈安望著滿桌瓜果說道。
西梁女王嘿嘿一笑,隨即朝小七招手,“小七,要來嘗嘗果子么!”
小七原本正在昏睡,但聞到瓜果清香便醒了,瓊鼻一抽一抽,循著氣味望來,對這些從未見過的果子分外好奇,聽西梁女王呼喚更是連連點頭,期待地望向沈安。
沈安:“此刻乃是當值時辰?!?/p>
小七頓時蔫了下去,可憐巴巴地坐回門口,泫然欲泣,小臉皺成一團。
沈安拋過去幾只芒果,小七一愣,趕忙接住,啃了一口后,笑容頓時格外燦爛。
“謝謝閣主!”小七甜甜道,又用力咬下一口,伸出大拇指,笑容可愛,“好吃!酸酸甜甜的,就是皮有點苦!”
西梁女王一怔,隨即大笑,過去耐心教導小七如何食用芒果,后者得知自己連皮啃下后頓時滿臉通紅,捂著臉嚶一聲蹲在地上,羞得不行。
看見此景,就連沈安也不禁莞爾。
但很快,他的笑容便漸漸收斂,目光自這方空間投出,仿佛穿越了時空,跨越了星河。
正正巧巧,與一道蒼老身影對視而上。
一剎那,時空恍若靜止。
此處的一切皆被定格。
沈安緩緩起身,長發披散,連濃密發絲都綻放出最熾盛的光彩,如同黃金鑄成,他揮動手臂,猛力一斬,劈開了萬古長空,也斬斷了對方的窺探,捏碎了最后一縷推演。
“堂堂三清之一,此舉未免有失身份……”沈安笑道。
而在距離此處極為遙遠的星空之中,太上老君于三界內的化身,也緩緩睜開了雙眸,眼中含笑意。
“確有不妥,終究也推演不出根底,但也并非全無收獲?!?/p>
“西牛賀洲么?那兩位的地盤,果真隱匿了不少玄機?!?/p>
星云旋動,太上老君立于九霄之巔,周身環繞無盡法則,天地似要崩毀,星辰與光華交織成古老陣法,蔓延千萬丈,繁復到了極點。
分明只是留于三界的一具化身罷了,卻也如此駭人,在他四周歲月仿佛將要湮滅,萬物皆需推倒重鑄。
“是接引與準提所布的后手么?”太上老君低語,眼眸間恍若有寰宇生滅,他遙望西賀牛洲方位。
自先前鎮元子之事后,太上老君心中便生出好奇。
雖僅為準圣,但鴻蒙開辟以來,能成就準圣者亦為數寥寥。
無始大帝,此名他從未聽聞,更遑論準圣境界。
他遍行三界,搜集相關訊息,方才終得動用。
僅僅推算出一絲,卻僅能望見一片極為朦朧的光影,且立時便被對方截斷,根本無法推算出真實面目,這令太上老君不得不訝異。
他是何人?
太上老君,三清之首,天地間六大圣人之一,盡管僅為一具化身,然三界之內理應無他不可推算之事。
可如今,竟遭阻截,并于第一時間隔斷,這是何等可怖?
“另外幾位亦在關注此事。”
“此乃大劫之開端么?究竟象征何意?”
太上老君抬頭,遙望混沌之外,雙眸閃爍,正在推演,掌指劃過之處泛起光芒,八方風動,一片浩瀚光影浮現,有走獸有星辰亦有萬物于其中生滅。
最終,太上老君還是收起了神通法術,未再多言,亦無太大神情變動,僅是繼續前行,朝著西賀牛洲走去,欲去查看究竟是何人,繼續搜尋蹤跡。
所經之處,道袍輕揚,大道與之和鳴。
太上老君也不知向誰言說了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似與人對話,“終究不過是藏頭露尾罷了?!?/p>
…………
再看秘地之內,沈安嘴角含笑,袍袖翻飛,周身激蕩的法力逐漸消散,原本無風自動的長發緩緩垂落。
“藏頭露尾么?太上亦有尋覓不到之人?”
沈安微笑,重新落座,并未因此動怒,那畢竟是傳說里的圣人,三清之首。
但此番沈安也非全無收獲,至少知曉了三界之中仍有恐怖存在,譬如太上老君這尊化身。
“不過看起來,僅憑一具化身是無法看穿此地的?!鄙虬残χ?,他以往曾思忖,面對圣人此地會否顯露破綻,但如今結果顯然未令他失望。
輕輕打了個響指,如同鏡面破碎,原本停滯的光陰長河再度開始流淌。
“嗯?”西梁女王疑惑抬頭,她原本正在切削芒果,此刻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最終目光定格于沈安身上。
“怎么啦?女王姐姐?”小七眨巴著大眼睛,聞著芒果香氣嘴角流涎,困惑地望著西梁女王。
“沒什么……”西梁女王撓了撓頭,繼續切削芒果。
但總覺方才有些不對勁……
沈安并未理會西梁女王與小七,方才秘地中時空靜止,她們二人根本無法察覺發生何事。
靜靜翻閱著書卷,沈安神情不變,端坐于柜臺后方,陽光灑落,青衫白袖。
遠處門口方向,小七與西梁女王正奮力解決各樣瓜果。
清風拂過,冬日暖陽。
兩女嬉笑打鬧,柜臺前沈安翻閱書冊,此處一如往常般溫馨,全然看不出這里才是攪亂三界風云的源頭。
不知過了多久,沈安一邊翻書,一邊道:“小七,有客將至?!?/p>
小七一愣,隨即急忙擦拭嘴唇,站起身來,稍作整理,恭敬立于門邊。
小心翼翼從門縫望去,果不其然,小七看見兩道人影,正從巷口拐角處行來……
小巷之中,兩道人影立于秘地門前。
“師父,此處便是那秘地么?”
“阿彌陀佛,正是,此即沈安所在之地?!?/p>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唐僧與沙僧二人!
先前于荊棘山脈搜刮完畢后,唐僧終于湊足了來此的費用,恰巧沙僧亦想來此一探,于是兩人稍作商議,二話不說便朝著此地奔來。
至于西天取經……遲幾日再去也不遲嘛,還是來此閱覽更為緊要!
秘地門口,唐僧兩眼放光,正對沙僧介紹。
“如何,天作棋盤星作子,地作琵琶路作弦,是否頗為霸道?初抵之時,為師便覺此地極不尋常!”
“果不其然,方一進入其中,為師便尋得了最本源之道,那些皆是佛經之上從未有過的!”
唐僧興奮言說,兩眼發光,激動不已。
可算能再來了,這都多久未能來此了,這數月不能觀書,險些將我憋瘋?。?/p>
秘地門口,數月未能來此閱書、憋悶不已的唐僧興奮介紹著此地,滿臉激動。
另一邊,沙僧望著秘地大門,神情卻有些古怪。
“師父,此地真是那萬界秘地?”沙僧道。
“千真萬確!正是此處,怎么了,不信么?”唐僧道。
“不不,怎么說呢,與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沙僧摸著腦袋,憨笑。
早聞大師兄二師兄來過此地,師父去過一次后,亦對此地推崇備至,甚至連小白龍也狂贊此地。
師兄弟五人里,實際唯他未曾來過。
大師兄、二師兄、小白龍皆是見過世面之人,一位曾任天蓬元帥,一位曾大鬧天宮,另一位更是龍王太子。
故而在沙僧理念中,此地定當格外恢弘,即便沒有那種極度輝煌的殿宇,也定然罕見,那種法力彌漫、靈氣瑩然之象,絕對一眼望去便是洞天福地。
可如今,一切皆被推翻。
一條破敗無人的小巷,毫無法力波動,毫無靈氣漣漪,平常乃至簡陋。
除那對聯略有氣象之外,還有何物?那屋舍也看不出任何玄機,僅是普通木料搭建。
“此地真是秘地?”
實際上,沙僧倒也并非懷疑,只是感覺無比難以置信。
見沙僧如此,唐僧一笑,大步上前,叩響了門扉,他已有些迫不及待欲要觀書了。
“阿彌陀佛,為師初來此地時,亦如悟凈一般?!?/p>
“多言無益,且隨為師入內一觀,便可知曉!”
唐僧拉著沙僧來到秘地,迫不及待欲要閱書,而在距離此處頗為遙遠的佛門寶地。
佛音禪唱,金光籠罩此方。
靈山因先前鎮元子之事被削去的一角早已恢復,宮闕亦早已復原如初。
此刻的靈山,璀璨流光轉動,諸多佛陀正在誦經參悟,感悟佛理,佛光刺破蒼穹,尋常妖族莫說來此,便是相距千萬里亦會遭波及,血肉如焚。
一座恢弘佛殿內,有兩道人影端坐,因他們存在,此處佛光較外界濃郁千萬倍。
不是旁人,正是佛門兩尊菩薩,普賢與文殊。
“傷勢如何了?”文殊菩薩道。
“無妨,早已復原?!逼召t菩薩道。
“此番有些失策,不該讓你獨自貿然前往的?!蔽氖馄兴_輕聲嘆息。
“無事,此回事件,皆為我之過,此舉令佛門威嚴受損,我自會向如來佛祖請示如何彌補?!逼召t菩薩語氣平靜,未見太大波動。
文殊菩薩輕聲嘆息,他與普賢菩薩乃舊識,龍漢初劫之后便相識,怎會不了解普賢?其定然思尋機會鎮殺楊戩。
普賢菩薩本就不是肯吃虧之輩,自尊心極強,當下吃了這般大虧,必會反撲報復。
“暫且不提此事,”文殊菩薩知曉若繼續說下去,或許可能引普賢不悅,索性轉開話題,“關于楊戩那雙眼睛,亦即重瞳,你可探得什么?”
“完全不似此界應有之物?!逼召t菩薩說道,雙眸綻放光芒。
“不似此界應有之物?”文殊菩薩一怔。
“嗯,那雙眼睛,太過詭異,其內仿佛蘊含天地開辟、歲月永恒、星辰生滅,這絕非現今楊戩所能掌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