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白云仙子的笑聲逐漸停止,繼而望著眼前的地引老祖,忽然問道:
“不知你對白帝之墓是否有興趣?”
聞言,地引老祖明顯眉頭一皺,白帝之墓的傳說在整個西漠江湖幾乎人盡皆知,他自然不會不清楚。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地引老祖出聲問道。
“當然是字面意思,若是你對白帝之墓有興趣,我可以帶你進去。”
白云仙子貌美的臉龐上神色平靜,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此話落入地引老祖的耳中,卻是讓他眼中浮現一抹驚疑之色,沉聲問道:
“莫非你知道白帝之墓在哪?并且有能進入其中的鑰匙?”
然而,眼前的白云仙子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道:
“這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雖然我不清楚怎么進入白帝之墓,但卻是自然有人知曉。”
說著,白云仙子緩緩站起身來,帶起一片清脆悅耳的金玉叮鈴之聲,道:
“其實我這次大老遠前來白帝城,原本也不是單單為了那姜家天才少年,而是受人之邀來幫忙。”
聞言,地引老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繼而注視著白云仙子問道:
“那人是誰?為何能知道白帝之墓所在?”
不過,白云仙子顯然并沒有回答他問題的意思,只是淡淡道:
“人是誰?到時你自然會見到,眼下的問題是,你答不答應我方才提出的條件?”
地引老祖明顯沉默了一會,繼而深深看了眼前的白云仙子一眼,問道:
“你確定那人能帶我們進入白帝之墓?”
此話一出,白云仙子頓時笑得花枝招展,道:
“你莫非覺得我真是未出閣的小姑娘,那么天真無邪容易被人誆騙?”
說著,白云仙子逐漸收斂笑容,道:
“我既然能來到白帝城,自然能夠確定對方可以找到白帝之墓,只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小心使得萬年船,多一個幫手便多一份助力,我這才打算跟你這老東西合作。”
“當然,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會勉強。”
聞言,地引老祖盯著眼前的白云仙子看了一會,稍稍沉吟片刻,旋即瞇眼道:
“誠然,白帝之墓確實名聲極大,但你我都是西漠江湖最頂尖一批的武道高手,同樣也是半只腳踏入墳墓的人,我很好奇,以你如今的地位和實力為什么想要進入那里面?”
白云仙子抬眸,一雙丹鳳眼微微彎起,笑道:
“白帝之墓那可是上古兇獸白虎的埋骨地,曾經那位千古一帝天啟帝的弟弟也葬在其中,難保不會在墓中留下一些好東西,我想去其中瞧一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地引老祖沒有說話,白云仙子這話回答得十分模棱兩可,但他心中卻是很清楚,無利不起早,眼前這個女人如果對于那白帝之墓沒有自己的目的,絕對不會從白云城親自來走一趟。
“行不行,給我一句準話?”
這時,白云仙子見地引老祖沉默不語,伸出纖纖玉手敲了敲桌子問道。
地引老祖面露思索地想了一會,最終還是問道:
“你想要老夫如何幫你?”
對于地引老祖這位在西漠六大勢力之一丘市獨一無二的存在來說,能讓他感興趣的事情幾乎很少,但白帝之墓顯然確實對他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不急,先讓我獨自去會一會那個年輕的大魔頭,也許用不著你,本姑娘便能將其輕松拿下。”
白云仙子微微瞇眼,從懷中拿出一方銅鏡,打量著鏡中自己那美艷不可方物的臉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聞言,地引老祖微微頷首,若是白云仙子不需要他出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畢竟,隱殺閣那位新閣主如今風頭太盛,他也不愿輕易與其對上。
“你們打算何時進入白帝之墓?”
這時,地引老祖望向白云仙子問道。
“放心,我這個人向來講信用,你這幾日不要離開白帝城,在進入白帝之墓前我自會來通知你。”
白云仙子收起手中的銅鏡,旋即又深深看了地引老祖一眼,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伙的了,無論是在眼下的白帝城,還是進入白帝之墓后,希望你這老東西能講點信用,與我一起共進退。”
聞言,地引老祖同樣打量白云仙子一眼,繼而點了點頭,道:
“老夫向來信守承諾,既然答應與你合作,自然不會言而無信,另外,這些時日老夫會待在這酒樓之中,你有什么事都可來此尋我。”
白云仙子輕輕一笑,旋即擺了擺手,道:
“我想要找你自然不難。”
“不過,這次若是用不上你幫忙應付那位隱殺閣閣主,等你收了那姜家少年為徒,可得借他給我用上一晚。”
說罷,白云仙子便是咯咯笑了起來,繼而不在房間停留,化作一團云霧自窗戶飄出消失不見。
……
地引老祖望著白云仙子離去的方向,眼中浮現一抹耐人尋味的神色,不過很快,他卻是忽然開口道:
“出來吧。”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之中靜默了一會,沒過多久,酒樓房間里間的一張暗門被推開,一名瞎眼男子手握竹竿從暗門之內緩緩走出。
“你是什么時候發現我的?”
瞎眼男子蒼白的雙目緩緩轉向地引老祖坐著的方向,而地引老祖則是轉頭望向出現在眼前的瞎眼男子,下一刻似乎是認出了什么,臉上浮現出一抹復雜之色。
他盯著瞎眼男子看了好一會,才嘆息一聲,道:
“旬王殿下,好久不見。”
聞言,整個房間之中再次沉默了下去。
瞎眼男子身軀微微顫動,手中緊握著斷城兩節的竹竿,良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真是太久遠的稱謂,我都已經快忘記了……”
瞎眼男子緩緩搖頭,此時的他因為之前遭遇羅剎圣君的追殺,整個人的傷勢還未痊愈,輕輕咳嗽一聲,道:
“剛剛在酒樓之外聽到神策將軍的聲音,所以才打算前來見一見故人。”
說著,瞎眼男子緩步走至酒桌前坐下,而地引老祖聽見瞎眼男子對自己的稱呼,似乎也有那么一瞬的愣神。
接著,地引老祖端起身前的酒壺親手為瞎眼男子倒了一杯酒,道:
“當年兵敗,老夫帶著一眾親衛艱難突破重重包圍才撿回一條性命。”
“之后十余年間,老夫一直在尋找殿下的蹤跡,卻始終沒有任何線索,當初老夫還以為殿下已經不在,卻沒想成我們今日竟還有機會在此相遇。”
地引老祖這話說的很平靜,臉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緒波瀾。
瞎眼男子搖了搖頭,道: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這么多年,如今沒有必要再提起,我能在此遇見將軍也是一次意外。”
地引老祖沒有說話,將手中的酒壺放置于桌面,目光望著瞎眼男子那一雙空洞的眼睛,臉上神色莫名,道:
“如此看來,這些年過去,旬王殿下如今是已經釋懷了。”
此話一出,瞎眼男子正準備去端酒杯的手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道:
“算是吧,有些東西不該是我的,我卻將其拿在手中,那便是一場大禍,當年不理解,如今卻是看得很透徹。”
聞言,地引老祖那張寡白且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漠然之色,道:
“可大楚的皇位本來便是旬王殿下的,老夫當年親眼目睹先皇寫下的圣諭,如今那皇位上坐著的人,才是罪不容誅的竊國之賊。”
說著,地引老祖目光注視著眼前瞎眼男子的臉龐,道:
“老夫只有一句話要問,旬王殿下真的甘心?”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之中忽然安靜下去,瞎眼男子剛剛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一會,他才慢慢將手中的酒杯放下,繼而一雙無神的雙目望向地引老祖,道:
“我今日只是來見將軍一面,不為其它……”
然而,瞎眼男子的話還未說完,卻是被地引老祖直接出言打斷,道:
“既然時隔這么多年,老夫又能和旬王殿下相遇,那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說著,地引老祖看了瞎眼男子一眼,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地開口道:
“老夫知曉殿下這些年的遭遇必然慘烈,但殿下應該時刻銘記,這一切都是你那位如今穩坐皇位的皇兄所為。”
“當年,老夫帶領三千禁軍誓死守護殿下,面對陵王十萬精銳圍困皇宮不曾退卻一步,殺到最后只剩不到十余人。”
“那些追隨老夫的下屬幾乎全部戰死,陵王事后清算,滅了老夫五族,老夫的妻兒親人無一幸免。”
此時的地引老祖臉上依舊完全看不到任何情緒,只是繼續道:
“殿下可以釋然,殿下也可以甘心看著那位皇兄坐上龍椅,擁有殿下本該擁有的一切。”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釋然。”
說到這,地引老祖不再繼續說下去,而瞎眼男子坐在椅子上,卻是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良久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么沉默對坐著好一會,最終還是瞎眼男子嘆了口氣,開口道:
“是我對不起將軍和所有的將士們,這些年我一直流浪在江湖上,自始至終從未踏足大楚境內半步。”
“我不愿面對關于大楚的一切,害怕面對曾經的故人,更無顏面對死去的父皇。”
“可這一切已然成定局,我無能為力,如果有來世……”
然而瞎眼男子的話還未說完,卻是又被地引老祖打斷,站起身來道:
“老夫并非是責怪殿下,而是這仇恨太深了,老夫放不下。”
說著,地引老祖佝僂著久居地淵、常年見不到陽光的身軀來到酒樓房間的窗戶邊站定。
他寡白而蒼老的面容直面夕陽灑下的余暉,遙望大楚的方向,道:
“其實老夫理解殿下的心情,曾經老夫也想過報仇,但最終折掉最后十幾名親隨,老夫九死一生才活了下來,逃到這西漠之地。”
“這些年,老夫一直藏身丘市那暗無天日的萬窟沙淵,初時,一門心思想要報仇,將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修煉之上。”
“可隨著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不知不覺間,老夫也從未再踏足大楚地域一步,甚至連復仇的心思都變淡了,那些死在老夫眼前人的臉,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說到這,地引老祖回過頭來看了瞎眼男子一眼,繼而又轉過頭去,道:
“直到后來才發現,不是老夫忘記了仇恨,也不是老夫年老記憶衰退,而是老夫在逃避。”
“老夫如今半只腳踏入墳墓,對生死其實已經不再看重,老夫真正逃避的原因是害怕失敗。”
“躲藏努力修煉了大半生,復仇機會只有一次,一次不成便永遠再無機會報仇,老夫之所以一直未前往大楚帝都,便是害怕最終此生都無法得償所愿!”
聞言,瞎眼男子抬頭面向地引老祖所在的方向。
雖然他此時看不到地引老祖的樣子,但他能夠想象那必然是他以前不曾見過的神策將軍,一個滿懷仇恨卻又不敢向前的垂暮老人。
瞎眼男子沉默了好一會沒有說話,不過,他還是端起桌上地引老祖為他倒的那杯酒一飲而下,道:
“如果將軍什么時候想去大楚走一趟,可以叫上我一起。”
此話一出,站在窗邊的地引老祖轉過頭來,他蒼白的臉龐背對著夕陽的余暉,眼神之中浮現一抹復雜之色。
旋即,地引老祖便是搖了搖頭,道:
“殿下有這個心就夠了,當年陛下將殿下托付于老夫之時,老夫便向陛下立下過誓言,此生必忠于殿下,護持殿下周全。”
說著,地引老祖回過頭去,道:
“老夫如今見殿下尚存于世,也算是可以安心,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交給老夫吧。”
“如今老夫已沒有多少時日可活,無論成敗與否,總得要去大楚帝都走上一遭,不能讓曾經的那些人白死。”
“況且,在沒有見到殿下之前,老夫已經有所謀劃,等時機一到,便要再試一試如今大楚皇室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