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道鳴。
九碑中央，漆黑劫目徹底睜開，目光所及，虛空寂滅，道則哀鳴。
“虓！”
低沉音節(jié)從劫目中蕩出，非人非獸，是萬道崩滅的嘶鳴。
碑身裂紋蔓延，一尊模糊黑影自碑中掙脫，人身獸首，背生骨刺，周身纏繞九根斷裂鎖鏈，每根鎖鏈的末端系著一顆枯萎的道樹虛影，散發(fā)“化道”致境的獨(dú)有氣息。
上古化道修士-虓！
“混沌大道……竟有人修成此道！”
虓凝視著李牧身后的混沌道樹，雙瞳之中浮現(xiàn)熾熱的貪婪之色。
幾乎同時，剩余八碑相繼崩裂。
東碑走出一尊身披星輝道袍的身影，面如青年，雙目散發(fā)滄桑萬古，此乃“辰”，掌上古辰光大道。
西碑浮起一團(tuán)晶瑩靈霧，霧中隱現(xiàn)女子輪廓，此乃“靈”，執(zhí)掌萬物靈源。
南碑烈焰沖天，一尊赤發(fā)巨人踏火而出，周身焚盡道韻扭曲虛空，此乃“焱”，掌焚世真火；
北碑滲出漆黑濁流，一尊佝僂老朽拄杖而立，杖頭滴落蝕骨毒液，此乃“蝕”，專克萬法道基；
東南碑下爬出一具枯瘦尸骸，皮包骨頭，眼眶空洞，此乃“枯”，主壽元枯竭；
西南碑炸開，顯出一方崩塌星墟虛影，虛影中央立著一名灰袍道人，此乃“墟”，掌歸墟葬滅；
東北碑煞氣沖霄，一尊身披黑甲的戰(zhàn)將持戈而立，煞意凝成實(shí)質(zhì)血紋，此乃“煞”，主殺伐征戰(zhàn)；
西北碑夢境煙霞翻涌，一尊朦朧倩影立于其中，笑聲似真似幻，此乃“魘”，掌心魔幻境。
九尊道始?xì)埬睿詺v上古劫滅不死，僅余殘念遺源，然，其威壓讓整片浩土為之凝固。
“混沌大道…納萬源于一體，劫時若得此道果，或可重塑道基，避過下一劫滅。”辰之殘念星眸落在李牧頭頂?shù)拦希敛谎陲椏释?/p>
“此子初入合道，道基未穩(wěn)，正是奪取良機(jī)。”靈之殘念接話，一雙靈瞳死死盯著李牧。
焱之殘念怒聲咆哮：“都想要，那便爭一場，何必多言！”
……
九道殘念‘目光’死死鎖定在李牧的身上。
不！確切說，是釘在李牧身前的混沌道果上，目光充滿了貪婪與瘋狂，它們沉眠太久了，殘念將散，這枚近乎完整的混沌道果，是唯一的續(xù)命良藥！
此時，李牧身形劇顫，足下大地寸寸崩裂，混沌道樹瘋狂生長，八億九千萬丈……九億丈……九億三千萬丈！
“還不夠，哇！”李牧雙目赤紅，咬牙煉化混沌道果內(nèi)三縷殘?jiān)矗瑢⑵鋸氐滓?/p>
“轟隆！”
磅礴道韻反沖，李牧借勢破境，道樹主干轟然拔高，九億五千萬丈……九億八千萬丈……十億丈！
巍峨混沌道樹擎天而立，枝頭五百余界綻放混沌道光，整座墳場被灰蒙光暈籠罩。
“螻蟻終究是螻蟻！”
“好膽，敢在吾等注視下強(qiáng)行破境！”
“混沌道果已近圓滿……，此時不奪，更待何時？”
……
九尊殘念彼此對視，對混沌道果志在必得。
下一刻，虓率先出手。
一根斷裂鎖鏈如黑龍?zhí)匠觯贝汤钅撩夹模螅饕坏篮跓煕]入其眉心。
“噗”的一聲，李牧噴出一口道血，如遭雷擊。
焱之殘念長笑，焚世真火化作九條赤龍，撲向混沌道樹根系。
辰之殘念抬手一點(diǎn)，星輝道紋化作囚籠，罩向道樹枝頭。
靈、蝕、枯、墟、煞、魘六尊殘念各施手段，或引生機(jī)倒灌撐裂道樹脈絡(luò)，或?yàn)⑽g骨毒液污損道基，或催壽元枯竭加速李牧衰老，或凝煞意戰(zhàn)戈斬向主干，或織心魔幻境直攻道魂，爭先恐后，爭奪混沌道樹之道果。
——————
星衍道臺。
八祖正全力維持禁界，感知到了葬道古墳傳來的恐怖波動，齊齊面色大變。
浩天道祖苦笑道：“古墳深處……九股孽靈殘念徹底蘇醒了！”
“這下糟了！”古兮清輝道袍狂舞，歸藏道韻試圖為李牧爭一線生機(jī)，然，遭遇了恐怖劫力沖擊，自身道域竟有崩裂之兆。
古兮道祖滿臉不可置信，顫聲道：“那九股氣息……凌駕合道之上。是化道之境！”
“化道？”
七祖齊齊吃了一驚。
青元道祖碧眸圓睜，震驚道：“上古傳聞中的化道境？合道之上，超脫大道束縛，身化萬道之源……這等存在，竟真存于世？”
浩天道祖凝神感知，恍然道：“難怪……難怪一道注視便讓我等心生螻蟻之感。”
“李道友危矣！”青元道祖嘆氣道。
雷衍道祖一頭紫色電發(fā)炸裂，怨恨道：“好，好，這家伙算是把自己玩死了！千年謀劃一遭空！”
夜厭道祖老臉陰沉：“化道殘念……李牧那小子徹底完了。”
潮元道祖苦笑道：“九尊化道殘念齊醒，縱是我八人聯(lián)手，亦難擋其一。李道友此番十死無生！”
熒鴻道祖遲疑道：“可真要放棄！大劫在即，我若等施以援手，或許有救？”
雷衍道祖怒道：“救？拿什么救！九道化道殘念自此一域，爭斗不休，我等沖進(jìn)去，不過是送死！”
古兮道祖死死盯著葬道古墳方向，清輝眸中閃過掙扎之色，終是長嘆一聲道：“不能救。此刻出手，非但救不了李道友，反會引火燒身，將九尊孽靈引至我等道域。”
浩天道祖苦笑道：“古兮道友所言在理；化道殘念蘇醒，首要目標(biāo)必是李道友的混沌道果。我等若貿(mào)然插手，恐激其兇性，屆時浩土林海大劫提前……億兆生靈涂炭。”
青元道祖不甘道：“便這般眼睜睜看著？”
“看都未必敢看。化道殘念神念籠罩之下，我等窺探亦可能被察覺。”
“速退！將禁界收縮，徹底隔絕那片區(qū)域，莫讓孽靈感知到我等存在！”
……
其余道祖紛紛建言，他們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懼。
沒想到，又遭一日，他們還能見到合道境之上的存在，而且是一下子，見了九道化道殘念。
“撤！”
浩天道祖掐訣，星衍大陣運(yùn)轉(zhuǎn)，禁界天幕急劇收縮，舍棄古墳周邊數(shù)千萬里區(qū)域，牢牢護(hù)住八大道域的核心區(qū)域。
古兮望了一眼李牧所在方向，清輝眸中掠過一絲痛色，喃喃道：“李道友，對不住了！”
______
九道化道殘念爭先恐后，剝奪其道源，李牧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封！”
李牧一聲厲喝，混沌道樹主干億萬道紋驟亮，層層灰蒙道光自內(nèi)而外爆發(fā)，化作一座堅(jiān)不可摧的牢籠，不是困敵，是封禁自身。
道基、經(jīng)脈、靈海、神魂……一切本源運(yùn)轉(zhuǎn)戛然而止；枝頭五百余界齊齊暗淡，界壁封鎖，諸界之主被強(qiáng)制陷入沉眠。
李牧氣息驟降，從合道后期一路暴跌，初境、成道、大乘……轉(zhuǎn)眼竟如凡人枯坐，生機(jī)幾近寂滅。
唯頭頂那枚混沌道果，依舊灰蒙流轉(zhuǎn)，靜靜懸浮。
“此子自封道基，閉鎖諸界，是要獻(xiàn)出道果求活？”辰之殘念星眸微瞇，警惕道。
靈之殘念嗤笑道：“螻蟻求生之本能罷了。混沌道果已近圓滿，縱他自封，其內(nèi)本源仍在，帶吾奪了道果，煉化其魂，混沌大道便是吾等重塑道基之基！”
“你的？此混沌大道誰也別跟吾爭！”焱之殘念暴躁道
話音一落，它化作一條赤龍撲向混沌道果。
“焱，你敢！”虓勃然大怒，斷裂鎖鏈調(diào)轉(zhuǎn)方向，纏向赤龍。
蝕之殘念厲聲道：“此等大道，當(dāng)由吾蝕之真意執(zhí)掌！”
“想得美，此物應(yīng)當(dāng)歸吾！”枯之殘念空洞眼眶幽光一閃，撲向混沌道果。
墟之殘念召來崩塌星墟，壓向道果；煞之殘念戰(zhàn)戈劈斬，直取道果核心，……
九尊化道殘念，皆歷上古劫滅，心志本該堅(jiān)如磐石；然，沉眠數(shù)十萬載，殘念將散，重見大道的渴望灼穿了它們理智。
混沌道果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誰慢一步，便與超脫之機(jī)失之交臂。
“滾開！”虓厲吼，九根斷裂鎖鏈狂舞，抽向其余八念。
辰冷笑：“虓，你殘念最深，鎖鏈已斷，還想逞兇？”
下一刻，一個星輝囚籠浮現(xiàn)，困向虓之鎖鏈。
靈之殘念化作晶瑩霧流，悄無聲息滲向混沌道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你在找死！”蝕杖頭毒液化作巨網(wǎng)，罩向靈霧。
……
九念混戰(zhàn)，于葬道墳場上空炸開無窮道韻亂流，灰黑浩土崩塌，千百殘碑化為齏粉，劫力沖霄，將整片浩土深層染成一片混亂。
李牧盤坐亂流中央，雙目緊閉，面容枯槁如尸，唯眉心一點(diǎn)灰芒微弱閃爍，那是混沌道果與殘存神魂的最后勾連。
李牧在等。
在等九念徹底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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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祖域，赤霄道祖萬丈火軀踏碎虛空，面目猙獰，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葬道古墳方向，怒聲咆哮：“化道氣息！九道，古兮……你們到底養(yǎng)出了什么怪物！”
玄煞道域，弱水翻涌。
玄煞道祖自墨冰玉臺起身，死死盯著葬道古墳：“混沌道樹……化道殘念爭相奪舍……古兮八人，好大的手筆！”
玄煞道祖枯指一劃，弱水凝鏡，鏡中映出墳場亂象，九道模糊殘念彼此廝殺，中央一株巍峨灰蒙道樹靜靜矗立，樹下一道青衫身影枯坐如尸。
“以混沌道樹為餌，誘化道殘念入局……，古兮，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混沌道樹，可惜了！”
……
天妖血林，萬妖嘶嚎驟停。
天妖道祖踞于白骨王座，豎瞳猩紅如血：“化道殘念……九尊！古兮老兒，你竟敢觸動這等禁忌！”
天妖道祖龐大妖念掃過亂流，瞬間被劫力撕碎，嘴角溢出一口妖血，震驚道：“好恐怖的化道劫力，那株混沌道樹，竟引得九尊孽靈同時蘇醒爭奪。”
“道祖，此乃良機(jī)！九念混戰(zhàn)，兩敗俱傷，我等可趁亂奪取混沌道樹！”這時一妖祖下屬進(jìn)言道。
天妖道祖反手一爪，將那妖祖打飛，怒罵道：“蠢貨！化道殘念縱是混戰(zhàn)，余波也足以碾死合道巔峰，此時靠近，讓我去死不成？”
“傳令，血林封界，萬妖蟄伏。待九念分出勝負(fù)……再做計(jì)較。”
-……
浩土各域，一道道道祖神念交錯，紛紛鎖定葬道古墳，對于發(fā)生在該域的事件充滿了震驚。
“沒想到，竟有同道將混沌大道養(yǎng)成至此！可惜了，九道化道殘念侵占，再無生還的可能！”
“化道殘念蘇醒……大劫恐要提前了！”
“八祖謀劃千年，原是為了養(yǎng)一株混沌道樹，誘古墳?zāi)蹯`出世？這是什么算計(jì)！”
“九念齊出，混沌道樹必毀，大劫如何渡？”
“古兮……你等誤了浩土！”
……
神念如潮，憤慨、無奈、譏諷、絕望……諸多道祖的神念交織成一片無形怒海，涌向星衍禁界。
禁界內(nèi)，八祖皆有所感。
雷衍道祖暴怒道：“一群鼠輩！平日里縮頭不出，如今倒來指責(zé)！”
古兮神色苦澀，苦笑道：“他們所言不差，李道友確是我等謀劃中，最關(guān)鍵的一枚棋子。只是…，老道未曾料到這種結(jié)局！”
潮元道祖長嘆道：“李道友這是以身為餌，賭一線生機(jī)。然，九念混戰(zhàn)，道韻亂流足以撕碎合道巔峰。他自封道基，與凡人無異，如何能活？”
熒鴻道祖低聲道：“或許……他本就不求活。”
道臺一片死寂。
浩天道祖沉聲道：“李道友獻(xiàn)出道果為餌……，此非棄子，應(yīng)是搏命；若九念真在道果內(nèi)分出勝負(fù)，殘存者必然元?dú)獯髶p，屆時，說不定……。”
青元道祖眼睛一亮，振奮接話道：“李道友或有一線生機(jī)，反吞殘念，煉化其源。”
游光道祖搖頭，不好看好道：“太難了，縱是殘念，也是化道之境。李道友自封道基，如何反吞？”
“除非……他早有后手。”
聞言，星衍道臺驟然一靜，眾道祖不再言語，神念鎖定葬道古墳方向，期待這奇跡的發(fā)生。
時間一點(diǎn)一滴地流逝過去；那株混沌道樹的處境沒有任何好轉(zhuǎn)，反而，在九種化道殘念的針鋒相對，激烈爭奪之下，道源混亂，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