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無垠,流光如梭。
李牧攜雪兒、明月踏混沌而行,掠過十七處大小界域,見過廢墟重筑的,生靈孱弱如風(fēng)中殘燭;見過殘界自封的,界主引劫火焚身,以求涅槃重生,……。
這一日,三人穿行于一片名為“幻光星河”的奇異星域,此處星辰皆如琉璃碎片,折射億萬霞光,交織成迷離夢境。
李牧忽地駐足,青衫微蕩,眸底那輪沉寂已久的混沌星璇,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
一縷極細(xì)微、刻入神魂的氣息,自無盡遙遠(yuǎn)之處幽幽傳來,如游絲穿越萬古光陰,觸動了混沌道樹。
那氣息……來自李牧曾扎根數(shù)百載、以混沌道印錨定三千主界的小世界——啟靈界!
李牧連忙放開神念,籠罩一界,很快,發(fā)現(xiàn)了四道熾烈如焰、桀驁如山的妖圣氣機,正是小金,小瓦,青月真龍!赤煉火鳳!
“李大哥?”雪兒憑借九尾的情緒感知天賦,感知到了李牧情緒的微妙變化,眸中泛起了疑惑,不解地問。
李牧看著雪兒,臉上展露一絲久違的笑意,示意道:“雪兒,我感知到了……啟靈界。”
雪兒先是一怔,瞳孔驟縮,如靜湖投石,漣漪層層蕩開,滿是驚喜。
“啟……啟靈界?”雪兒激動地顫抖,急問道:“小金它們……所在的哪個啟靈界?它們還……還在?”
“嗯!”李牧頷首,滿臉笑意地道:“非但尚存,界內(nèi)生機澎湃,遠(yuǎn)勝往昔。而且……”
李牧目光似穿透星海,落向故土,笑道:“那四個家伙,氣息如烈日懸空,暴烈似雷霆炸裂——皆已踏入十階極道。”
“極道……”雪兒眼眶瞬間泛紅,一把攥住李牧的衣袖,眼中水光盈盈,急切地催道:“李大哥!帶我去!現(xiàn)在!立刻!”
李牧微微一笑,反手輕握雪兒微涼的手,溫聲道:“好。”
話音未落,李牧右手于身前的虛空隨意一劃。
“嗤啦!”一下,空間如錦緞撕裂,一道邊緣流淌混沌氣流的幽深通道驟然成型,通道彼端,莽荒妖氣,正是啟靈界!
“走。”
李牧裹挾二女,一步踏入。
剎那光影倒錯,時空流轉(zhuǎn),待景象穩(wěn)定,三人已立于蒼茫浩瀚、妖云繚繞的無邊山脈上空。
下方,正是啟靈界—萬妖山脈!
如今的萬妖山脈,氣象大變。山勢延展十倍不止,巨峰刺破云霄,峰頂妖云凝成華蓋:或金光璀璨,或赤焰滔天,或月華清冷,或毒瘴翻涌。
四股磅礴妖皇威壓如天柱鎮(zhèn)世,各守一方,令萬妖俯首。
李牧神念微拂,頃刻洞悉全局。
東方,一座通體如黃金澆鑄的巨峰之巔,宮殿巍峨,旌旗獵獵,上書三字古妖文——金猿山!山巔廣場,一只盤坐大殿王者的巨型金猿—正是小金,氣息沉凝如山,已達(dá)十階,統(tǒng)御東方數(shù)千萬里妖域,號金猿妖圣!
西方,幽暗深淵深不見底,寒霧彌漫,淵底龍威隱現(xiàn),銀輝自縫隙透出,映照壁上古老龍紋。青月真龍盤踞淵心,吸納太陰精華,鱗甲銘刻月光道紋,威嚴(yán)深重,為龍淵之主!
南方,赤焰焚天,綿延萬里。一株涅槃梧桐扎根熔巖,樹冠之上烈焰凝成凰巢,赤煉火鳳棲于其中,尾羽拖曳流火,呼吸引動地火沸騰,目光如劍,統(tǒng)御南方火屬妖族!
北方,浩瀚赤黃山嶺,小瓦伏于其中,甲殼如神鐵,泛赤黃靈光,……,四尊極道妖圣,氣運相連,威震啟靈界,兇名遠(yuǎn)播。
雪兒神識亦感應(yīng)到那四道沖霄妖氣,淚水終于滑落,靈魂深處的熟悉波動,縱隔數(shù)千載歲月,縱使它們已登極道,那份親情未曾稍減。
“它們……真的都這么厲害了……”雪兒激動不已,,既驕傲,又心酸。
李牧目光投向金猿山,笑意盎然:“既然來了,總得打個招呼。不過這般現(xiàn)身,怕是要嚇壞那些小妖。”
李牧心念微動,周身混沌氣息盡數(shù)收斂,連帶雪兒、明月亦隱去形跡,三人如化虛無,靜懸萬妖山脈上空。
雪兒再難抑制心潮,體內(nèi)九尾天狐氣息如決堤之洪,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尊貴似九天月華的狐族皇血威壓,化作一道無形的漣漪,轟然蕩開!
整片萬妖山脈,無盡妖氣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驟然一沉!
山脈各處,億萬妖獸無論強弱,血脈深處傳來源自上古的敬畏,無數(shù)身影瑟瑟伏地,朝向威壓源頭,發(fā)出本能般的低鳴。
東方,金猿山巔。
那座如黃金澆筑的巍峨宮殿深處,王座之上,正閉目感悟力量法則的金甲巨猿,猛然睜眼,金瞳之中,宛若實質(zhì)的金芒爆射而出,刺穿殿頂,直貫蒼穹!
“這氣息……是……雪兒姐?主人!主人回來了!”
小金霍然起身,數(shù)千年壓抑的思念、被強行解契的惶惑、苦修至妖圣的孤寂……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吼!”
小金興奮地一聲猿嘯,從金猿山巔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璀璨金虹,直奔那氣息源頭!
西方,幽暗龍淵深處。
盤踞于太陰寒潭之底的青月真龍,那對宛若月輪般的龍睛,在九尾氣息蕩開的剎那,驟然亮起。清冷威嚴(yán)的龍目中,閃過難以置信的波瀾。
“雪兒!主人的道韻?”
青月真龍猛然一振,深淵寒潭之水倒卷沖天,一道清冽龍吟響徹整個龍淵,隨即,化作一道割裂天幕的月華流光,疾馳而去。
南方,涅槃火海核心。
“啾!”
棲息于烈焰梧桐之巔的赤煉火鳳,修長的頸項倏然昂起,赤瞳之中火焰瘋狂跳躍,化作一顆逆飛的赤色流星,焚穿層層空間,疾射向北方!
北方,赤黃山嶺地脈之中。
正吞吐大地玄黃之氣的小瓦,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那雙總是透著幾分憨直此刻卻已蘊含無邊兇威的巨眼,驟然瞪圓,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聯(lián)系令它激動莫名!
“嗚……嗷!”
一頭山岳般的巨蜥撞破巖層,沖天而起!以蠻橫的姿態(tài),狂奔向那令它魂牽夢縈的源頭!
四道身影,四股皆已登臨此界絕巔、尋常生靈望之魂顫的妖圣威壓,從山脈四極轟然爆發(fā),如四顆墜世的星辰,拖曳著金光、月華、赤焰、玄黃之氣,撕裂蒼穹,朝著同一處天空匯聚!
山脈上空,李牧負(fù)手而立,靜靜看著四道驚天動地的長虹破空而來,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雪兒早已淚流滿面,捂住嘴唇,身軀因激動而輕顫,傀儡之靈-明月靜立一旁,眸光流轉(zhuǎn),似在記錄這重逢的一幕。
空間接連劇震,四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后,驟然停滯在李牧三人前方百丈虛空。
金光斂去,現(xiàn)出一位身高九尺、魁偉如山岳的金甲壯漢,面容粗獷剛毅,額生一道金色豎紋,眸光開闔間金光迸射,充斥著狂暴的力量感與歷經(jīng)沉淀的威嚴(yán),那雙霸烈的金瞳,死死盯著雪兒和李牧,微微泛紅。
月華消散,一名身著青色龍紋長袍、頭生晶瑩龍角的俊逸男子踏空而立,氣質(zhì)清冷尊貴,周身有朦朧月暈流轉(zhuǎn),眸光深邃如淵,蘊含著歲月的滄桑與龍族的驕傲,正是青月真龍。
赤焰收束,化作一位身披霓裳羽衣、容顏冷艷絕倫的紅衣女子,眉宇間帶著焚盡萬物的銳利,赤瞳如火,靜靜燃燒,背后隱約有鳳凰虛影展翅,威儀天成,正是赤煉火鳳,唇角抿緊,似有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口來!
玄黃之氣沉淀,一個身高丈二、肩寬背厚的敦實大漢顯出身形,面容憨厚,目光沉凝,站在那里,便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厚重之感,正是小瓦,激動地喚道:“主人!雪兒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山風(fēng)停歇,云流滯澀,只有數(shù)道目光,穿越數(shù)千年的光陰,生死,在這片天空激烈碰撞、交織。
雪兒的視線落在它們身上,激動地喚道:“小金大哥,小瓦,青龍大哥,赤煉姐姐…,終于又見到你們了!”
“雪兒!主人!”
小金所化的金甲壯漢,虎目之中積蓄數(shù)百年的情感轟然爆發(fā),熱淚滾落,再難維持妖圣威儀,猛地向前一步,竟在空中單膝轟然跪伏!
“雪兒姑娘!”青月真龍所化的青衣龍君,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李牧鄭重道:“青月……拜見主人!”
赤煉火鳳所化的紅衣女子,赤瞳中的火焰溫柔,微微屈膝,行了一個古老的風(fēng)族禮儀,激動道:“赤煉,恭迎主人,雪兒妹妹歸來。”
小瓦所化的敦實大漢,則直接“咚”的一聲,笨拙而用力地磕了一下,抬起頭淚流滿面,帶著哭腔吼道:“主人!雪兒!小瓦……小瓦好想你們!我們……我們一直沒敢忘!一直拼命修煉!”
看著它們激動難抑的模樣,李牧眼中笑意加深,示意道:“起來吧。數(shù)千載不見,爾等甚好。”
言語,李牧伸手一揮,四人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四人,不,四位極道妖圣彼此對視了一眼,震驚不已。
小金等人顫巍巍起身,死死盯著李牧,灼熱目光仿佛要穿透這數(shù)千載光陰。
李牧青衫素凈,氣息如無底深淵,明明近在眼前,仿佛與整片天地虛空融為一體,又超然其上。那種近乎道源本真的威壓,讓已成極道妖圣的四人心頭震撼難言。
當(dāng)年主人離去時強大直接,不過,仍可仰望;如今再見,竟已如直面蒼穹星河,深不可測。
“主人……您如今的境界……”青月真龍帶著壓抑的激動,敬畏地問。
李牧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謙遜地道:“修行路上,各有緣法,你們能踏入極道,凝聚一方妖域氣運,亦是大造化。”
雪兒拭去眼角淚痕,走上前細(xì)細(xì)打量四位同伴,見小金金甲覆體,額間那道金色豎紋隱隱流動著法則之力;青月真龍龍角晶瑩,周身月暈清冷尊貴;赤煉火鳳霓裳如火,赤瞳中銳意凜然;小瓦敦厚如山,氣息沉凝厚重。
雪兒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澀,輕聲道:“這些年,你們受苦了。”
“不苦!”小金搖頭,金瞳中卻泛起回憶之色,感慨道:“當(dāng)年主人離去,我等被解契,初時惶惑不安,只覺得天地茫茫無所依憑。但想起主人昔日教誨,便知唯有自強方是正道,于是我等各自擇地潛修,吞納日月精華、地脈靈機,彼此分隔四方,但常以秘法遙相感應(yīng),互證大道。”
“七百年前,我等先后破入十階,統(tǒng)合四方妖族,立下妖圣基業(yè),只為……有朝一日能再見到主人與雪兒姐時,不至孱弱丟臉。”小金滔滔不絕,說到這里,看著李牧,雪兒臉上展露一絲羞紅之色。
青月真龍笑著接口,感慨道:“只是,沒想到,今日與主人再會,發(fā)現(xiàn)距離不僅沒有拉近,反而越看不出主人的修為,越發(fā)感知到其中的不可言喻的差距!”
“是啊!是啊!”小瓦點頭連連,感慨道。
小金按捺不住好奇,探究地問:“主人,您如今……究竟走到哪一步了?當(dāng)年您離去時,我等雖境界低微,卻能隱約感知您的層次;如今再見,卻如霧里觀山,只見輪廓,難窺全貌!”
“是啊!我四人苦修數(shù)千載,自認(rèn)已登臨此界巔峰,極道之境,揮手可引動一域法則,然在主人面前,卻如螢火比之皓月,心中實在好奇——大道漫漫,極道之上,究竟是何光景?”赤煉火鳳目光灼灼,緊緊盯著李牧。
李牧微微一笑,眼前四位已臻極道的故友,點頭介紹道:“極道之境,凝練己道,觸及法則本源,于一界之內(nèi)堪稱絕巔。然,諸天浩瀚,萬道爭流,極道不過真正叩問大道的起點。”
“極道之后,尚有四重關(guān)隘,一重一登天。依次為:種道境,成道境,歸道境,以及……合道境。”
四圣雙眼一亮,屏息凝神,豎耳傾聽。
“種道境!”李牧并指虛劃,一縷灰蒙氣流自指尖溢出,于空中演化景象:“此境需以己身所悟大道為‘種’,尋得一方真實界域,或于己身靈臺開辟‘虛界’,將道種深植其中,道種生根,汲取靈機,狀自身之道,助大道生長;……,此境修士,舉手投足已能引動一界部分本源之力,道法威力遠(yuǎn)超極道,窺探天地運行細(xì)微之理;然,道種初植,脆弱未穩(wěn),需時時溫養(yǎng),忌憚劇烈動蕩,亦怕同源大道侵蝕,……”
李牧施法衍化,當(dāng)場為他們講述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