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眼神毫無變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被法則神鏈鎖住的恒星，掃過那百萬雄師，最后落在那尊閉目的黃金戰神像上。
他笑了。
那是一種看到有趣獵物的，帶著一絲冰冷與欣賞的笑容。
“大禮，果然是大禮?！崩钅凛p聲自語：“以星域為鼎，以軍魂為火，以百萬修士為柴薪……他不是想殺我，他是想將我和這艘裂宇號，連同本座道源一同煉化成一顆舉世無雙的‘陽道神丹’?！?/p>
好大的手筆，好大的野心！
就在此時，一道宏大而威嚴的聲音，自那黃金戰神像的體內發出，通過大陣的共鳴，響徹了整片星域，每一個字都帶著烈焰焚燒般的意志。
“陰界余孽！”
聲音并非來自陽界王，而是來自主持大陣的元帥，一位氣息深不可測，周身燃燒著九色神焰的老將。
“王，早已料到你會來。你自以為是獵人，殊不知，從你踏入陽界的那一刻起，便已是鼎中之物！”
“今奉王詔：封鎖天地，啟動熔爐！將此獠連同其座駕，一同煉化！以儆效尤，揚我陽界神威！”
“遵王詔！”
百萬大軍齊聲怒吼，聲浪化作實質的金色沖擊波，橫掃虛空。
“嗡——！”
一百零八顆恒星瞬間黯淡下去，它們億萬年積攢的本源之火，在這一刻被大陣瘋狂抽取，化作一百零八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盡數灌入那尊黃金戰神像體內！
戰神像緊閉的雙眸，豁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里面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純粹的、焚燒一切的毀滅意志。兩道金色的神光從其眼中射出，瞬間便跨越了遙遠的距離，轟擊在裂宇號的混沌壁障之上。
轟隆！
裂宇號那堅不可摧的壁障，第一次劇烈地震顫起來，整艘戰艦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僅僅是……大陣啟動的序曲！
緊接著，黃金戰神像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烈焰巨劍，劍鋒所指，正是裂宇號！
霎時間，整個“大日熔爐殺陣”徹底運轉起來，百萬修士的氣血，一百零八顆恒星的本源，盡數化為燃料，讓那柄巨劍燃起了足以熔化時空的蒼白神焰。
這一劍，尚未斬落，其泄露的一絲劍壓，便已讓周圍的虛空開始成片地坍塌、蒸發！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界主都為之絕望的滅世一擊，李牧的神情，卻依舊平靜。
李牧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柄混沌斧頭悄然浮現。
“想煉我？”
李牧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裂宇號之外，獨自一人，面對那百萬雄師，面對那即將斬落的滅世一劍。
“就怕你這鼎……不夠硬！”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牧周身那看似單薄的白袍無風自動，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古老、原始、蒼茫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擴散！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念，而是一種“域”。
混沌道域！
灰蒙蒙的霧氣以李牧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如太初宇宙誕生前的那一抹原初之色。它沒有陽之法則的霸道灼熱，也沒有陰之法則的陰冷死寂，它只有一種包容一切、又磨滅一切的終極屬性。
金色的神光，滅世的劍壓，足以熔化星辰的熾烈高溫，在觸及這片灰霧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吞噬、同化，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混沌道域迅速擴張，將巨大的裂宇號整個籠罩在內，形成了一片絕對的寧靜之地。任憑外界是恒星崩滅，法則沸騰，這片灰霧籠罩的區域，卻宛若萬古不變的神土，隔絕了所有災劫。
裂宇號上，三千追隨李牧的大乘弟子，十余萬大乾修士，透過舷窗，震撼地望著這一幕。
“這……這是師尊的道域嗎？竟能硬抗‘大日熔爐’的焚天之威！”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渾身肌肉虬結的漢子，正是‘大?！拥脻M臉通紅，雙拳緊握，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何止是硬抗！”旁邊一個面容清秀，眼神靈動的青年‘林小圇’，死死盯著外界那片灰霧，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們看，那金色的法則神焰在被師尊的道域分解、吞噬！師尊他……他在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陽界主力軍團布下的絕殺大陣！”
“師尊威武！”憨直的‘鐵頭’更是直接，他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吼了出來，仿佛這樣才能宣泄心中的激蕩。
他們追隨李牧，見證了他一路橫推陰界，但從未想過，他竟能強大到如此地步！以一人之力，庇護一艦，對抗一方星域最頂尖的戰爭機器！
外界，星空戰場之中。
李牧立于混沌道域的中央，衣袂飄飄，神色淡漠。他看著那尊匯聚了百萬軍魂、一百零八顆恒星之力的黃金戰神，看著那柄即將斬落的滅世巨劍，緩緩舉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柄古樸的混沌斧頭滴溜溜旋轉，沒有絲毫驚天動地的氣勢，反而像是一件蒙塵的凡物。
“一斧，破你軍魂。”
李牧屈指一彈，混沌斧頭化作一道流光，飛射而出。
它飛出混沌道域的剎那，仿佛魚歸大海，龍入九天！迎風暴漲！
一瞬間，那柄不過巴掌大的斧頭，竟化作一柄橫亙天際、不知其幾萬里的混沌巨斧！斧刃之上，沒有鋒芒，只有一片深邃的虛無，仿佛能斬斷時空，劈開紀元！
巨斧出現的一刻，整個“大日熔爐殺陣”都為之一滯，那一百零八顆恒星的光芒都出現了瞬間的搖曳，仿佛見到了某種天生的克星。
黃金戰神像那足以焚滅萬物的巨劍，終于斬落！
而那柄混沌巨斧，也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空概念的速度，迎了上去！
沒有震耳欲聾的碰撞。
混沌巨斧的斧刃，輕飄飄地落在了烈焰巨劍的劍脊之上。
“咔嚓……”
一聲輕微得幾乎微不可聞的碎裂聲，卻清晰地響在主持大陣的老帥和百萬陽界修士的心頭。
那并非實體碎裂的聲音，而是“勢”與“意”的崩塌！
黃金戰神像那凝聚了百萬修士滔天戰意的巨劍，其上燃燒的蒼白神焰，竟從被斧刃接觸的那一點開始，迅速熄滅！一股寂滅、歸墟的道韻，沿著劍身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所有的光、熱、戰意、法則，盡數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轟！
萬丈高的黃金戰神像猛地一震，握劍的手臂寸寸龜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它那雙由恒星本源點亮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
“這……怎么可能！”主持大陣的老帥駭然失色，一口逆血險些噴出。那一斧，斬的不是力量，而是陣法之魂！
李牧神色不變，隔空虛虛一握。
那柄混沌巨斧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再次揚起。
“二斧，斷你法鏈?！?/p>
第二斧，悍然斬落！
這一斧的目標，不是戰神像，而是那連接著一百零八顆恒星，構筑成天羅地網的億萬道法則神鏈！
斧光如一道灰色的天河，橫貫星宇。
“錚！錚！錚！錚！”
一連串如同琴弦崩斷的密集聲響，響徹了整片星空。那些比山脈還要粗壯，堅不可摧的金色法則神鏈，在斧光之下，竟脆弱得如同草繩，被成片成片地斬斷！
法則神鏈一斷，大陣的根基便被動搖。
一百零八顆恒星劇烈震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氣。數以百萬計的陽界修士齊齊發出一聲悶哼，人人臉色煞白，修為稍弱者，更是當場七竅流血，道基受損。
大陣的反噬降臨了！
“不！穩住陣腳！快！”老帥目眥欲裂，瘋狂地咆哮著，試圖重新鏈接法則。
然，李牧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三斧，碎你星辰鼎爐。”
第三斧，也是最后一斧，挾著終結一切的無上偉力，轟然劈下！
這一斧，不再是斬向某一點，而是化作了一片混沌的海洋，一片道的汪洋，朝著整個大陣的核心區域，覆蓋而去！
那是一種無法抵擋，無法閃避，無法理解的攻擊。
仿佛是宇宙的意志，要將這片后天改造的星空，重新打回原點，歸于混沌！
“轟隆隆——！”
天塌地陷！
一百零八顆作為陣基的恒星，在這片混沌海洋的沖刷下，連爆炸都來不及發生，便從外到內，被迅速“磨滅”，化作了虛無。
那尊萬丈高的黃金戰神像，發出一聲不甘的無聲咆哮，在混沌的沖刷下，徹底分崩離析，消散于天地之間。
籠罩了整個星系的“大日熔爐殺陣”，這陽界王為李牧準備的絕世“大禮”，在三斧之下，土崩瓦解！
煙消云散！
死寂。
整片星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百萬陽界大軍，呆若木雞地懸浮在虛空之中，看著那滿目瘡痍，恒星熄滅的戰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茫然。
他們引以為傲，足以煉化界主的無上殺陣，就這么……被破了？被一個人，輕描淡寫的三斧，就給破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顛覆了他們的道心！
那主持大陣的老帥，更是如遭雷擊，渾身顫抖，面如死灰。他看著那道獨自一人，立于混沌之中的白衣身影，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那不是人，是魔神！是行走于世間的古老神祇！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仿佛是從陽界星域的最深處，從那光與熱的源頭傳來。
“你，很好。”
聲音響起的剎那，原本因大陣破碎而混亂不堪的陽之法則，瞬間變得溫順無比，仿佛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虛空之中，一道道金色的法則神蓮憑空綻放，鋪就出一條通天大道，從星域的盡頭，一直延伸到李牧的面前。
大道的盡頭，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他同樣身著一襲簡單的白袍，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塵之物，金色的長發隨意披散，每一步落下，都有大道倫音相隨，萬千星辰的光輝，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只是走來，便讓這片破碎的星空重新穩固，讓百萬大軍那顆恐懼顫抖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他，便是這片光明天地唯一的主宰。
陽界王！
他現身了。
他沒有去看自己慘敗的大軍，也沒有理會那名羞愧欲死的老帥，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李牧的身上，那雙金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如同神匠看到絕世璞玉般的欣賞與熾熱。
“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陽界王的聲音很平靜，不帶絲毫煙火氣，卻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的真理，言出法隨。他一步一步走來，那條由法則神蓮鋪就的大道在他身后寸寸消散，仿佛他走過的路，便已是歷史，是不可追溯的過往。
陽界王立于李牧身前萬丈之外，兩人遙遙相對。
一個，是這片光明宇宙的至高主宰，身軀每一寸都流淌著純粹的陽之法則，是光與熱的化身，是秩序與霸道的極致。
另一個，則來自陰暗的對立面，卻又超脫于陰陽之外，周身繚繞著混沌古氣，仿佛是宇宙開辟前的那一縷原初，是萬物之始，亦是萬道之終。
他們的對峙，讓剛剛破碎的星空徹底凝固了。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空間也化作了一副靜止的畫卷。百萬陽界大軍，連同裂宇號上的眾人，都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感。
這是“道”的碰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終極理念在無形中交鋒。
“三斧，破我大陣。不錯?！?/p>
陽界王金色的瞳孔中，那抹欣賞之色愈發濃郁，“本王縱橫萬古，鎮壓過禁區動亂，平定過紀元浩劫，見過無數天驕，也斬過不少自命不凡的界主。但能以己道，如此輕描淡寫地碾碎本王陽之法則的，你是第一個?！?/p>
陽界王的語氣，不像是在夸贊敵人，更像是在評價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李牧收回了那柄貫穿天地的混沌巨斧，使其重新化作巴掌大小，懸浮于掌心。他看著陽界王，神色淡漠依舊：“你的鼎，確實不夠硬?！?/p>
一句話，讓百萬陽界大軍剛剛被王威安撫下去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瘢√窳?！面對陽界唯一的主宰，竟還敢說出如此挑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