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十六年,正月初二日,河臣黃希憲率部進抵濟南府城與薊督趙光抃會合,商討堵截建奴事宜。
正月初三日,一股建奴從日照過夾倉鎮繼續南下,一舉襲破安東衛。
初五日,攻陷安東衛的建奴繼續南下進入南直隸地界,會合此前侵入南直的建奴一股,合力攻破贛榆縣城。
贛榆知縣高濓,生員黃宗顯、邵際時、李仲、張云樹、張蘊琦、張必奎、董宗春、程雅化、閆名題俱守城被殺。
建奴在贛榆縣城駐扎四日,劫掠城中財貨、錢糧及丁口,并在贛榆境內大索三日,方才毀城南下。
初八日,一股建奴襲破臨洪鎮。
初九日,三股建奴匯聚于高橋集,圖謀海州。
初十日,辰時,建奴馳抵海州城下,隨即開始猛攻海州城,至午時便已破開海州城防,海州遂告失陷。
此后,該股建奴一面在海州大肆劫掠,一面派出小股騎兵繼續南下探查,其前鋒一度深入黃河沿岸的安東地方。
而此前攻陷沭陽的建奴在攻陷運河沿岸的古城鎮后,乘漕舟沿大運河一路南下至洪澤湖北岸的清河地帶,更曾窺伺黃河西岸的桃源縣。
與此同時,前時攻陷徐州府豐縣、沛縣的建奴,因北、西兩面遭遇羅汝才部堵截,不得寸進,他們沿運河南下進入淮安府,先攻邳州不克,轉而再攻宿遷,也未能攻破,便轉進沭陽去了。
…………
正月初六日,李際遇率部進入淮安府的黃林莊,在此休整一日后繼續沿運河南下,于初九日進抵駱馬湖西北角沿岸的隅頭集。
此刻,李際遇已經從哨騎處得知“贛榆失陷,建奴正圖謀海州”的消息。
但他此刻所在距海州近二百余里路程,救援已然不及,且永寧伯給他的軍令是守護漕運暢通,因此李際遇便暫時駐軍隅頭集,并沿運河派出哨騎探查虜賊動向。
…………
正月十三日,建奴一股離開海州北上返回贛榆,另一股建奴則奔西南而去,一路劫掠新壩、房山、阿湖諸集鎮后,轉而北上返回兗州府境內。
十五日,虜賊哨騎從東邊馳來郯城,繞城窺視,卻被駐扎此地的袁時中部擊退,未敢多做停留。
十六日,哨騎探知“韃賊扎營于郯城東北十八里外馬陵山下”的消息,情報不夠全面,袁時中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命令哨騎繼續探查。
十八日,終于有了更為確切明晰的情報匯集到袁時中的軍帳。
自郯城東北十八里的馬陵山起,沿沭水兩岸一路向北直到沈馬莊,前后相距五十余里的地方,竟扎下大小營盤近三十座。
建奴各處營盤每日皆有騎兵進出,肆意焚掠周邊村寨,殺傷百姓甚多,劫掠錢糧無算,擄走百姓又是數萬之眾。
“看這般架勢,恐怕是南直的韃子都聚在此地來啦?”袁時中看著地圖,一臉驚疑。
劉靜逸撫須言道:“將軍,建奴雖連營五十余里,可其中怕只有三成是韃子兵。”
“那也差不多兩三萬人啦。”
“所以……要速報督帥,請調大軍來援。”
“好,靜逸,你這就修書一封,將韃子沿沭水扎下連營的情況報給督帥知曉。”
“是。”劉靜逸退到一旁的案臺邊坐下,就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朱成矩此時出言對袁時中道:“將軍,咱們郯城這邊也該增派哨兵,加強防守事宜啦。”
“你的意思……韃子會來攻打咱們郯城?”
“不管韃子是否來攻,多做準備,總歸不是壞事兒啊。”
“嗯。有道理。”
袁時中抬手輕撫胡須,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之色:“成矩,你說韃子這么多兵馬,就如此干瞅著咱,咋不過來跟咱碰一碰呢?”
朱成矩起身踱步思考,片刻后,站定在袁時中的案臺前:“我猜韃子必然是見咱們這里沒有啥財貨可搶,又是個硬骨頭,他也怕崩了那一口老牙不是。”
“成矩兄所言很是。”
此刻,劉靜逸已經寫好書信正等待墨跡全干,他聞聲也走過來,道:“韃子犯我內地,無非為了搶奪財帛錢糧,以及擄我百姓丁口。
而今這郯城早就被他們搜掠過了,既無財帛錢糧,亦無百姓丁口,前時其來窺伺,必然存了趁勢擊潰我等的想法。可一見我軍兵威強盛,對其并無畏懼之意,便就此打消了這個想法,也是在常理之中啊。”
朱成矩立即接言:“我們此前就已猜測,韃子的五十里連營,大多是其掠奪的財貨,以及擄去的鄉民百姓。而虜騎韃兵怕是連其中三成都不一定能有。”
“如此……咱去搶他一番……可好?”袁時中脫口問道。
看他眼中閃爍著的奇異光芒中,竟還充滿了期望之情,想來這句話決不是他臨時起意,必然已經在袁時中的心里醞釀些時了。
劉靜逸與朱成矩對視一眼,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生怕袁時中真要作出這樣的決斷……
朱成矩率先勸道:“將軍,韃子雖只占連營可容兵馬的三成,可粗略估算也應在兩三萬間,而我軍只有不足六千人馬,又不可傾巢而出。
今韃子駐兵沭水,既不來攻我,萬不可主動招惹之,以免引起韃子的報復,恐我軍兵少難抵啊!”
不待劉靜逸出言再勸,袁時中嘴角一撇:“嘿……若計劃周詳,未必不能碰他一下,韃子兵雖多些,可被其擄去的百姓更眾,我若能將之解救,當可抵數萬兵馬一用。”
看袁時中面上滿是自信的神情,劉靜逸再次看向了朱成矩,二人皆是一般擔心不已,正待出言再勸,卻聽袁時中又道:“你二人也不須再勸,此事我也沒有下定主意,還要再仔細思量思量。我有些累了,你們也回去各忙各的去吧。”
朱成矩還要再試著勸他一下,卻被劉靜逸拉著一起告退了出去。
…………
“靜逸,何故拖我一同告退?今日不勸阻將軍,一旦下定決心,你可知其后果嘛?”
劉靜逸卻笑著說道:“咱家將軍的脾氣,你還不曉得么?”
“靜逸,這是何意?”
“將軍如真有這般想法,你我二人絕難將他勸阻,若是玉尺兄還在此間,或許可以一試。”
“哎。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
“不過,現在也還有一人,同樣可以勸阻將軍。”
“誰……?”
“你猜……”
“你是說……王……”
“正是王鎮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