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黃昏。
邢臺西關的關墻也完成了簡單修復,雖不比城墻那般高厚堅固,但總也比一般的村寨莊墻結實許多,就算建奴來攻也可憑此堅守。
何況,還有邢臺西城墻上面的大炮,以及那些弓手、銃手的遠程火力支援,如此立體防御,在熱兵器還沒有真正興起之際,也算堅固難攻。
西關外,仍有許多騎兵往來奔馳,他們一邊在加強西關的巡守,以防建奴前來突襲,一邊不斷往北城和南城奔去,探查建奴動靜。
西關雖也不小,但卻難以駐扎下虎子臣、沙世光的全部人馬,這邊只有虎子臣麾下一員裨將韓子開坐鎮,駐扎的有虎子臣麾下騎兵三百,步軍二百余,以及沙世光麾下虎牙寨兵一千人。
而余下來援邢臺的步騎官軍,則都開進了城內駐扎,他們一小部分調往北、東、南三面城墻增援,但大部分來援官軍主力都駐留西城這邊,以隨時可以出城增援西關。
…………
“說來也怪,這建奴是真被虎將軍神威打怕了不成,怎地未時末退兵休戰后,便再無動靜啦?”邢臺西南角樓上,順德府同知陳嘉胤望著北邊脫口而出。
中軍鄧人和在一旁抱拳言道:“虎將軍神威,看來韃子確是不敢再犯邢臺啦。”
不待虎子臣有所表示,知府吉孔嘉也是笑著說道:“天色將黑,今日建奴不會再來攻城,虎將軍遠道來援順德,一戰驅退韃虜,解邢臺城之危。
本府已命人備下酒席,為虎將軍接風,賀功,以表全城軍民百姓之意,謝虎將軍來援之恩情,還望虎將軍不要推辭。”
虎子臣抱拳行禮,道:“吉知府如此盛情,虎某自不該有所推辭。只是……如今城外虜賊環伺,雖白日里將其擊退,也要防其趁夜偷城,實不敢從吉知府所請啊。”
吉孔嘉卻不容虎子臣推辭,他走上一步,拉住虎子臣和沙世光的手,熱情言道:“城守事宜,本府已有安排,夜間自會加強城上巡邏,但有警情,必能察覺。
虎將軍、沙將軍遠道來援,實有恩于順德,本府只是略表心意,咱們只言兵事,共議城守,絕不多飲,料來不會因此誤事。”
他不由分說,拉著虎子臣、沙世光二人,便奔北門方向行去。
…………
果不其然,一切皆如吉孔嘉所料,建奴并未趁夜偷襲邢臺城。
二十九日,清晨,建奴虜騎大出,繞城而走,似乎在向城中軍民示威一般,不過他們卻并未再次發起攻城之戰。
巳時,有虜騎千余向北而去,然虜騎大隊卻在午前押解著擄來的難民,奔東北面的任縣方向馳去。
按照虎子臣的意思,原本想要趁虜賊退兵之時,率領麾下步騎出擊,解救被擄走的畿南難民百姓出苦難。
可順德知府吉孔嘉卻一心勸阻,他擔心一旦出擊,解救被擄百姓不成,反被建奴擊敗,那時若建奴復返再攻邢臺,僅憑城中軍民又將如何防守呢?
這些被譚泰所部建奴擄走的百姓,大多為畿南廣平、順德二府的百姓,既然順德知府極力勸阻,虎子臣自然也不好再堅持自己的想法。
但即使建奴退走,吉孔嘉仍是不肯放虎子臣和沙世光所部官軍離去,硬是以即將到年節一說,又強行留了他們兩日光景。
最終,虎子臣抬出西路勤王軍提督、永寧伯張誠軍命,吉孔嘉終于不敢再堅持挽留,但仍是提出向朝廷報請委任沙世光為邢臺守備之職,留下沙世光所部兵馬繼續駐守邢臺。
對此,虎子臣可就不好再強行拒絕,他與沙世光商議一番后,決定派一部分兵馬回虎牙寨駐扎防守,而由沙世光率領一千軍兵暫駐邢臺協守城防。
待虎子臣面見永寧伯之后,再請示永寧伯作最后的定奪!
…………
此役,虎子臣與沙世光兩部兵馬損失頗重,但戰果也是很豐富……
虎子臣部騎兵損失不大,他們跟建奴多為彼此間的拉扯,雖反復沖鋒,卻并未與虜騎陷于纏斗狀態,戰死只有十一人,傷者也只七十余,且多無大礙。
騎兵這邊殺死殺傷韃子戰果也不算大,只有約四十余人,單以傷亡比來算確是吃了虧的!
虎子臣這邊主要的損失是步兵這邊,戰后統計光是戰死者就達四十三人,傷者更是多達一百二十余人,其中的重傷員就有近三十人,多半不能再回到戰場殺敵了。
而他們殺死殺傷的建奴卻只有不到一百人,能夠確認斬殺者大概只有三四十個,可見步兵與建奴的戰力相比起來,其差距還是很大的。
當然,虎子臣這邊的步兵還是少了一些,如果再有五百老軍士的話,可能會多擊殺一些建奴吧。
沙世光這邊的損失則更大一些,畢竟此前沒有經過真正大戰的歷練,能夠在建奴的猛烈攻擊下堅守住陣地,而沒有潰散就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他們戰死了一百二十三人,傷者更是有二百七十余人,直接戰斗減員就達到了總兵力的五分之一,確實夠慘烈的了。
可以說——沙世光的隊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卻只是當場擊殺建奴五十多人,即使擊傷的建奴也沒有超過百人之數,殺傷比簡直是沒法看的了。
如果當時虎子臣的反應再慢那怕一點,順德知府吉孔嘉出城增援的決定再晚一點作出,恐怕沙世光的隊伍就會當場崩潰了。
不過,沙世光的隊伍雖然遭受了極大損失,但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講,他的隊伍也經歷了沙場檢驗,證明沙世光的操練還是很成功的,假以時日必是一支敢戰的精銳之師!
這也是順德知府吉孔嘉全力挽留沙世光留下來的主要原因,畢竟城外的那一場慘烈大戰,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啊。
即使殺退了來襲的建奴虜賊,但吉孔嘉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心有余悸,這也是他堅持拒絕虎子臣率軍追擊的原因所在。
而對于這樣的戰果,虎子臣和沙世光都心有不甘,但事實擺在這里,他們也不能再多說別的話語,反而還要穩定軍心和鼓舞士氣。
最高興的自然是順德知府吉孔嘉了……
他不但守住了府城邢臺,得全城之功;更是斬殺韃虜四百余人,得了殺奴之功;還為邢臺尋得一員虎將鎮守,可以說是此役的最大贏家了。
報功的喜報在建奴退走當日,就已經派出快騎報送京城了,同時還親自給沙世光報功,更報請兵部給他要官,好使他能夠留駐邢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