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nèi)，大明君臣最終議定：
升授永寧伯張誠為中軍都督府右都督、提督保定等七鎮(zhèn)軍務，總領(lǐng)中原剿賊諸軍事。
另著河南巡撫高名衡領(lǐng)右都御史銜、兼戶部右侍郎，佐永寧伯總調(diào)河南等五省錢糧，協(xié)剿李逆。
…………
崇禎皇帝原本是想讓候恂負責總調(diào)河南等五省錢糧助剿李自成的，畢竟已經(jīng)將他從詔獄中放了出來，總是要拿來用上一用，否則豈不是浪費了嘛？
但左副都御史方岳貢卻表示了反對……
他說候恂雖略有知兵之名，更曾任過大司徒，實為總調(diào)錢糧協(xié)剿李賊之最優(yōu)人選；然侯恂畢竟久在獄中，算來已有七載未與外間聯(lián)絡(luò)，對當今天下的形勢并不熟知，還需在其他任上多歷練些時，才好委以大任。
而河南巡撫高名衡不惟久在中原，熟知賊勢，更歷經(jīng)李賊三度圍城，皆堅守不失，足見其能，依目前的形勢看來似乎比侯恂更為合適。
由此看來，暫時由河南巡撫高名衡代掌總調(diào)錢糧協(xié)剿李賊之職，待侯恂熟悉今日天下形勢后，再看情形考慮是否以侯恂來代替高名衡。
方岳貢的意見得到了吏部尚書鄭三俊的支持，但是卻遭到了黃景昉和蔣德璟二人的反對，作為東林一脈的他們自然是要支持侯恂復出的呀！
最后還是內(nèi)閣首輔陳演的站隊，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終于讓崇禎皇帝下定決心以高名衡代掌總調(diào)錢糧協(xié)剿李賊之職責。
陳演的話很簡單“永寧伯兩度援解開封之急，同高名衡未見有齷齪芥蒂傳出，足見他們之間配合之默契，如他二人同心合力，必能扭轉(zhuǎn)中原局勢”。
…………
崇禎皇帝同首輔陳演等重臣議定中原剿賊事時，已是午后，他耗費了過多的精神，略感疲憊，便在御榻上小憩了一會兒。
申時，崇禎皇帝醒來后，用了一些點心，猛然想起多日前曾得報“監(jiān)勇毅軍的邊永清回京了”，便命人去將他喚來問話。
“你說張誠贊同與奴議款？”
邊永清跪在御案左側(cè)空處，垂首回道：“回皇爺，確是如此。”
“他親口同你講的？”
“是，永寧伯親口對奴婢講的，皇爺。”
“張誠原話是怎樣說的？”
“永寧伯言‘建奴遠在遼東，雖偶有入犯，然終歸膚外之癬癥，控制得當，難成大患；可流寇則不同，其于我大明內(nèi)地流竄經(jīng)年，前后禍亂數(shù)省之地，早已成我大明腹心之患，不可輕忽之。’
因此，永寧伯建言陛下‘先議款結(jié)好建奴，穩(wěn)住遼東局勢，再集兵除滅流寇，才好回過頭來，全心對付建奴，以圖收復遼東。’”
“張誠……他真是如此這般說的？”
邊永清忽然匍匐在地上，不住扣頭回道：“皇爺，奴婢不敢妄言，永寧伯確是這樣說的，句句屬實，還請皇爺明鑒。”
崇禎皇帝微微點了點頭，他不再言語，只是將頭靠在御座的背上，閉起了雙眼，似乎在養(yǎng)神，但更似在心中沉思……
見皇上如此，邊永清不敢稍有異動，他依舊匍匐在地上，將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抬起一點，靜候著崇禎皇帝的吩咐。
“你回京多久啦？”
“回皇爺，奴婢回宮二十天啦。”
“流寇頓兵開封城外，形勢危急，你身為監(jiān)軍使，不可久離，明天便回去吧。”
“是，皇爺。”
“邊永清，你給朕盯緊張誠，他如何調(diào)兵遣將，你不要管；他如何招降納叛，你也不要管；他如何封官許愿，你更不可管。
朕要你做的，就是將他張誠的種種……如他身邊親信將領(lǐng)有那些，他同那些官員往來密切，他招降的賊寇都是何人，他封賞的將官都是誰，你把這些都給朕暗中記下，密報入宮即可。”
邊永清的身體微微一顫，輕聲答道：“是，皇爺，奴婢都記著了。”
崇禎皇帝凝視了他一會兒，才有氣無力地說道：“去吧！”
邊永清直到這時才敢起身，他只是稍微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崇禎皇帝，便立即低垂下自己的頭，一滴眼淚不由自主地隨著臉頰流下。
他不敢轉(zhuǎn)身，只以小步緩緩向后退著，一直退到門檻外面，出了乾清宮大殿后，又躬身向著崇禎皇帝拜了幾拜，才轉(zhuǎn)身緩緩離去……
…………
乾清宮的管家婆魏清慧輕腳走來，他輕輕地掀開半舊繡龍黃緞門簾，進入了暖閣內(nèi)。
只看見御案后的崇禎皇帝神色倦怠，面容略顯凄慘，他雙眉緊皺，眼中也不見往日神光，不由在心中泛起一絲凄涼，她站在了門口不敢再向里面走了。
過了片刻，崇禎皇帝才緩緩轉(zhuǎn)過頭來，他望了一眼魏清慧，又再低頭看起了御案上的奏折。
“你從承乾宮回來？”
魏清慧聞言又向前走了幾步，躬身回著：“是，皇爺，奴婢剛從承乾宮回來。”
“田妃今日如何？”
“田娘娘每日申時以后都會發(fā)低燒，夜里還經(jīng)常咳嗽，痰中……”
“痰中怎樣？”崇禎皇帝的語氣中滿是擔憂和不耐煩。
“痰中……痰中多帶有血漬。”
魏清慧輕聲繼續(xù)說著：“娘娘總是自覺渾身乏力，不思下床。她擔憂病癥不會治好，又思念五皇子，總是郁郁不樂，還……還時常暗中流淚。”
她最后更是略顯哽咽地說道：“皇爺，田娘娘再這樣下去，病情只有日益加重的份兒了啊。”
“太醫(yī)院那班庸才只知每日會診，斟酌藥方，斟酌來……斟酌去……竟然是這樣結(jié)果。”
崇禎皇帝恨聲怒罵：“飯桶，全是無能的飯桶！”
魏清慧忙在一旁輕聲勸解道：“田娘娘也說太醫(yī)們悉心為娘娘診治，都巴不得早日使娘娘鳳體痊愈，早寬圣心。
可他們也只能在行經(jīng)、清脾、潤肺、化痰、止咳上用些心思，能夠試的藥都試過了，無奈對娘娘都助益不大。
如今娘娘所染之疾確實不輕，經(jīng)血也有幾個月不來，人也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以奴婢看，不能專靠太醫(yī)們診治，還需要借助祈禳才是。”
崇禎皇帝點了點頭，卻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輕輕揮手斥退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