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隨著趙慶飛速沖向那片收縮不定的黑暗。
他命宮之中的青龍逆鱗,又開始不安的顫抖戰栗,愈演愈烈!
這意味著,踏足那片代表著少陰規則的黑暗,無疑是兇險至極!
可趙慶此刻,卻是目光早已麻木,根本就不再理會逆鱗的示警。
回去,好歹還有壽女在里面。
如果不回去,師姐的元神很快就散盡了。
這根本就不用猶豫。
兩條路,一條走不通,他便只能走另一條!
……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是轉眼間,趙慶放開了收斂的速度,任由混亂的太陽道則沖刷自己。
也不管自己的元神是否開始消散,直接如一道流星般沖入了黑暗世界!
嗡——
當越過陰陽界限的一剎。
這天地間,剎那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趙慶目不能視,神不能感,仿若踏足了一片死寂的世界……唯有青龍逆鱗越發的顫抖。
他神情麻木,眼前一片漆黑,嘗試著捕捉壽女的痕跡,捕捉周身隨時會出現的致命威脅。
兩手動作更是不停。
一手虛托太阿印,一手虛托南宮鼎,只等著拼命給那寒冰妖來一個大的!
雖知以卵擊石并不可取,但他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以區區剛踏入化神的修為,來這里面尋找機會。
畢竟在這陰陽道則之間,他多少也有殘片神通能用得上,比師姐要強上一些。
然而。
在這片徹骨冰寒的黑暗中。
趙慶卻只覺元神都被冰封凍結,五感像是完全剝離,絲毫見不到任何痕跡,更不用說給壽女幫忙……
唯一的變化……
也只是眼前漸漸浮現的虛擬面板。
【張瑾一】
【羈絆:生死相隨】
【羈絆經驗:20】
【羈絆獎勵:紫微心】
紫微心……
趙慶一眼掃過,不再理會,心知眼下不是留意這些的時候。
如果說非得生死當面,才能得到殘片的羈絆獎勵。
那他如今,寧愿張姐永遠得不到所謂的紫微心。
尤其是……師姐的天賦手段,也不需要什么資質啊!
“呼……”
趙慶立于黑暗世界的邊緣。
或是被少陰道則影響,如今整個人都已然麻木。
元神與天地真元的貫通,都似完全凍結。
他心下警惕萬分。
隨著經絡間僅存的真元流淌,他開始飛快的嘗試適應。
氣血功法運轉,一縷元神化鋒!
火澤睽!
【離為火,兌為澤,相違不相濟,往復無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孤陽無依,是睽孤也。】
察覺自己的殘片神通還能動用后,趙慶心下微微一松。
但旋即!
他便眉頭皺的更緊!
整個人剎那間汗毛倒立,如芒在背!
以前無往不利的火澤睽,竟然在這少陰世界中,根本見不到絲毫!
完全失效!
但!
命宮中的青龍逆鱗,卻是一瞬間的刺入了元神!
趙慶憑借著敏銳的神意,驟然閉上了雙眼!
幾乎是生死之間的直覺!
他感受到虛空亂流的剎那,直接右手瘋狂一鎮,山火賁爆發!
整個南宮鼎激蕩而起,怒鎮身邊的黑暗虛空!
咔嚓……
隨著一聲細密的冰裂聲回蕩,這世間便再一次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趙慶什么都感知不到!
只覺自己……斷臂濺出的血,都瞬間結冰。
方才的剎那,他下意識打入了虛空裂隙,仿佛迎上了什么鋒銳……
南宮鼎遺失!
自己也隨之斷臂!
“呼……”
趙慶閉上了雙眼,心下深深戰栗,面對著此生前所未有的兇險。
毫無感知的少陰世界中!
隨時都會威脅他性命的精怪……
而他,卻是元神與修為都僵滯,完全眼不能見,耳不能聞!
但有一點。
趙慶卻是明白!
眼下安靜的漆黑世界,其實并不安靜。
只是自己被少陰道則影響……
方才是少陰精怪在對自己出手,或許自己用南宮鼎應下了那一斬……也或許,是壽女救下了自己,提醒吩咐了什么。
但……他聽不見!看不見!
唯有愈發僵滯的元神,在一分分的消散……青龍逆鱗的示警,愈演愈烈……
此刻!
趙慶只覺如芒在背,下一剎自己便會化作一捧血霧!
這般深陷道則偉力的境況……實在是螻蟻面對天威!
嗯?!
太陽在離……
少陰在兌……太陰在坎……
恍惚間。
趙慶有所明悟,試著變化自己殘片的用法。
離為火不能承受太陰道則,火澤睽見不到這片黑暗,他還有別的可以搓啊!
【兌·刺魂】
【乾·五行華元】
【澤天夬!】
瞬息間,趙慶慌忙應對,發覺此術效用近似山地剝,根本與少陰道則不相容后。
剎那便再一次嘗試!
【兌·刺魂】
【坎·玄姹引陽】
【澤水困!】
轟隆隆!
當虛擬面板顯化眼前的剎那!
趙慶眼前的世界豁然清晰!耳邊驚天動地的轟鳴混雜的風嘯襲來!
成了!
能行!
手捏澤水困,能在少陰道則中適應!
趙慶來不及絲毫喜悅,明白這只是拿回了五感而已!
眼下。
他目光狠狠一顫。
見只見!
原本優雅美艷的紫珠樓主,此刻已是瀑發飛揚神情冰寒,身后有浩蕩仙株的虛影搖曳!
而她周身扭曲的虛幻脈絡,猶如洞穿了這片天地,在死死的束縛著一尊冰雕玉人!
更似詭異的木靈魔女,扎根與天地精怪身上!
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當場使得趙慶心底狠狠一顫,猶如見到了仙路之上的藥宗藥人!
而被虛幻脈絡死死禁錮的冰妖,則是周身不斷碎裂而又重組,瘋狂的嘗試掙脫。
每一次的重組,都會引動虛空撕裂,濺出的一道道寒芒,向天地四周無差別的斬去!
趙慶神情凝重萬分,垂目一眼,看向自己冰封的血臂……
他明白。
若非是壽女禁錮著冰妖,自己剛才一頭撞進來,直接就已經形神俱滅了……
可是……
這也不對啊!
趙慶目光深邃,幽幽凝望那詭異的一幕。
壽女面色冰寒,無聲無息,妖異的脈絡扭曲不定,根本沒有看自己一眼!
而冰雕精怪雖說掙扎,卻也猶如陷入了某種彷徨,自爆一般的無差別斬殺著四面八方!
嗯——?
趙慶盯著如此詭異的僵持一幕。
一時想不明白,為什么壽女看著占盡上風,自己命宮中的青龍逆鱗,卻還在瘋狂的顫抖……
但。
他眼下也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去思考。
師姐性命危在旦夕!
眼前如此境況。
既然藥尊都已經禁錮了少陰殘片,那他自是不要命的沖上去,將其奪舍毀滅神志!
外面張瑾一的境況,萬分急迫。
趙慶根本就沒有任何疑慮,拿回五感后只盯了一眼!
當即便元神離體,縱身飛掠!
直奔那掙扎瘋狂的冰雕玉人而去!
他知道,外面太陽道則愈發的狂暴,一切都是因為此地的混亂導致。
此刻幾乎是不要命的。
直接元神一頭撞向了冰妖!
以自己剛剛誕生的孱弱元神,去面對天道殘片誕生的靈智!
如果說這是以卵擊石。
那便以卵擊石!
他直求為藥尊創造一剎的機會,盡快結束這場混亂!
但凡有靈。
必有主魂。
生靈有三竅,命宮所在,天地精怪亦不例外。
趙慶深知自己的稀薄修為,根本奈何不得絲毫戰局,唯一的選擇便是拼命以元神影響對方命宮。
然而……
當他元神迎著那冰寒的威壓,以飛速消散的代價闖入精怪的命宮!
竟聽到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
“我做你千年爐鼎,留下她的元神!”
這聲音……
林七欲!
一剎那,趙慶可謂是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會是林七欲?!
月蓮始祖的元神,怎么在這精怪的命宮里?
還要做自己千年爐鼎,留下另一道元神……
誰?
藥尊嗎?
趙慶:?
???
他耳邊的模糊不在,眼前的命宮一隅化作清晰。
冰天雪地之中。
當真是那白發高束的清冷仙子,單手持劍,虎視眈眈的盯著另一道倩影!
還真是林七欲和壽女!
趙慶:?
???
剎那間,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但這一點都不重要。
趙慶如今根本不想知道,林七欲的元神,為什么會在這少陰殘片的命宮里。
他心心念念的唯有師姐的生死。
再者……便是對壽女感到詫異了……
什么意思?
您堂堂藥尊,拿不下林七欲?
干她啊!
此刻。
即便趙慶再如何擔憂師姐,也的確有些瞠目結舌了。
這特么的——
???
林七欲的元神,在少陰精怪的冰宮里,和藥尊干起來了!
而且還要當自己的爐鼎,讓自己幫忙弄死藥尊!
我嘞個……
瘋了嗎?
此刻,命宮中的冰山一隅。
藥尊亭亭玉立,得見趙慶的到來,顯然不似白發女子那般急迫。
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低聲提醒。
“少陰殘片,她手中之劍。”
“別被斬了,觸之真靈寂滅,無力回天。”
嘶——
趙慶一聽,整個人都沉默了。
他明白壽女也受到少陰道則影響,眼下只需鏟除林七欲的元神就行。
但問題是——
他凝重皺眉,想要開口提醒藥尊,言說師姐危在旦夕。
但猶豫一瞬后,卻是選擇了沉默,沒有開口。
唯恐這會影響戰局。
尤其是,壽女走到了最后一步,未必會抽身在意張瑾一的生死。
而這個消息若是出口,反而可能有利于林七欲。
可——
此刻師姐的境況已經是萬分緊急。
這邊命宮內的對峙,卻又煎熬無比!
觸及少陰殘片所化鋒芒,頃刻真靈寂滅,即便是藥尊都在觀望!
他立身于此,微不足道。
又能做什么,去救師姐?
一時間。
趙慶神情麻木無比,幾乎心如死灰,只恨自己不能揮手立斬這林七欲的元神……
去他媽的,什么觸之必死,無力回天?
再拖下去,張瑾一現在就要無力回天!
趙慶心下瘋狂,狠狠悸動。
轉而目光幽幽,盯上了壽女平靜的眸子。
他神情閃過一瞬的猙獰與掙扎后。
竟是瞇了瞇眼,對林七欲沉聲低語:“怎么才能留下她的元神?”
此話一出!
這風雪命宮之中,剎那陷入了冰寒的死寂!
紫珠樓主黛眉輕輕一挑,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男人,不過神情依舊淡漠,似對趙慶的抉擇全然無所謂。
而林七欲儼然也有些詫異,她深諳天香七魄之律,方才只是施法動搖趙慶的心智而已……
可誰曾想。
這血衣行走,竟然這么容易就受了自己的蠱惑?
“殺。”
“憑此地少陰道則,斬滅藥尊元神,我可以取而代之。”
林七欲寒眸冷淡,全然不同于先前的柔弱姿態,眼底滿是冰冷無情的瘋狂。
說出來的話,幾乎像是天方夜譚!
竟放狂言要取代藥尊!
而趙慶聞言,非但不覺得任何離奇,反而陷入了十分慎重的顧慮……
他似是猶豫,謹慎盯著壽女淡漠的目光,微微向林七欲靠近一步:“那我呢?”
你?
林七欲纖手持劍,冷眸輕撇一眼,淡淡輕聲:“你日后以此脅迫我,林某身負殘片,篡紫珠位,自然受制于你。”
嘶——
你這個……
趙慶劍眸輕輕一顫,微不可查的掃了壽女一眼,似是貪心已起,有些猶豫左右為難。
林七欲,自也是如此認為。
畢竟她手持少陰殘片所化之劍,在這命宮中,根本無懼任何人。
然而……
壽女望見趙慶看來的猶豫一眼,卻是心下清晰的跟明鏡一樣。
趙慶會被言辭蠱惑嗎?
不可能啊……他還能分不清大小王?
只會被七律七魄影響心智。
可他根本就沒有精魄,影響個屁的心智……他拿的是自己的無暇陰華……
此刻。
即便壽女不明白趙慶想干什么,但無形中淡漠的掃過一眼,兩人便好似心有靈犀,已經是不吭不響的配合上了。
可正當壽女好整以暇,心中琢磨著怎么解決林七欲的時候。
趙慶竟似全然沒有與任何人配合!
滿臉猶豫與貪念,直接便硬生生的朝著林七欲走去!
“停下!”
林七欲淡淡一語,少陰劍鋒橫指男人!
但卻全然不曾預料,這男人……根本無視生死威脅!
不僅并未止步,反而迎面掠來!
什么真靈寂滅!?
去他媽的!
趙慶對著那所謂少陰之劍,直接迎頭便掠了上去!
可謂是元神接生死!
將余下的盡數交給藥尊!
一剎那。
隨著趙慶的詭異暴起,此間境況瞬息萬變!
破空聲繚亂!
林七欲不假思索,身形縹緲后掠間,手中之劍橫斬男人迎來的身軀!
既然找死,那先斬之!
而紫珠樓主美眸瞬凝,后發先至水袖橫擊長空!
似是要扯回男人,救下趙慶一條狗命。
命宮中剎那風雪飛揚!
僅盱眙間!
——叮當!
唯有一聲詭異清脆的震顫回蕩!
那白發女子驟然驚恐扭曲的容顏,便已經徹底定格!
洞穿她眉心的水袖緩緩飄落……
趙慶賭過生死一劫,慘白臉色瘋狂的喘息,手中虛握無形,剜了個劍花……喃喃訕笑:“忘說了,我也有劍……”
含光乃神意匯聚之劍。
當年玉京界,冥殤州,他曾在自己的命宮中,以此劍斬了一位九劍劍首。
而如今,寂靈界,千惶谷。
同樣是出其不意,以此劍擋下了必死的一斬……
元神交鋒,生死剎那。
有且只有一次賭命的機會。
但身后有紫珠樓主掠陣。
一瞬間的攖鋒……足夠這位天香行走元神消散了。
“——救師姐。”
此刻,趙慶與生死擦肩而過。
卻還訕笑望著壽女感觸唏噓的眸子,開口像是死皮賴臉般,僅此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