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一行,同林七欲碰面后。
暫時于千惶觀落腳。
便居于觀中最深處的一片園林。
園中花草繁茂,暗香馥郁,本是林七欲修行的地方。
如今林七欲,也同樣居于園中修行,說是聽候兩位樓主的差遣。
當然。
這只是表面上而已。
實則趙慶的房間中,除了鯨魚娘自己在外觀望,大家都跟著兩位樓主進入了天衍圖錄。
眼下的境況,清晰無比。
少陰殘片,就在千惶谷中。
只要達到千惶谷的最深處,便能觸及那少陰殘片所化的精怪!
故而。
壽女也沒再帶著趙慶和張瑾一,而是單獨與青君交流,把其余人都打發走了。
趙慶司禾心知青影想套路壽女。
也樂的不去湊熱鬧,免得惹一身騷,便待在家里安靜等待接下來的安排。
他們一行,追隨兩位樓主,從玉京來到這第四界,暫時也算是安定了下來。
至于南燭……自是打發給千惶觀招待了,也沒再帶著。
趙慶難得安靜待在海崖上的家里。
自是不忘青影的提醒。
暫時將注意力放在自身的修行上,同清歡一起琢磨那截烏木的藥性,手搓丹方看看怎么能更好的使用。
希冀能在四界踏入化神后,去寂靈山上多薅一點羊毛。
小姨和檸妹葉曦,則是去了張姐那邊幫忙。
這次一起過來的艦載姬中,有姑娘要結嬰了,眼下正在籌備陣法。
……
而與此同時。
島上青影的小院中。
書房內安靜無比。
反差小姐與壽女對坐,兩位風華絕代的樓主,各是若有所思,一言不發。
但沒過太久。
壽女便黛眉輕舒,朱唇噙著吟吟笑意,隨手拾起書架上的道藏玉簡翻閱。
閑適開口道:“不如,請鳳皇到四界走一趟?”
“以鳳皇的手段,梳理太陽道則,倒是輕巧無比?!?/p>
“咱們也好盡快抽身,免得夜長夢多?!?/p>
“天傾那邊,小簡和刑幽恐怕是有一爭,可能會引來玉京其他道友的目光?!?/p>
“這林七欲籌備多年,畢竟不是你我弟子,也說不定按了其他心思……”
嗯——
是啊……
青影聽著自是頷首,對此極為認同。
眼下。
只要將鳳皇請來,出手梳理千惶谷的太陽偉力,之后拿下一個殘片所化的精怪,還不是簡簡單單?
可問題就在于——這直接讓壽女拿到,也實在是太簡單了。
呃——
不是。
問題在于……
青影點頭之后又黛眉輕蹙:“鳳皇不可能離開玉京界?!?/p>
“本座血道根基所在,我們雙雙不在,那邊恐生事端?!?/p>
壽女:……
???
她神色詫異,幽幽打量著青影的平淡眸子,一時心下竟有些無言語對。
這倒也是。
青君如今的狀態,想要發揮巔峰戰力,靠的是天下血衣的血道支撐。
要是凰女也過來了,那邊整不好真會出什么動靜。
但……這概率實在也太小了不是?
難道凰女前腳剛走,碎星離煙后腳就聯手把各州血神峰滅了,給天下血衣的傳承斷了?
這可能嗎?!
以壽女自身的感覺而言,肯定不可能啊。
玉京才剛安定下來……
可她畢竟,不是血衣樓主。
對此卻也不好說什么。
只得是稍稍沉吟后,較為委婉的笑語:“不見得吧?”
“帝君的底蘊這般脆弱?”
“我記得……山河社稷印還鎮在化龍潭吧……有什么動靜帝君感受不到?”
壽女如此揶揄。
但不想。
青影一聽。
竟是直接理所當然的無奈點了點頭。
對??!
我感受到呢~
反差小姐這已經不能算是欺騙了,直接就是打明牌。
一句話!
不讓鳳皇來!
在壽女沒有給出足夠的籌碼和代價前,干嘛幫她一幫到底?
此刻。
堂堂血衣樓主,也就是表面上委婉一下:“難啊……”
壽女:?
哦。
你媽的。
藥尊見狀,自然是一看就明白了。
這是等著自己承諾呢……
都是相識多年的狐貍精,她笑著輕輕挑了挑眉,言辭倒是干脆無比。
“我若是拿到少陰殘片。”
“仙根脫離了道劫的束縛,便同妖庭一道,扶起南宮翠鴛。”
哦?
果真嗎?
青影似是意外,詫異與美艷女子對視一眼,旋即又緩緩搖頭……
“翠鴛那邊,順其自然吧。”
“不過是小徒無心之舉,便先那般就是?!?/p>
青君一副釋然姿態。
直說那邊無所謂,根本不用紫珠幫忙。
這使得壽女唇角掀起,幽幽盯著青影神情顯得揶揄。
還不夠嗎?
她輕熟一笑,索性開口又道:“玉京大局仙幻殿中,我本就置身事外觀望。”
“十二樓主也就咱們四個女人。”
“天香跟著曜華走?!?/p>
“以后再有什么變數,咱們三個商量倒也未嘗不可?!?/p>
嗯——
這還差不多。
青影對此很是受用。
這正是她此行過來,想從壽女身上拿到的態度。
但,口說無憑啊!
所謂有舍有得,本座都陪你過來四界了,是不是也到你展示誠意的時候了?
你好像沒誠意啊……?
青影即便再如何大度,也不會大度到,直接把鳳皇叫來,幫藥尊取少陰殘片。
開玩笑。
如果藥尊空手套白狼,這都是還算是好的。
萬一日后,藥尊借殘片更進一步,豈非又是一尊強敵?
此刻。
壽女幽幽打量青影的神情,一時也不再開口了。
心知接下來。
便是青君提條件的時候。
她很明白青君的態度,暗道如果不是太過分的要求,自己倒是也都能同意……
但卻不料!
青影沉吟少許后。
竟是若有所思的目光,輕聲提議道:“這樣。”
“你暫返玉京,幫我守住血道根基?!?/p>
“我喚鳳皇親臨,幫你取得少陰殘片。”
“之后,將殘片交給你,如何?”
壽女:???
還如何……
不如何!
什么意思???
你先拿著少陰殘片?
這和拿著我的命根子,有什么區別?
即便壽女心中有無數猜測,也全然沒能想到,青君竟然還有這么一手。
真·幫自己取殘片!
取完之后拿在手里,開始瘋狂提條件,把自己當狗使喚是吧?
……這肯定不行啊。
眼下。
壽女自是有些著急的。
畢竟就臨門一腳的事了……
她擔心拖延太久,四界的異常被更多道友注意到,很容易節外生枝。
然而。
青影卻是一點都不著急。
節外生枝就節外生枝唄……
反正她又不要殘片。
生!
隨便生!
兩位樓主目光交錯,又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各自心照不宣的揣摩著境況。
這書房中的氛圍,雖算不上太過壓抑,但一時間也靜悄悄的,古怪無比。
足足半盞茶的光景過去。
還是壽女率先忍不住了。
黛眉一彎輕熟莞爾,言辭輕挑,卻又利索干脆:“帝君想要本座什么代價?”
“多年相識,此事直接開口便是?!?/p>
嗯——
青影聞言,面不改色。
心說我要你命根子,你也不能給啊……
她自是不慌不忙,有的是性子來磨一磨藥尊。
但若說此行最好的結果。
卻也真是……自己和鳳皇手握少陰殘片,之后和藥尊慢慢交涉溝通。
差一些的話。
也得拿到對藥尊至關重要之物。
比如……把懸鈴木仙根,鎖在龍淵深處,用以牽制她。
但這,藥尊就更不可能同意了。
青影靠在椅背上,寬松素褲包裹的美腿交疊,似是思緒發散,悠然問詢起了閑話。
“先前,小簡同你有什么商議?”
嗯?
壽女一聽,當即美眸微瞇,旋即嗤笑不以為然。
擔心這個啊……
她慵懶撐起了螓首,姿態同樣隨意舒適:“想讓我幫他取少陽殘片而已?!?/p>
“聯手對付刑幽~”
哦。
這樣嗎?
青影一聽,直接見縫插針,狐疑意外道:“邀請你們陰陽合道嗎?”
“林七欲說,可以找一個合道底蘊的男人幫忙。”
“倒是和他的看法近似?!?/p>
不不不!
壽女聽了一陣頭疼,這都什么一派胡言???
小簡敢在本座面前這么跳?
再說,他當時根本就不知道暗淵的境況,暗淵也未必和千惶谷類似。
對于青君的疑惑。
壽女只是隨意輕哼一聲。
不置可否的輕蔑笑了笑,不以為意。
到了他們這般地步,全然無所謂什么辟謠。
便如她就知道,小趙慶內心喚師尊一聲小騷龍……但她也只是樂呵看個熱鬧而已。
難道還要對青君說道說道嗎?
著實沒什么意思。
免得以后連熱鬧都沒的看了。
且更不說。
萬一……
青君享受其中呢?
眼下。
壽女心知青影不慌不忙,便暫時也不追求要一個結果了。
旋即打算去千惶谷深處走走,看看是否真的如林七欲所言,少陰殘片那么難取……
雖說有些急迫,但也不急這一天兩天的。
她心知,自己越急,便越容易受青君欺負。
畢竟人在屋檐下啊……
還是自己找找,能找到辦法最好。
藥尊隨意笑了笑,便優雅起身,轉身便邁步出門:“我去千惶谷轉轉。”
而在女子身后。
青影自然也露出笑容,似尋常般望了一眼離去的倩影。
……
很快。
藥尊的元神,便在圖錄滄海間橫掃。
直接鎖定了海崖上趙慶的家。
她還得王姝月幫著開一下圖錄……
而與此同時。
家中丹室,趙慶和清歡,正依偎在一起拆解藥性呢。
奴兒溫柔安靜,含笑倚在主人懷中。
趙慶則是元嬰進入了清歡的命宮,兩道元嬰感知交融,一起借著清歡的敏感的九妙藥體,推演烏木藥性,量身定制著丹方……
丹室中的小床上。
白發妖神懶散躺著,根本對身邊的狗男女不以為意,分心關注著海島上,艦載姬江映寒的結嬰情況。
姝月則是陪在夫君和清歡身邊,纖手撐著下頜安靜打量。
此刻。
當藥尊的一絲元神,臨近家中禁制。
大家自是都感受到了異常。
四人目光交錯,自然是先后起身,一起出去迎接藥尊。
只不過……趙慶與司禾交錯的一眼,眸子里滿是古怪和詫異。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不會咬出意外了吧?
他倆心里門兒清,看似找到殘片了,實則一切才剛開始。
壽女要拿下殘片。
而反差腹黑小姐,則是要拿下壽女。
這特么的。
青影不說幫不幫壽女吧,甚至會暗中使絆子……
“師叔……”
轉眼間。
趙慶四人,一同到了崖上迎接。
趙慶開口喚一聲師叔,司禾則是跟隨點頭不語。
而壽女見此。
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趙慶和顧清歡后,也根本懶得搭理這倆又在玩play的貨。
她言辭簡單,直接吩咐:“送我離開圖錄?!?/p>
要出去一趟?
趙慶司禾心照不宣,眼看沒有他倆什么事,自是點頭應下。
旋即便招呼姝月,趕緊把壽女大人送出去。
姝月如今,自也對紫珠樓主不陌生了,畢竟先前還客串人家的奴婢。
嬌妻笑著柔弱點頭,直接便跟上了藥尊離開。
一同前往圖錄之外。
姝月步入元嬰,又是圖錄之主。
在內傳渡自是輕松如尋常。
開啟圖錄的出口后,幾乎一轉眼,便陪著藥尊踏出了虛空裂隙。
“師叔,弟子留在外面等待?”
嬌妻跟著藥尊,自是和夫君一樣喊師叔。
此刻如此問詢請教著,看是不是等著藥尊回來,再幫著開一下圖錄迎接。
畢竟藥尊這趟出去,是沒有帶著夫君和師姐的。
家里更不可能有藥尊的其他傳訊手段。
只有那懸鈴一枚……還時常被夫君偷偷封印。
不過。
對于王姝月的恭敬請教。
壽女則是隨意笑了笑:“不必。”
“本座去一趟千惶谷?!?/p>
言罷。
她也不等王姝月應聲,只是元神輕掃而過,確定林七欲的氣息還在園中后。
便一步傳渡,風風火火的到了千惶谷。
暮色山川之間。
禁制環繞的奇谷似同尋常。
也只有紫珠樓主這般底蘊,才能真正感受到,深谷之中蘊藏著如何的變化與機緣。
天道落在寂靈界的四極啊……
竟有一部分亂了。
化作殘片出現。
女子立于谷外,美艷容顏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纖手輕揮,浩蕩玄奧的禁制如同無物,裂開一道縫隙……
這一次。
藥尊孤身踏入千惶谷,蓮步輕移,動靜極為緩慢。
不似先前的試探。
而是一寸一寸的感知著,周遭浩瀚而混亂的太陽道則……
更還一縷元神散出。
去嘗試元神脫離肉身之后,是否能在這千惶谷中走的很遠。
藥尊的肉身與元神,兩道倩影似是并肩……
第一步。
這是南燭停下的地方。
那小蛇先前汲取過太陰蓮蘊,如今直面太陽蓮蘊,元神魂魄都極為不適……膽怯而已。
第二步。
這是張瑾一嘗試過后,又退回去的地方。
那丫頭身負殘片,感知道則變化尤為清晰,感受可能比自己更明顯……張瑾一并非是無法深入,只是單純不想摻和。
第五步。
這是小趙慶猶豫過的地方。
不過稍稍嘗試過后,便催動了某種至陽的心法神通,跟上了自己……
女子肉身與元神,同時美眸微瞇露出笑意。
不想小趙慶還能多走出幾步?
有點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