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七欲。”
“天香出身,月蓮始祖。”
趙慶聽著司禾的心下呢喃,目光望著扭曲模糊的無人深谷,撲閃不定。
此刻說不出是意外還是震撼……
活久見啊!
月蓮之祖,玉京皆知這位奇女子離開了玉京界,但卻萬萬不曾想到……
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能撞見這一位!
而且。
看架勢,她已經深入了千惶谷……目標和壽女一致?話語權比觀主更高?
這位月蓮之祖,眼下必然是煉虛。
趙慶目光灼灼,不動聲色的傳音給壽女和張姐,道明那林七欲究竟是何人。
壽女聽了神情毫無變化,她還能不知道這小丫頭?
而張姐則是神色精彩萬分。
一時也當真有些無語了,這都什么事兒啊?
也太熱鬧了不是?
看架勢,這月蓮之祖在四界,已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眼下。
趙慶和張姐無聲,南燭自是嚇得不敢動彈。
壽女則微微頷首,美眸淡淡掃過太陽道則混亂的深谷:“出來一敘。”
開玩笑。
她哪兒管這丫頭在深處干什么?
自然是玉京出身的行走,當然是薅出來看看情況。
而那千惶觀主,此刻聽著兩方的交流,儼然也有些茫然了,還不明白壽女究竟是何來歷。
他倒是聽七欲仙子,提起過所謂玉京樓主……
可全然也不會去琢磨,玉京樓主會出現在永暮之地,會出現在千惶觀外……
故而眼下,他只是疑惑不解,倒是并沒有如何驚慌。
“弟子深陷陽谷,望師叔稍待。”
“半個時辰,千惶觀一敘。”
女子嗓音柔和,自深谷城傳出,隱隱約約極為模糊,像是隔著某種難以穿過的屏障。
而壽女聽著,眼看這境況。
倒也不急著往里面進了,畢竟感覺之下,她自己夠嗆能摸到最深處。
這太陽道則是天地偉力,越至深處越是混亂恐怖,而她又被壓在煉虛……
故而。
壽女并未思索什么,干脆利落便優雅轉身,帶著趙慶就往回走,只是淡淡輕聲道:“可。”
誒誒誒!?
不是。
你們——
當壽女帶著趙慶轉身,與張瑾一同行。
在場迷茫的,顯然不只有南燭自己,就連那千惶觀主,眼下也都徹底懵了。
主要是……
尤其是……
人家根本就沒理他啊!
不說那神秘美艷的女人沒有理他,就連一個嬰境一個神境,也壓根沒有對他有什么恭敬態度。
倒是最后一個神境的妖族,滿是卑微的苦著臉對著他躬身。
但這人他知道啊……南燭嘛。
沒辦法。
他這堂堂七王之一,此刻也只得硬著頭皮跟上,畢竟是讓七欲仙子都恭敬喊師叔的來歷……他不敢懈怠。
……
很快。
千惶谷之外。
道衣男子從另一個方向迎來,笑的春風拂面,口稱遠道而來的貴客……
一副要盡地主之誼的架勢,就迎著壽女四人,邀往千惶觀做客。
這下子。
可當真是把南燭看傻眼了。
根本就是心顫魂鳴,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
七王之一,虛境迎接!
這該是什么來歷!?
這該是什么修為??
這全然已經超出了南燭的認知!
永暮天傾兩地七王,便已是整個寂靈山兩側絕對的秩序。
即便她從未有幸見過七王中任何一位。
可卻也知道……這般掌握乾坤的人物,絕對不會有這么好的脾氣!
但就在方才!
那谷中未曾露面的神秘女子,竟然吩咐千惶觀主退下!
更還對藥尊笑著見禮!
這——
!!!
此刻,南燭低眉順眼跟在身后,再望一眼所謂藥尊那優雅淡然的步子……簡直自慚形穢,望之如螻蟻觀天!
誤闖天家啊!
這太嚇人了……
·
轉眼之間。
在千惶觀主的邀請下。
趙慶和張姐跟隨著壽女,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千惶觀的座上賓。
直接大搖大擺的走正門。
踏入了這四界的人族圣觀,更還享受著觀中修士的恭敬施禮……
當然,那些恭敬姿態,都是對觀主的。
趙慶閑庭信步,發現月蓮始祖好像騎在這觀主頭上后,倒也不覺對方有什么威脅了。
他大致神識掃了一下觀中,粗略倒也能發現十幾個化神的波動,至于元嬰……那就多如牛毛了。
只可惜觀主當面,他沒機會竊聽一下眾修都在傳音什么……
隨著兩位小道童迎來。
他們一行直入主殿。
觀主這才算是打開了話匣子。
先是對著趙慶和張瑾一笑笑,繼而示意壽女登臨上首之位,嘴上笑道:“聽聞十九峰出現了陌生神境……”
“便是這位姑娘吧?”
觀主笑看張瑾一,繼而又有些問詢般的回望壽女,一副親切套近乎的架勢。
而張姐對此,便只是笑著點頭,不吭不響了。
趙慶更是默不作聲,心下正忙著跟司禾傳念的,沒空搭理尊貴的觀主大人……
畢竟此刻的天衍圖錄里,更有不小的動靜。
青影要出來!
帝君擺駕千惶觀!
我嘞個御駕親征……
不僅她自己要出來,還帶著司禾骨女南宮瑤,帶著鯨魚娘和葉曦……
什么玉京行走大聚會?
趙慶與司禾傳念不斷,同時觀望著壽女和觀主的交流。
眼下觀主顯然有些低姿態。
笑著又問:“……仙子是林姑娘的師門前輩?”
壽女:?
我?
我跟她不認識啊。
她認識我,我聽說過她。
僅此而已。
很顯然。
這千惶觀主,是不清楚玉京門道的。
還以為林七欲口稱師叔,壽女理所當然就是親近到不行的好師叔了……
只看得趙慶張姐神情古怪,來回眼神飄忽不定。
眼下。
壽女當然沒有回應觀主的問詢。
反而是美眸微動,開口一陣見血,淡淡道:“七欲許給了你什么承諾?”
一聽此話。
觀主當場有些笑不出了。
畢竟七欲仙子給的承諾,事關重大……甚至關系到他能否更進一步……
說是會帶他離開此界山河,遠旅玉京天地,爭取那傳說中仙君的機會。
一開始,他顯然是不相信的。
但當年在暗淵相遇,被一袖子當場抽散七魄之一后,他瞬間就信了……算起來,看林七欲的眼色也有三千多年了。
好在中間他也得了不少好處,得知天地四極變化,從中窺見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眼下。
觀主心下沉吟,也不知這林七欲的長輩師叔,到底和林七欲有多親近……
思來想去,便只能尬聊。
然而沒幾句話的光景。
千惶谷那邊傳來了修為波動,有女子一步邁出傳渡,瞬息來到了觀中正殿!
說是半個時辰,但林七欲的動作,儼然更快了太多太多!
女子出現的一瞬間,身后蔓延的虛空裂隙都久久無法彌合。
殿中清雅的香風撲面,裹挾著一絲寒意,宛若深冬的寒梅……
只一眼。
便是趙慶和張瑾一,都微不可查的瞇了瞇眼,覺得驚艷而又意外。
女子一襲白衣,眉目如畫,體態豐盈而纖柔。
滿頭白發如雪高高束起,美眸深處一片平靜淡然,宛若冷清高貴的廣寒仙子。
趙慶唏噓……皺了皺眉。
跟張姐傳音:“太上忘情卷。”
不需要任何思索,這女人僅是氣質,便給人以超然冷淡的感覺,全然和天香的功法不同!
張姐美眸撲閃,來回打量林七欲的神情。
心說不是俞祖修了忘情卷嗎?
怎么你也修了忘情卷?
月蓮之祖,和故事里的不一樣啊……有點出入……
“——去吧。”
林七欲氣質清冷,但望向藥尊,卻也是能恢復的溫柔而恭敬。
只是一轉眼望向觀主,便有淡漠交代。
直接給人打發走了。
道衣男子張了張嘴,一時只覺得顏面盡失……
不過思襯少許后,還是笑著點頭,老老實實的離開了正殿,到外面去找那南燭問問情況……
待到觀主離開。
這殿中,當真是只剩下的玉京來客。
林七欲這才極為恭敬的屈身,言辭鄭重而認真:“后輩行走,見過紫珠樓主。”
合道……
壽女輕掃一眼,稍稍感知女子周身的道韻,心里有數。
這丫頭,如今已經是合道的底子了,就差臨門一腳。
而且……
她微微挑眉,隨意笑了笑:“你這忘情卷修的,沒忘干凈啊?”
對于紫珠樓主而言。
當然一眼就能看出,這林七欲修行駁雜無比,應該是之前創下月蓮仙宗后,又嘗試過很多其他的禁法。
女子聞言不由莞爾,更顯幾分柔和的搖頭,白發間的銀釵輕顫搖曳。
“弟子離開玉京多年,偶爾嘗試,讓樓主見笑了。”
“——這兩位是?”
她淺笑側目,疑惑望向了趙慶和張瑾一。
自然能感受到這是兩位血衣道友……
觀氣血,肯定也是血衣行走了。
但正是因為她能夠看出這一點,故而才有先前一問。
話說……血衣行走,跟著紫珠樓主,出現在了千惶谷中。
這也說不通啊!
怎么說,難道先前的劫海動蕩,玉京的天塌了?
沒人和自己說啊……
只不過。
眼下趙慶和張姐,對上女子帶笑的疑惑。
卻是笑笑沒有開口。
而是身邊有虛空裂隙出現!
姝月并沒有顯露圖錄,而是又司禾以傳渡神通,帶著大家一股腦的踏入了大殿。
所謂禮尚往來。
林七欲尊稱師叔,壽女一句吩咐,人家便老老實實的從太陽道則深處回來了。
這會兒青影,當然也直接露面,全然沒有躲著觀望的架勢。
她更還帶著司禾,南宮瑤,骨女。
但——
這僅是表面上的碰面。
實則趙慶看的清楚,他望著反差小姐的姿態,心中滿是古怪和無語。
師尊這意思……?
怕不是看著壽女撞見了林七欲,后面取到殘片太過輕松,出來故意搗亂的……
“月蓮圣女,葉曦。”
“見過宗主。”
葉曦淺笑輕盈,跟著青君身側,如此有些挑逗又愉悅的對女子見禮。
林七欲,如今當然不是月蓮宗主,她葉曦自也不是月蓮圣女。
但……
的確。
兩女僅是輕笑錯開的一眼,便似已道盡了說不清的前話。
林七欲當然能感受到,這風情絕艷的女子修行了自己的法,似乎還是古族出身……
不過此刻。
她儼然更在意那姿態平淡,負手踏上長階與藥尊并肩的女子……
這誰啊?
練氣啊……
這對嗎?
見此情形,壽女笑的玩味,不經意間給了林七欲一個眼神。
林七欲當場便如醍醐灌頂!
納頭又拜:“后輩林七欲,見過血衣樓主!”
開玩笑。
樓主中一共四位女子。
除了藥尊和自己師尊,便只剩下妖庭那兩位了……用排除法,不是鳳皇!
如果是鳳皇親臨,方才那千惶谷,便根本就不需藥尊踏足!
青影這會兒,聽著月蓮林七欲的見禮,則更比藥尊氣質超然,根本就閑散入座,不應一聲,不看一眼。
——裝完了。
“白玉行走,清嬈,見過師姐。”
“翠鴛行走,南宮瑤,見過林師姐。”
“血衣趙慶,見過師姐。”
“血衣張瑾一,見過師姐。”
碰上這位,在場大家當然都得見禮,也隱約明白此刻的意味深長。
不說是不是先禮后兵。
能在這永暮山河,有這一幅光景,哪怕對于樓主來說,也是極為難得的。
畢竟當面的不是小簡,而是早已失蹤四千年的林七欲!
相互之間有此一聚,有什么話倒也都能敞開了說。
臨了最后,待張瑾一淺笑開口。
司禾才幽幽打量這漂亮白毛兒,慵懶笑著道:“天香行走,司禾。”
嗯——?
一聽這話。
林七欲原本柔和的笑意,瞬間化作了難言的詫異。
您……是天香行走嗎?
您不是合道?
呃……
切實而言,她前后五千年,修行至今,也不知道天香師姐中,還有這么一位妖族啊……
可往后說,這還能是自己的師妹!?
不對吧?
林七欲一時摸不著頭腦,思來想去,微微蹙眉。
才輕聲遲疑道:“司禾前輩,應該也是仙君修為吧?”
嗯?
也——?
什么叫也?
此話一出,在場大家都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交錯。
畢竟樓主就是樓主,雖是合道仙君,但從沒有人稱作仙君。
這個也……?
青影美眸微凝,來到殿中第一次開口:“有人來過?”
有啊……
怎么沒有……
林七欲淺淺頷首,對此也沒有多想,莞爾輕聲道:“前不久,曾有位前輩,臨近過千惶谷。”
“與弟子相遇……”
“如今這位前輩,應是前往天傾之地,去暗淵尋覓機緣了。”
嘶——
趙慶聽著不由挑眉。
去暗淵尋覓機緣,那不就是去找少陽殘片的?
誰?
青影輕聲開口,似是隨意問詢:“——刑幽?”
果不其然!
林七欲當即笑著點頭:“正是這位前輩。”
這樣啊?
反差小姐黛眉輕舒,露出幾分輕松了然的笑意。
這就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