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里做什么?”
周圍的蟲鳴與鳥啼有些嘈雜,使得這秋夜的山林更顯幾分靜謐。
女子亭亭玉立,穿著極為修身的深藍色澤腰褲與短衫,滿是疑惑的看著龐振……在她身側,還有另一位嬌俏少女跟隨,正在百無聊賴的觀望夜景。
稀薄的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而來,將張瑾一的側顏映的更加明艷,泛黃的枯葉被夜風卷起,沙沙作響。
龐振稍稍鎮定了一些。
他倒也不是怕張瑾一,當年大家同為第五血子……怎么會怕她呢?
只是張瑾一出現在這里,似乎說明了另外的什么東西。
楚國離國,如今竟同時存在三位青龍入命,還有一位疑似血衣樓主之人!
龐振沉默一瞬,目光掃過那位少女模樣的妖修,他沒有回答張瑾一的問題,而是言語道:“永寧有位血衣弟子與你當年一般無二,如今已是永寧第八血子,我正要傳訊告知……”
張瑾一輕笑挑眉,柔聲道:“龐師兄似乎對這萬象門更感興趣?”
龐振緩緩搖頭:“原本倒是有些興趣,不過天下行走既然守在此處,想來是涉及了什么隱秘。”
鯨魚娘心直口快,撇嘴抱怨:“我們原本是去遼國觀望試煉,只是尋你不見才四下尋找。”
張瑾一理所當然的點頭輕笑:“我們一路走來審過九十州血子試煉,恰至永寧尋你不見,這才追來群山深處……這萬象門是什么地方?”
聽了兩女的言語,龐振自嘲笑道:“倒是龐振疏忽了試煉事宜。”
他嘴上雖然這么說著,心里卻是對張瑾一的話半句都不相信。
這萬象門明顯就不對勁嘛!
至于什么審查九十州試煉,顯然更是借口。
龐振心中很是清楚,萬象門之中名喚青影的符修,定然與這三位青龍入命之人有著極深的關聯,又能引動血衣星辰垂目,與龍淵仙尸同脈同源……
如果青影便是血衣樓主,那不管她為何眼下只有練氣修為,自己過去拜見或是幫著跑跑腿,那想來應當是潑天的機緣。
如果青影不是血衣樓主,也必然是什么仙道奇人,拜見一二也不吃虧。
一念及此,他無奈笑道:“看來此中機緣與我無關,那龐振便拜別兩位仙子了。”
“誒!”
“別走呀!”
鯨魚娘急忙挽留,同時給張瑾一使了一個眼神。
張瑾一美眸閃爍,似乎內心在艱難的掙扎……
龐振聽此挽留自然也是心中一喜,他恭敬行禮道:“可是還有吩咐?”
張瑾一雙眸微闔,輕輕嘆息:“這萬象門中確有無上機緣,本該是屬于我的。”
“但如今恰有要事在身,龐血子若是不忙……代勞如何?”
本該屬于張瑾一的機緣!?
龐振看著這兩個女人的惺惺作態,心中暗叫不妙。
屬于天下行走的機緣,人家怎么可能讓出來!?
若是尋常化神修士,此刻定然已經喜不自禁,只等著為這位血衣行走幫幫忙了。
但龐振不同。
他是在張瑾一身上吃過血虧的。
龐振機敏訕笑:“血神峰上也還有要事,怕是無福消受了。”
張瑾一:“事成之后,你所尋找之人……可能會考慮前往血神峰做客。”
龐振:“師姐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改口如此言語。
能有機會接近青影,對于龐振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畢竟仙道悠長,只靠苦修又能達到什么境界?
誰不想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見此情形,張瑾一輕盈躍起,和妖修少女一起坐在了萬象門的偌大石碑之上。
龐振雙眸微凝,一步踏出佇立于虛空之中,站在了兩人身前。
……
“我這次確實沒有坑你。”
張瑾一習慣性的先疊了個甲,表示真的有潑天的機緣等待著龐振。
龐振也不在乎這些了,只等著張瑾一仔細講述,到底需要自己幫忙做什么。
女子輕嘆道:“此行共有三道機緣,如何把握只看你自己了。”
三道機緣!?
龐振心神一凝,深知張瑾一口中的機緣,可不是什么尋常散修認為的殘破秘境化神洞府……而是對于自己來說都真正難以觸及的好處。
“哪三道?”
張瑾一螓首低垂似是思索,她一手把玩著自己垂落的發絲,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摘取牛仔褲上的線頭。
“其一。”
“道劫之前曾有盤踞十四州的無上仙宗,其磅礴浩瀚與血衣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龐振神情古怪,這事他自然是清楚的。
“如意仙宗?”
“正是。”
張瑾一抬眸看了龐振一眼,斟酌道:“仙宗宗主共有十四位親傳弟子,其地位等同于如今的天下行走,名喚十四劍主。”
龐振:……
他突然覺得,其實這機緣自己好像并不太需要,還是老老實實回血神峰修煉更踏實一些。
張瑾一可不管他有沒有后悔,只想著趕緊把燙手的山芋給丟出去。
“道劫距今已有三萬余年,但還有一位劍主存于世上,龐血子難道不想一窺長生之秘?”
龐振心神暗動。
要說不想吧……此前自己倒也真沒奢望過長視久生,要說想吧……確實是剛想的。
“第一道機緣,便是與這位劍主的化身同行,并且護送她與另一位筑基修士,前往中州。”
護送筑基修士!?
龐振詫異道:“僅此而已?”
張瑾一輕笑頷首:“僅此而已。”
“只不過那位筑基修士氣運不佳,與血衣相悖,路上可能偶有意外發生,還需你妥善處理。”
氣運不佳……
筑基修士能惹來什么麻煩?
以自己第五血子之身份與人脈,即便是煉虛仙者攔路,都能將人安然無恙的送至中州!
龐振微微點頭,算是應下這道差遣。
他雙眸閃爍掃過石碑之上的‘萬象’刻字,不由感而遂通,修行之事越至高深,越是需要融通天地感悟萬象,以世間之道映己身之道……
“護送何人?”
鯨魚娘柔聲細語:“萬象門的內門弟子,沈俗與苗劍。”
龐振默默思索,心中大致明白了此事源自何處,是與當年如意仙宗的秘境有關。
“不知這第二道機緣,又是何事?”
張瑾一見龐振問詢,只覺得渾身輕松,打算好好給鯨妹兒放個假,讓她痛痛快快的打幾年游戲。
“這第二道機緣,對于龐血子來說同樣珍貴。”
“你帶苗劍與沈俗抵達中州之后,直赴九劍圣地之邀,將他們交給九劍第五行走江飛。”
張瑾一纖手虛握,將一縷元神演化的小劍交給龐振:“憑借這一縷元神,你可隨時與九劍第五行走交流溝通。”
“你在九劍做客之時,或許還能遇見紫珠一脈的行走查勝。”
“查勝極為愛酒,你切記投其所好,把酒言歡之后請他為你專門煉制培育修行丹草,調理元神弊癥再合適不過。”
“除此之外,也有機會見到往日舊友,與九劍諸多劍首切磋交流,活動一下筋骨也好。”
切磋?
龐振雙眸微凝:“以咱們血衣之名切磋?”
張瑾一不置可否,輕笑道:“不用留手,我記得你的手段,碾壓幾位劍首不過是輕而易舉。”
她不給龐振多問的機會,轉而又道:“九劍與我血衣有交易,不會對你太過冷漠,應當會很是熱情的款待。”
“還有第三道機緣。”
“等你在中州游逛滿足之后,前往冥殤景國,尋找我此前留下的九耀天封印。”
“將其中鎮封的九劍行走皇甫鳴放出來,也可對他稍加安撫贈些手段,不過你應當也看不上一位第八境的行走。”
“其后便可返回永寧,帶著永寧血子前往龍淵就好。”
龐振默默聽著張瑾一絮絮叨叨的話語。
心中不由滿是疑惑,這些……倒也確實能夠算作機緣了。
不過我看不上第八境的行走?
他稍稍思索,若是九劍的第八行走親臨血神峰,怎么也得是座上賓了。
但……當年自己也曾爭鋒龍淵,若不是遇上了青龍入命,說不定如今的第五行走便是自己!
如若趙慶有機會成為行走,日后也是要喚自己一句師兄恭敬相待的……
嗯,確實看不上小小皇甫。
龐振心滿意足的應承下了這三件差事,尤其是得知關于青影的辛密之后,他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只覺得前路開闊一片光明。
張瑾一又專門講述了明細。
言說苗劍與皇甫是一道交易,九劍圣地需要將苗劍與沈俗送至奇地,作為代價……血衣放出被封于冥殤的皇甫鳴……
龐振心神搖曳,心知苗劍必然極為特殊,但其價值或許遠超皇甫也說不定,一路上倒是要好好關照一番……總也不廢什么力氣。
他鄭重點頭:“那我此刻便去尋苗劍與沈俗?”
張瑾一玩笑言語:“這萬象的掌門弱得很,你只當自己是閑游的仙客,看中了苗劍的潛質要求帶走,隨手贈他們一場機緣便好。”
“至于如何對待沈俗,你見到她之后應當會自有考量。”
……
直到龐振進入萬象門后,張瑾一才和身側少女對視一笑,兩人通過傳渡陣盤瞬息離開了永寧州。
無盡汪洋之上,璀璨的銀河與星輝似是被風浪裹挾席卷而去。
波光碎海月,星影散飛花。
少女重新化作浩瀚鯨軀,元神映入化身,輕巧的環抱雙腿坐在了電腦桌前。
房間中的淡紫色氛圍燈顯得分外幽暗,目光穿過偌大的深海之窗,可以見到一片深邃死寂之中,有稀薄的月光晃動著映入海底——宛若被云霞遮掩的朝陽。
“給龐振去做,他能辦妥嗎?”鯨魚娘適當表示自己對龐振的不信任。
張瑾一隨手翻閱著電子書,輕挑黛眉反問道:“要不你去?”
少女一時語塞:“那還是讓龐血子去吧……”
“咱們現在做什么?”
張瑾一雙眸微凝,看著電腦屏幕中各種奇幻的畫面,輕聲道:“有沒有感覺……槍械火炮還是太落后了?”
鯨魚娘悻悻道:“又想讓我發電?”
“你不是已經在研制激光武器了嗎?”
張瑾一緩緩搖頭:“不不不。”
“你想啊……有沒有一本萬利的辦法,降低實物成本研制更加先進的武器?”
“比如呢?”
“比如電磁炮?”
“只需要有足夠的電壓就行。”
鯨魚娘:??
“那不就是雷法?”
張瑾一若有所思:“這就是我在考慮的問題,核聚變的那套超導磁約束太沒用了。”
“反倒不如電磁武器輕便,尤其是在能夠改變磁場的情況之下。”
“我給你找些掌控磁場的術法吧?加上你的生物電,咱們試試手搓電磁炮?”
少女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不玩!”
張瑾一又沉思良久,而后豁然起身興致勃勃:“走,去靈化州金鎖玉沼!”
“去玉沼做什么?”
“那邊磁場本就特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天賦異稟的礦工,幫著咱們修正磁場。”
“磁場本身就是一種勢,再隨便去雷皇州找些雷靈根修士,咱們開一個電磁科研基地。”
……
壽云山。
姝月一回到家,便和小姨紅檸忙著燒了不少美食,打算晚上在瀑下坐坐,慶祝一番此行之順遂。
畢竟未來的半年,全家應該都不會怎么出門了,且不管這九十州血子如何明爭暗斗,他們只管在壽云山好好享受安穩日子就行。
至于趙慶和清歡,自然跟司禾湊在一起,研究清歡如今的特殊血脈以及本命蠱蝶的蛻變。
司禾原本是打算自己也煉化一滴龍血的,她想嘗試領悟血衣的神通,看看自己有沒有可能打開九耀天封印。
只不過如今得知傳承精血之來歷,倒也不急一時了,便先將龐振給的那一滴血交給清歡,研究本命蠱蝶使用。
趙慶還有半年就入龍淵,到時候留手里一些傳承精血,足夠她隨便嘗試著折騰。
此刻,白發少女讓清歡安靜的躺在地上,以自身磅礴元神一寸寸的檢查著她的肌體血肉。
清歡此前用的血、與趙慶小姨他們用的血,竟然不一樣……
這是司禾萬萬沒有想到的,畢竟她也不知道什么龍尸之事,全都靠自己猜。
趙慶迫切問詢:“怎么樣?”
“倒也算不上青龍血脈,只能說是擁有了一些龍屬神性,這還要得益于那寸柳褪本就是草木妖仙所留,她的九妙藥體對這些草果血屬包容性極強,能夠盡數吸收化解其中的神韻精粹。”
司禾思索著點評道。
趙慶神情古怪,深知司禾眼界極高,覺得這些也不過是灑灑水而已。
但清歡如今肌體的活力,卻是肉眼可見的。
能夠隨意驅使周身氣血不說,原本因失去修為雙眸中褪去的一抹神采,也都重新顯露而出。
他扶起清歡嬌軀攬在懷中:“可曾覺得有何不適?”
顧清歡笑盈盈道:“沒有任何不適,只覺得精力充沛再不會疲累。”
趙慶微微頷首,伸手遞過龐振給的另一滴傳承精血,揉了揉清歡凌亂的發絲笑道:“以此來蘊養自身本命蠱蝶試試。”
這一趟龐振可謂是真的大方,不僅預支了兩千多萬靈石的血子分潤,還另外送了清歡兩滴傳承精血。
一滴當場煉化,一滴留給她用來蘊養自身靈蠱。
當然,對于這潑天的饋贈,趙慶也都欣然接受了。
他早已不是十多年前,那個沒人管沒人顧的小雜役。
即便明知裴進是看中自己的丹師技藝,也還是因為二十枚煅神丹的饋贈感激的無以復加……
眼下趙慶極為清楚,自己和血神峰是同進同退的關系,龐振對自己好那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他也是有意討好青影。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想要你賣命的人,自然會搶著對你好。
以前趙慶沒得選,遇上了裴進便只能跟著裴進,遇上了程岳便只能跟著程岳。
但眼下卻也有資格稍作權衡比較了,血神峰的好與檸妹小姨的好,那明顯是不同的……
這并不是內與外的區別。
血神峰需要一個青龍入命的血子,前往潛龍之淵爭鋒廝斗,所以才會對自己百般饋贈庇護。
而檸妹不同,檸妹只是想要自己的關愛,她有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