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小院中另一間靜室之中。
寒風透過窗扇呼嘯灌入,拂動琴弦發出幽咽不止的顫鳴。
“便如同絲弦這般,劍為器,劍丸也可為器,無非是以更為迅捷精巧的丸器來催發劍意。”
“以天沖靈慧輔以琴律,便可激蕩靈氣攻殺?!?/p>
“而劍意隱匿于琴弦之中,同樣可行御劍之道,但卻并非御器,而是御意?!?/p>
白婉秋輕靠在床邊,修長美腿上撐著一架靈琴,正對著洛纖凝隨意言語。
雖然她修的天香傳承,但對于這些即將結嬰的玉京弟子來說,其他諸脈的手段也都多有涉獵。
更不用說白婉秋還是天香弟子,交際顯然比血衣云海之流更廣……
洛纖凝若有所思,雙手接過女子腿上的靈琴,也有樣學樣勾彈把玩著。
“師尊倒是提過類似的道理,只不過纖凝有形之器尚不能通,眼下體悟無形真意更是晦澀。”
白婉秋微微頷首,美眸掃過窗外,突兀笑道:“紅檸這時間應該已經把身子給人家了,也不知羞!”
嗯!?
洛纖凝雙眸閃爍,猶疑道:“趙慶應當不會那般過分吧?”
“畢竟曉怡還在,他對家人很是寵護,不可能在曉怡面前,與紅檸互相撫慰魚水滿足?!?/p>
“寵護???”
白婉秋美眸輕翻看向她處,不屑道:“你還向著趙慶???”
“他當年可是搶了你的晉升名額,我記得清清楚楚,他一扇將你的眉骨都劈裂了。”
“怎么?莫不是你也被紅檸灌了什么迷魂湯?”
洛纖凝輕笑搖頭,低語道:“雖說曾經互為對手,但也都是陳年舊事了?!?/p>
“他那時力竭昏迷之前,還不忘給家里傳訊報安?!?/p>
“這些年經常帶著家人出游,事事忍讓曉怡的脾氣,將姝月清歡照顧的也很好……”
“我雖對其無感,但也覺得他是個值得托付余生的男人?!?/p>
???
白婉秋冷笑一聲:“紅檸這么多年的心意他都看不見,算個屁男人?!?/p>
“那豈不是更能證明,他將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家里?”洛纖凝小聲自語。
“呸!”
“他就是故意對紅檸置之不理,惹得檸兒整天念叨著他,才覺得自己分外出眾?!?/p>
洛纖凝聽著耳邊話語,旋即陷入沉默。
白師姐此前……好像也樂得見紅檸趙慶結發成侶,但此刻怎么又這么多的怨念?
女子雙眸掃過窗外,趙慶的靜室依舊安靜無比,呼嘯的寒風卷動著漫天飛雪。
她突然鬼使神差的問道:“劉師兄今日怎么沒有動靜?”
白婉秋:……
“劉子敬修行有些感悟,這時間應該正在閉關。”
“反倒是你,今夜怎么沒和孔陽沈墨一起小坐?”
聽聞此言。
洛纖凝瞬間懵了一下,問的是劉師兄……這和我與沈墨孔陽有何關聯?
她心思急轉的同時,隨口應著:“我整天跟著兩個男人算什么事……”
“白師姐若是無聊,咱們一同過去坐坐?”
白婉秋欣然應允,她也有些好奇,紅檸今夜留在了趙慶的房中,孔陽和沈墨究竟是何心情?
……
半個時辰之后。
暖澀沉寂的臥房中飄蕩著異香。
紅檸乖巧的躺在趙慶身側,彎彎的睫毛不時輕顫。
她偷偷對著趙慶傳音:“我為曉怡調制了安神香,對她的泥丸穩定有莫大益處?!?/p>
趙慶面色平靜,心底實則已經翻江倒海了。
曉怡本來就枕著他睡得香,如今更是被紅檸暗地里動了手腳,這妮子真能磨人啊……
他佯怒傳音:“你對曉怡用了迷香?”
紅檸有些委屈,與趙慶交織在一起的神識都變得孱弱:“只是助她蘊養神識,比尋常休息更加安穩而已,你只要輕輕抬手,曉怡依舊會醒來?!?/p>
會醒啊?
那不全完了???
紅檸:“你好像很失落?”
趙慶:???
“血口噴人!”
他稍加醞釀,雙眸對上女子明艷的水瞳,傳音質問:“你想偷人?”
紅檸唇角勾起玩味笑意。
“我是你的道侶,怎么能算偷人?”
“你不要動作,我稍稍幫你,免得你長夜漫漫無心睡眠?!?/p>
紅檸臉頰變得緋紅,纖柔小手輕撫趙慶腰身……
趙慶不敢妄動,默默感知著身側小手的溫潤觸感,沒由來的又有些心酸。
紅檸對自己真的……
十輩子祖墳冒青煙都遇不上這么好的檸妹妹。
他輕柔制止了紅檸,輕輕傳音:“休息吧。”
“若是曉怡發現了你這般行徑,免不了再挖苦逗弄你?!?/p>
紅檸薄唇微抿,緩緩闔眸。
“怕什么?”
“我橫也是你的人,豎也是你的人?!?/p>
“不過是丟些顏面而已,我在曉怡這里哪還有半分尊嚴可言?”
趙慶一時無言以對。
這時間,連姝月都陪著清歡睡下了……
只有司禾還在默默吃瓜,似乎是看的興起,也不說話。
趙慶緩緩吐息,壓下自身躁動的氣血,默默感受著身側小手的羞澀與溫柔。
耳邊突然響起了小姨的傳音。
“賞你的,受著吧?!?/p>
“我真的休息了?!?/p>
趙慶:???
不是睡著了嗎?搞什么啊!?
紅檸顯然不知道自己的動作,皆盡被曉怡感知的清清楚楚。
她貝齒咬唇羞紅了臉,將凌亂發絲與面頰埋在男人懷中,小心翼翼的觸碰著。
纖美蔥指上帶好了寒玉戒,更添一絲微涼的同時,也能避免最后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正當此刻。
一股微弱的靈氣波動傳出,使得三人各自都輕顫了一下睫毛。
小姨仿佛是不自覺的側身,緩緩睜開了惺忪睡眼。
粉唇輕啟之時,嗓音也不似那般清冷,而是充滿了慵倦與酥軟:“誰找……?”
紅檸耳根滾燙,輕枕在趙慶肩頭,纖柔小手拂過鼻尖微嗅,似是隨意取出了一枚傳訊玉:“白師姐要見我?!?/p>
她沒有多加思索,直接翻身下床整理自己的褻衣,而后又取出了衣裙繡鞋:“我去看看,你們繼續休息……”
很快的,房門開啟關合,紅檸逃也似的離開了靜室。
小姨也不裝了,美眸上下審視自己男人,輕笑著揶揄道:“還舒服嗎?”
趙慶稍加沉吟:“她有些緊張,太笨拙了?!?/p>
周曉怡黛眉一顫,冷笑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若是紅檸動作熟絡,你反倒又要失魂落魄了?!?/p>
好像也有道理。
趙慶沒再跟小姨廢話,說來說去遲早是自己挨懟,他直接攬緊了懷中柳腰。
而后攬抱翻身,大手束起女子雙腕舉過頭頂。
四目只是相對一瞬,各自熾熱的鼻息已然帶著濃情傳至心間……趙慶微微傾身。
正當這時!
又一道微弱的靈氣波動傳來。
小姨微闔的美眸緩緩睜開,掙脫自己的皓腕輕笑道:“走吧,他們在等你我了?!?/p>
“定然是孔陽傳訊找你?!?/p>
“之后纖凝還會傳訊找我……”
趙慶:……
他取出了孔陽的傳訊玉。
【為你設了酒宴,這次算是白師姐對你們的祝福?!?/p>
趙慶感受著傳訊玉上的內容,氣的眼瞼都止不住的顫抖。
哪有這樣的?
這不是存心搗亂嗎!?
小姨接過玉片查探一息,而后抬起纖指梳理自己的發絲調笑道:“你搶了人家心上人,還不能陪著飲些酒了?”
……
趙慶深感無奈穿好了衣衫,不自覺的又想起了苗劍。
還是以前的鄰居好啊,現在這些太熟了……連特么大半夜的都要拉出來自己遛一遛。
片刻之后,趙慶帶著小姨步過風雪,來到了白婉秋的靜室之中。
入目所見,紅檸與洛纖凝坐在白婉秋兩側,另一邊是孔陽和沈墨,顯然是在等著自己和小姨了。
孔陽樂呵呵的招呼道:“方才本就無趣,恰好白師姐與纖凝過來小坐,剛好把你們也喚來。”
趙慶腳步稍頓,對白婉秋見禮之后,很是自然的扎進了女人堆里。
直接坐在紅檸身邊,帶著小姨坐他另一側。
洛纖凝面帶喜色,嘲弄道:“趙慶現在只顧著陪紅檸甜言蜜語,哪還記得咱們在外面受冷挨餓?”
孔陽咧嘴一笑:“這不是把他們三個都給喚來了?”
“哪能讓曉怡受這般委屈?”
周曉怡美眸扇動,盈盈起身舉杯敬酒,笑言道:“那曉怡便多謝諸位解圍了~”
趙慶暗自打量著孔陽樂不可支的模樣,還有沈墨面帶微笑靜靜夾菜的姿態……怎么也沒感覺到他們以前想泡自己的檸妹妹啊?
這是真的嗎?
腦海中陰華輕蕩:“他倆比你還菜。”
“你看他倆像不像沒頭腦和不高興?”
“兩個人追一個妹,還要湊一起商量……能泡到才奇了怪了?!?/p>
趙慶深以為然。
沈墨甚至還把自己的小老婆藏起來……為什么想來想去都感覺他呆呆的?
劉子敬那么精明一個人,難道沒有提點過他嗎?
一念及此,趙慶稍感詫異。
目光掃過桌上眾人,四女三男……劉子敬呢?
他一邊取出傳訊玉,一邊輕疑道:“劉師兄不在嗎?”
“他在閉關修行,你傳訊喚他試試。”白婉秋隨口應聲,笑語中似是帶了一抹輕挑與不屑。
閉關?
趙慶沉默一瞬,耳邊傳來紅檸的輕笑傳音:“劉師兄可能在躲白師姐,你幫著問問?”
躲?
為什么要躲白婉秋啊?
這么好的機會,出門在外的都是熟人,只有他們兩個金丹……晚上逛逛冰川喝喝酒,隨便搞搞都八九不離十了。
最起碼偶爾觸碰開開玩笑,也很不錯啊。
白婉秋那么漂亮,共乘靈舟都覺得賞心悅目……
趙慶帶著滿心疑惑,考慮到劉子敬并不是自己,說不定人家對女人沒有興趣呢?
他傳訊道:“師兄,我們在白師姐這里小坐,來喝酒嗎?”
劉子敬:“修行稍有感悟,抽不開身?!?/p>
哦……
原來是抽不開身啊,趙慶笑對白婉秋:“師兄還真是在閉關修行。”
白婉秋莞爾一笑,輕輕點頭。
趙慶耳邊又響起紅檸的傳音。
“白師姐方才對我說,楚國血衣一脈算是徹底完了,沒有女弟子不說,男人都還沒什么腦子?!?/p>
???
“怎么沒有女弟子,曉怡清歡和姝月,不都是女弟子嗎?”
趙慶隨意傳音,心神微微一顫,仿佛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劉子敬……不會也是個菜逼吧?
釣魚可不是這么釣的!
這特么天寒地凍孤男寡女的,釣個毛啊?
直接溫暖她一整年??!
·
七日之后。
冥殤大景,涼川城。
風雪蒼茫的冰穹之上,暗青巨城宛若猛獸盤踞,亙古如一。
高低林立的樓閣佇立城中,入目所見到處都是皚皚白雪……
那原本該是朱漆樓閣的血衣商坊,到了這里也變得一片雪白,飛檐之下垂落的冰晶似是利刃,將寒風劃破發出嗚咽幽鳴。
昏暗的傳承靜室之中,有栩栩如生的青龍壁刻盤踞,一雙猩紅血瞳閃爍著妖異而又震懾人心的紅芒。
梁卿負手而立,緩緩捏動把玩著手中的血玉令牌,一雙寒眸微微瞇起。
眼前一道碧色鴛玉化作了流光影像,一位金丹境的修士面色凝重,與他對視輕聲道:“卿,莫要妄動了?!?/p>
“你早年的那些仇敵來此,皆是因為……中州有人宣揚你如今修為不復的困境?!?/p>
梁卿微微挑眉,沒有回應。
這些他早就已經查到了,眼下他更好奇的一點是……
“各種言語都是自碎星流出,是誰在宣揚我當年的舊事?”
翠鴛影像之中,男修面露難色。
遲疑一瞬輕嘆道:“碎星圣地第三脈,明川坊天香弟子。”
天香的女人?
梁卿雙眸之中寒芒一閃:“我與天香一脈少有恩怨,是佳靜在報復我?”
眼前的影像漸漸變得虛幻,對方傳出言語:“這些我都查不到了,只知道那個女人姓楚,她的來歷與修為皆盡被人送入了水嶺注。”
“如今你我言及這些,怕是傳訊都會受到……”
眼前的光幕愈發扭曲,終于化作了一道鴛玉振翅而起,似是被傳渡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恍惚中,梁卿仿佛見到了一道書刻,壓得翠玉再也無法顯露光影。
是那位楚姓女子身后之人留下的,以此權柄將她的行跡封入了水嶺注。
梁卿心神震顫,緩緩闔眸。
再次遙望青天之時,似乎還能見到那道書刻——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
寒風撫散城頭雪。
葉輕侯帶著自己的兩位女侍,隨意游逛著入了涼川城。
他穿了墨彩華裳,唇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背負雙手微微側目,審視著這飛雪之下的冰川奇坊。
身后兩位女子一人身著朱紅紗衣,一人身著鵝黃絲裙,輕緩邁動蓮步跟隨著。
趙慶暗自繃緊了心神,臉上露出更加肆意暢快的笑容。
司禾喋喋不休:“你這幅樣子,真的很欠打?!?/p>
趙慶:“別搗亂,很關鍵。”
他心神微動,似乎感覺到了一絲獨特的脈動,不像是靈氣傳訊,也不知是在哪里接觸過。
竟使得他潛意識里,多了一種腐朽腥臭的厭惡感。
是白骨精!?
趙慶瞬間想起了什么,自儲物戒中取出了一截……森白纖細的指骨。
這是當年清嬈離開楚國之前,留下的小指尾骨,還說過后會有期。
應當是臨近之后能夠生出奇異感應。
此刻,他不動聲色的將指骨收起,與紅檸目光交錯,繼續邁步前往血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