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城內(nèi),陽儀帶著公孫度的親衛(wèi),從府庫中取出名單,開始盤查柳毅帶回來的士卒。
此舉不出所料的引起了士卒們的不滿。
我們拼死逃了回來,還要像犯人一樣接受審問么?
再者說了,我們還要守城的!
若是敵軍在我們受審的時候攻城怎么辦?
好在,有柳毅的配合,再加上陽儀事先說明盤查是為了揪出奸細(xì),并不是不信他們,士卒們雖然略有不滿,但大體上還是很配合的。
“還好......”
陽儀看著接受盤問的士卒們,心里松了一口氣。
如此一來,對軍心的影響就會降到最低了吧。
“先生。”
柳毅走了過來,一臉擔(dān)憂的低聲問道:“你素來多智,你說......我們能堅持到與宣威侯談判那日么?”
“難吶?!?/p>
陽儀輕嘆一聲,“宣威侯出身寒微,卻能于中原群雄之中脫穎而出,以氣吞山河之勢,數(shù)年之間平定六州之地,登臨丞相高位。”
“如今天下一統(tǒng)之勢已成,他又年輕,更是志得意滿。”
“先前君侯派遣使者前往漁陽,他二話不說,便起兵來攻,足以說明他容不得我等忤逆?!?/p>
“退一萬步說,哪怕我等此次僥幸將其擊退,其也必會再來。”
柳毅聽完,面色凝重。
正在此時,數(shù)百漢騎出營,朝著襄平而來。
“將軍!”
一名守軍前來匯報。
“敵軍來了!”
柳毅連忙上城,陽儀緊隨其后。
二人登上城墻,面色同時一愣。
怎么就這點人?
漢軍又想玩什么花樣?
“不對?!?/p>
陽儀看著城外那些騎兵,感覺有些奇怪。
“敵軍不過數(shù)百,何以打出如此之多的旗號?”
柳毅也很納悶。
數(shù)百人而已,用得著這么多旗幟么?
漢軍帶來的軍旗,起碼都能指揮三千人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二人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他們看不清旗幟上的字,可那顏色,那花紋......
這是遼東兵的樣式!
漢騎們來到城下,在弓箭手的射程外停住。
“襄平守軍聽著!”
“襄平守軍聽著!”
為首的漢騎喊一句,身邊的其他人就跟著喊一句,確保城上守軍都能聽到。
“此乃玄菟太守首級。”
為首漢騎高舉手中長矛,上面還掛著一顆類似人頭的東西。
“爾等援兵已被王師擊破,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丞相圍而不攻,就是為了給爾等一次活命的機會,爾等莫非要為了一個逆賊,搭上自已全家老小的性命么!”
漢騎們繼續(xù)喊道:“丞相說了,最后給爾等十日時間,先前的承諾依舊有效。“
“十日之內(nèi),逾城投降者,既往不咎,更有賞賜。”
“開城獻(xiàn)降者,官升三級!”
“斬公孫度者,封列侯!”
“如若不然,十日之后,王師攻城,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漢騎們喊完,將軍旗首級丟在地上,轉(zhuǎn)身回營。
待他們走后,城頭上一片嘩然。
“援兵沒了?”
“就連玄菟太守都被斬了?”
“那我們還守得住么......”
“閉嘴!”
柳毅見狀趕緊喝止,“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士卒們懾于軍令,只能閉上嘴巴。
“先生,怎么辦?”
柳毅看向陽儀,眼中有著一絲焦急。
嘴可以因為軍令閉上,可人心中的恐懼,卻是不會因為一道軍令而消失的。
“先派人出城,把漢軍遺留的物品都拿進(jìn)來吧。”
陽儀面色凝重,“然后就說這些東西都是假的,是漢軍偽造來動搖我軍軍心的,再告訴士卒們,援兵不日便至。”
“士卒們能信么?”柳毅疑慮道。
“盡人事,聽天命吧......”
陽儀無奈的嘆了口氣。
張新的攻心之計環(huán)環(huán)相扣,一波接著一波,他是真的想不出來什么辦法了。
事已至此,隨緣吧。
柳毅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派人出城將漢騎遺留下來的旗幟、首級拿回。
這顆所謂‘玄菟太守’的首級,自然是假的。
張新在玄菟太守派來的運輸隊之中,找了個見過他的人,然后讓人帶著他到先前埋葬戰(zhàn)死遼東兵的地方,找了具臉型相似的尸體,把頭顱割下,毀去面容,當(dāng)做是玄菟太守的首級。
至于公孫度能不能看出破綻,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襄平守軍信不信。
反正他們又沒見過玄菟太守。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哪怕公孫度看出破綻,對士卒們說這顆頭顱是假的,也無濟于事。
頭顱是假的,旗幟呢?
這可是真的。
哪怕襄平守軍全信了都無所謂。
你們家援兵呢?
等過兩日玄菟援兵不到,這顆頭顱哪怕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公孫度即使能彈壓一時,也無法彈壓一世。
柳毅作為公孫度麾下的頭號大將,自然是與玄菟太守見過面的,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破綻。
可當(dāng)他對守軍宣布頭顱是假的消息之后,士卒們的臉上就差寫上‘不信’二字了。
“敵軍是見我城池堅固,不好攻打,這才出此詐計......”
柳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士卒們的軍心從‘不信’安撫到‘半信半疑’。
出了這么一檔子事,盤查是沒法繼續(xù)盤查了。
陽儀見狀立刻下城,來到公孫度府邸求見。
公孫度聽聞陽儀到來,十分奇怪,見他召見之后,開口問道:“你不在城中盤查細(xì)作,又來我這做什么?”
“君侯。”
陽儀將方才發(fā)生的事說了一下,面色無比沉重。
“快突圍吧,襄平真的不能守了......”
公孫度沉默片刻,令人叫了兩名官員過來。
“爾等即刻出城,前往張新營中,就說我欲投降。”
陽儀眼睛一亮。
君侯明智。
可沒等他高興多久,又聽公孫度說道:“若張新問我何時出城,爾等便說我整理城中錢糧、戶口需要六七日的時間,請他耐心等待。”
“等我將城中整理干凈,會親自前往他的營中,迎接他入城。”
“諾?!?/p>
兩名官員歡天喜地的行禮告退。
陽儀看向公孫度。
“君侯,你如此誆騙張新......”
“再拖幾日吧?!?/p>
公孫度轉(zhuǎn)身離去,“只要張新這幾日不來攻城,事情就還有轉(zhuǎn)機。”